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音五律》煦风朝月

4、长歌相顾无相识(上)

　　一直以为福婶和红菱居住的小山村与世隔绝，和外界交通不便。没料到的是，不到一个时辰就来到了安宁镇——一个依偎安宁山脉、紧邻风都的富庶小镇。
　　“小花”拖着板车慢慢在街道上前行，我看着周围的建筑，有朱门大宅、也有低矮的小屋；街路两旁摆着各式小摊，有卖吃的、有卖用的。走着看着，我渐渐有些失神。
　　“姐姐，我们的摊子就摆这里吧！”红菱扯扯我的衣袖，将我拉出了沉思。
　　“这里？”我打量一下四周，皱起了眉头。这个地段有点偏僻，紧挨着的是一条深巷，路上行人也远远不如先前的街路来得多。不过……
　　“实在是没办法，那些热闹的地方我们插不下……”红菱似乎看出了我的犹豫，窘迫地说道。
　　“没关系，好酒不怕巷子深么！”我轻松地笑笑，心里却想着不引人注意才好。
　　“嗯嗯！”红菱不停地点头，“还是姐姐有见解！”
　　“还不是妹妹有先见之明？”
　　“姐姐，你笑话我！”
　　我们俩打打闹闹地将车上的陶罐搬下来，在车板上铺上一层棉布，放好竹筛。然后，小心地把陶罐中的干花倒一些出来。正如我所料，鸢尾花散发出的幽幽香气，吸引了不少行人侧目而顾。
　　“姑娘，这些是什么啊？好香呢！”
　　“不错，以前都没闻到过如此好闻的味道！”
　　“这些怎么卖？”
　　“……”
　　路人们啧啧赞叹，渐渐地聚拢过来。
　　“这些是鸢……”红菱心花怒放。
　　“乡亲们，这些是小女子一家自制的干花——”我笑着打断红菱的话，娓娓道来：“只是些山里的野花，得了日月精华，故花香特别些。”
　　不知红菱是否领会了我的意思，不过她再也没有提鸢尾花三个字。
　　“这些干花，既可以当成香料，又可以泡茶喝——”
　　“有清热解毒，延年益寿的功效呢！”
　　我低笑着白了红菱一眼，有你说的那么灵么？
　　红菱却依然一本正经地宣传着，干花的价格虽标得较高，然而买的人仍然乐此不疲。渐进正午，拥挤的人群才慢慢散去。
　　“今天收获不小呢。”我掂量着裙摆内的银子。
　　“那可不是，这么特别的花，”红菱笑开怀，“可是为什么不让我说这是鸢尾花？”
　　“他们只为了这花本身，并不在乎它是什么花，不是么？”我岔开话题。
　　“这也是……”红菱憨笑地摸摸脑袋，停顿了一刻，却歪着脑袋看着我。
　　“你盯着我干什么？”我不解道：“莫非我脸上有脏东西？”我急忙用双手捂住脸，拭了拭。
　　“不是不是！”红菱红着脸急忙解释，“今天姐姐挽起了头发，可还是这么好看！”
　　“你这小妮子尽会贫嘴！”我不由得刮一下她的鼻子。
　　红菱一步跃开，做着鬼脸，“要是姐姐不罩上这粗布头巾，那就更……”
　　“吁！”从深巷中冲出一架马车，虽然车夫用力勒了缰绳，可是马蹄却一阵凌乱，横冲直撞过来。
　　“哎呦！”红菱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马车在她旁边停了下来。
　　“妹妹！”我急忙扶起红菱，卷起她的裤腿，白嫩的小腿被划出了一道血口。我颤抖地摸出布巾，擦拭着血迹，“妹妹，你要忍住，我——我马上去找大夫！”
　　“姑娘，不知令妹伤势如何？”这时车内传来一个温柔的男声，饱含关心。
　　“不妨事，姐姐。”红菱咬咬牙，“你们以后驾车小心些！”
　　“我们就这样驾车，还要你管？”一声傲慢的话语传出马车。
　　“你！”我站起身，举起双臂，挡在马车面前。
　　“四弟，你太无礼了！”温柔的男声责备道。
　　“大哥，你是堂堂风……公子，还要向那两个野丫头道歉么？”傲慢的男声嗤之以鼻。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况且——你们有错在先，理应道歉！”我眉目一横，冷笑着：“世间竟然有如此蛮横——目无王法之人？”
　　“姑娘，你误会了。”温柔的男声语含歉意：“我们急着赶路——有冒犯之处，还望你原谅！”
　　“公子，我并非计较之人，”我正色道：“只是我妹妹的伤势……”
　　“大哥……”傲慢男声的主人似乎被什么止住了发声。
　　“至于令妹的伤——”男声停顿了片刻，“侍剑，去取金创药来！”
　　“是，公子！”驾车的青年跳下马车，在行囊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递给我。
　　“……”我看着小瓷瓶，一时语塞。
　　“姑娘，那今日就此别——”温柔的男声突然惊奇地问道：“咿，那是什么香味？侍剑！”
　　侍剑走到摊子跟前，仔细地看着干花。我莫名地紧张了一下，正欲出声，那侍剑却抢先了一步。
　　“回公子，那似乎是白——鸢尾花,小的也不敢确定。”
　　“白色的？幽香胜兰，晶莹无双……”温柔的男声陷入沉思。
　　“这倒奇了，两个山野女子竟然当街卖此等……就算王公贵族也难求一株的白鸢尾？”傲慢的男声似乎怒火中烧。
　　“四弟，我们走吧……”
　　“大哥！这两个丫头大有问题……唔……”
　　“驾！”
　　马车绕过我，从身边呼啸而过，渐行渐远。激起一阵风，吹乱了我的额发，我回首凝视。是一架如此精致小巧的马车，雕花的木栏、飘逸的流苏，不知车内的主人是何等人物呢？

　　瓷瓶里的金创药确非凡品，几日下来，红菱腿上的伤完全无碍，甚至连疤痕都没有留下。为此，我也放心不少，毕竟红菱的伤我也有责任。
　　之后大半年时间，我们的生活再无波澜，无非是白天赶至安宁镇卖干花，而我的大部分时间却在纵情山水。花期虽短，但我们攒了足够的银子，也算是生活无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