《笛音五律》煦风朝月

57、但愿君心似我心(中)

　　沉默、沉默，风吹着古旧的木窗，吱呀吱呀地响着。
　　“颜菰，你说得对。”环瑶抬起头，咬咬牙接着说：“我想明白了，我和白水儿的恩怨……她已经死了，我何必还如此耿耿于怀。”
　　“二娘，不管你相不相信，我觉得——我母亲她不会出卖天心楼，更不会害死你的哥哥，”我仔细的回想着母亲的遗书，“至于父亲，母亲她从未想过要夺人所爱！”
　　“你知道了什么？”环瑶疑惑地看着我。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打开包裹，取出了母亲的遗书。环瑶一把夺了过去，在昏暗的光线下细细看着，脸部古怪地变幻着。渐渐的，她平和了下来，毕竟同样身为女人，就算是死敌，也可以理解对方的感受。
　　“唉……”环瑶长叹一声，“没想到白水儿，竟也是痴情之人。菰儿，我可以这样叫你么？”
　　“二娘……”我热泪盈眶，过去对她的恨似乎随着独娇的死，早已烟消云散：“我——也是你的女儿啊！”
　　无言看着紧紧拥抱的我俩，脸上露出了些许欣慰的笑容。
　　“当年，我得知哥哥的死讯，悲痛欲绝。而且不久之后天赐竟然娶了白若水这个女子……”环瑶语气中满含怨恨：“虽然后来天赐还是娶了我，但是那种感受……你能理解吧……”
　　最亲近的人一去不归，而自己深爱多年的男子却爱着别人，任谁都难以接受上苍这样的安排。
　　“进颜府后不久，那晚……”环瑶有些恐惧，紧了紧衣领，“一个黑影闪进我的房间，她自称是天心楼的楼主——要告诉我，哥哥的死因。”
　　“戚柒！”我猛地抬头，不可置信。
　　环瑶点点头，话语有些战栗：“是！她告诉我，白若水就是白水儿。是白水儿害死了我的哥哥，还有其他四个堂主。”
　　“所以你一直伺机报仇？”
　　“对，但是碍于天赐，我一直无法下手……”环瑶瞥了无言一眼，怯怯地说下去：“直到那个少年——拓跋寒沐的出现。”
　　我回头看着无言，他脸色煞白，握紧手中的长剑，似乎沉浸在无限悲伤之中。
　　“那天，恩人她再次找到我，告诉我一个惊人的消息。她说拓跋寒沐便是洛水宫宫主拓跋凌云的长子。”
　　“那无言——寒渝……你是？”我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无言。
　　无言严肃地点点头，回答：“拓跋凌云正是家父！”
　　“于是，她给了我一剂药粉。”环瑶胆怯地说着：“这是天心楼的至宝——逆情散。顾名思义，中了此毒，不动情无妨，一旦动情——心脉俱裂！”
　　“沐哥哥……”我愧疚，最终还是我害死了他。
　　“我当时也很疑惑，恩人她为何如此。”环瑶若有所思：“我记得她那时笑的极为恐怖，她说了一句话我现在还记得，‘拓跋凌云，你的儿子为情而死，你是否会后悔？’”
　　“戚柒，我定让你血债血偿！”无言一脸怒容，紧咬着牙关。
　　“呵……”环瑶无奈地摇头，“没想到这时，白若水也发现了……她为了你，苦苦哀求他离开，甚至还用自己全身功力封住你的心脉，只为保住你后半生的平安，自己却郁郁而终。”
　　“母亲这么做，也许还有一个原因。”我默默地说着：“她知道自己所爱的人没有欺骗她，还一直爱着她，所以此生已无憾！”
　　“白若水死的那会儿，我也异常伤心，因为我恨我不能亲手杀了她……但是，”环瑶释怀地说道：“现在想来，她起码是一个称职的母亲。”
　　“而我却因为自己的仇恨害死了我的女儿！”环瑶掩面而泣。
　　“独娇，她喜欢萧慎。”我悲伤的说着：“可是你……”
　　“这也是恩人她的意思。”环瑶痛楚的说着：“我难道就不知道女儿的心意吗？”
　　“是戚柒让你这么做的？”我深思。
　　“莫非——她与萧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无言接口道。
　　我和环瑶都赞同的点点头。
　　“二娘，”我紧紧握住她颤动的双手，柔声说道：“我想送送独娇最后一程。然后，我要去找戚柒，颜家就要倚靠您了！”
　　环瑶低头不语。
　　我站起身，望向无言，“寒渝——我们出去吧，让二娘安静安静。”
　　屋外，天色漆黑，寒风比白日更为猛烈。
　　“没想到已经三更天了。”我缓缓走向内堂。
　　“颜……菰儿……我……”
　　我心里一怔，但是没有回头，任由无言呆呆地站在原地。
　　内堂，几盏长明灯闪动着微弱的光，不时被穿堂风吹得几近熄灭。祖先的灵位高高在上，下面是父亲和母亲的灵位。而地上，独娇正孤单地躺着。
　　“独娇……姐姐来看你了……”我轻轻地抚摸着棺木，喃喃自语。
　　一个绝色女子，穿着鲜艳的嫁衣，安详地躺在湖面之上。笑靥如花，似乎满足地睡在心爱之人的怀抱中。独娇，是那么的善良，到死也未曾怨恨任何人，上苍为何要如此待你。
　　“姐姐答应你，我不会再自寻短见……”
　　我直起身，坚毅地走出内堂，关上门。我对独娇的誓言久久地徘徊在内堂之中，亦久久地徘徊在我内心深处。
　　无言静静地站在门口良久，回转身，正迎上他那张有些哀愁的脸。我注视着他，眼中流露出坚定的神色。无言，对你的爱未变，但此时我只能将其深埋心底。
　　“明日，我们出发去萧府。”我淡淡地说道。
　　他点点头，转身。取出腰间的碧笛，吹奏起那熟悉的旋律。千秋万世的轮回，世间沧海变桑田，却难忘你回眸那一笑……
　　他的笛音总让我如此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