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音五律》煦风朝月

56、但愿君心似我心(上) 都是我的错

　　“你瘦了。”他目光闪烁飘移，最后停留在我的脸上。
　　“无言，不——拓跋寒渝，如果你要杀我——我无憾！”我将白蝶剑指向他，百感交集，只盼能做个了断。
　　“唯有泪千行。”他紧盯着剑穗，默默念着，手却向胸襟处伸去。
　　一双剑穗，在寒风中不停地摇摆。
　　“你——是赤炎叔叔的……”
　　“女儿。”我忍住眼泪，“沐哥哥——他没有告诉你？”
　　“哥哥他……”无言的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我见到哥哥的时候……已经昏迷不醒……爹说他中了天心楼的至毒……但是他口里还一直断断续续地念着——菰儿、菰儿……”
　　我心里一颤，无言的话语渐渐清晰，凌厉的语调扣痛了我的心弦。
　　“后来四处打听，才知道是颜家害死了哥哥，所以那天我夜袭颜家进香的寺庙——结果却被天心楼的人暗算……”
　　“但是没想到，我却被你所救。而且还……哈哈哈……”他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奈和嘲讽。
　　“拓跋寒渝，”我强忍住心里的悲伤，镇静地说：“按我母亲给我的遗书上所说，她找到沐哥哥的时候，他已心脉俱裂。难道你就不想找到真相？”
　　无言看着我，有些许恍惚。许久，他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想先回颜府，看看独娇。”我幽幽地说道：“也许二娘那……”
　　一阵寒风呼啸而过，我身子冷得微微颤动，也许是心冷吧。
　　“你……”无言伸出的手停顿了一下，却还是放下了，“你还戴着它？”
　　“以后叫我颜菰吧。”我用手轻抚过美人泪，“有它陪着我足矣……”
　　前缘尽逝，我想好好地守护它，亦是守护我们那段美好的记忆。夕阳西下，路上一长一短的影子，一前一后。何处归家，断肠人在天涯。

　　一路上，行人纷纷侧目，用怪异的眼神看着我们。
　　“你看她，还穿着嫁衣……”
　　“听说今日颜府大小姐出嫁，不会是……”两个妇女在路边交头接耳。
　　我紧紧抱着包裹，将头深深的埋在胸前，不去理会路人的闲言闲语。
　　“刚才有人跳湖了！”
　　“是么？”
　　“听说是颜家……”
　　我心里一怔，向着坐在茶摊交谈的两人走去，扯住他的衣袖，紧张的问道：“你——你说谁跳湖？”
　　“姑娘，你先别激动！”那人掰开我的手，拖出一把木椅劝道：“姑娘先坐下，有话慢慢说。”
　　“颜……颜叔？”我惊讶地盯着他，三年没见，他脸上已然刻上了一道道岁月的痕迹。
　　“你是大小姐？”那人激动地抓住我的双手，老泪纵横。
　　“颜叔，你快说——是不是……颜府出事了？”我害怕地追问。
　　“二小姐，她……她跳湖了！”颜叔不由得擦拭着眼泪。
　　“独娇！”我双手掩面，哭得撕心裂肺。
　　“今早，我去镜湖打渔，”颜叔断断续续地说着：“远远地便看见湖面上飘着红色的……谁知道，竟是一个女孩。她穿着漂亮的嫁衣，一脸满足之色……”
　　如此坚强，如此天真的独娇,竟为了那段感情放弃了自己的生命。环瑶说的对，都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独娇。
　　“大小姐，大小姐！你要振作啊！”颜叔悲切地看着我。
　　我摇摇头，晃悠悠地站起身子，失魂落魄地向颜府的方向走去。
　　“菰……颜菰……”无言拉住了我的手臂，我脚一软，跌进他的怀里。
　　“请你……请你带我到颜府……”我喘着气，看着他渐变模糊的人影，含糊不清地说着。
　　“你——对我不必如此疏远，明知道……”无言关切地注视着我，终是将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通向颜府的那段短短的青石板路，如今却是那么的漫长，仿佛怎么走也走不到头。就像与我生死相隔的独娇，弱水三千，我如何才能再见你的音容笑貌？
　　一个踉跄，我跌倒在地。地上潮湿的寒气腐蚀着我的肌肤，抬头，前方便是颜府大门。往日热闹的前门街市，如今竟萧条的有如残败不堪的荒村；大门敞开，犹如奄奄一息的病人那双空洞，而又绝望的眼睛。
　　无言扶着我，亦步亦趋地走进颜府。萧萧落木、门可罗雀，颜府的侍卫和侍女们都不知去了哪里。庭院深深、凄惨兮兮，大厅的木门紧紧地关闭着。
　　“大……大小姐！”沁儿诧异的看着我，随即激动地抽泣着：“您、您回来实在是太好了，夫人她……”
　　“二娘她怎么了？”我一把抓住沁儿的双臂。
　　“您、您还是自己看吧！”沁儿回过身，轻轻打开木门，里面一片黑暗。
　　环瑶痴痴地坐在地上，眼睛红得可怕、布满了血丝，头发乱糟糟、银丝仿佛一夜之间长出，晦暗的脸色、嘴巴不停地念叨着什么。手里紧紧抓着一块白绸，就连鲤鱼那双漆黑的眼珠，也似乎闪动着泪花……
　　“二娘……”我哭着扑过去。
　　“独娇！独娇！”环瑶双眼迷蒙，紧紧抱住我。
　　“二娘，我是菰儿。”
　　“你，”环瑶突然发疯似的一把推开我，“你走，快滚！我不想见到你！”
　　“二娘！”我重重地摇着她：“你醒醒，独娇她死了——不可复生，但是颜家还要你撑着！”
　　“还我的女儿！”环瑶捶着地。
　　“二娘，你忘记你对父亲的承诺了么？颜家——还要你！”我强忍住悲伤。
　　“天赐！我们的女儿……难道我错了……”
　　“你恨我也罢，可是独娇的死……难道你自己就没有责任？”我朝着她大喊。
　　“我……”环瑶面色铁青，“我何尝不知道——独娇她喜欢萧慎，可是恩人的命令……我、我又怎么敢违抗……”环瑶用她那双血红的眼睛看着我。
　　“恩人？”我和无言异口同声的问道。
　　“你——你是谁？”环瑶警觉地盯着无言，身子微微挺直。
　　“在下拓跋寒渝。”无言礼貌地拱手。
　　“拓跋……哈哈哈……又是一个洛水宫的孽种！天意！天意！”环瑶诡异地大笑。
　　“二娘，我知道你恨我母亲。可是——你何必将上一代的仇恨，延续到下一代？”我镇静地说道：“独娇的死，难道还不能让你清醒？”
　　“我？我还能怎么样？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环瑶诘问我。
　　“你——还有我，还有颜家！还有对父亲和独娇的爱！”
　　环瑶垂下了眼帘，似乎在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