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音五律》煦风朝月

47、那一年风花血月(下) 背后那英俊

　　时光飞梭，那年秋季。一个白衣女子默默地站在早已化为灰烬的白府前，似乎在怀念着什么。
　　她身姿柔美，乌黑的秀发巧妙地挽成一个髻，一枝梨花穿插其中，清新却不失高贵；眉梢微微上扬，眼波流转，透露着一丝忧郁和怨愤；小嘴轻抿，勾勒出倔强的弧度。如此看似柔弱的女子，白皙的左手却紧握着一把短剑；那剑轻盈雪白、剑鞘布满银色的纹理，似是一只只翩翩起舞的蝴蝶；美丽的外表，遮掩了它嗜血的本性。
　　“她，就是你母亲……”大爷声音有些梗咽：“她那时候，就跟颜小姐你现在这年纪相仿，十多年的光阴，已经出落成一个美丽的姑娘家了。”
　　“那——我母亲与白蝶堂……”我有些迫不及待。
　　“对，她那时候已经是天心楼六大堂主之一的白蝶堂堂主。”大爷无奈地说：“我那时候也问过白小姐为何加入天心楼，但是每次她都闭口不言。只是面泛愠色，说是要为丧生火海的白府全家复仇。”
　　天心楼，当时江南第一大杀手组织。楼主是谁，无人得知。只有街头巷尾流传着一首童谣：“紫水湮，梦非烟。南有天心，夜不成寐。”
　　其中“紫水湮，梦非（绯）烟”一句描述的便是天心楼六大堂主。
　　紫电堂堂主紫霭，白蝶堂堂主白水儿，乌衣堂堂主乌湮，黄镜堂堂主黄惊梦，朱雀堂堂主朱绯，青木堂堂主青濡烟。
　　“虽然这全都是化名，但是只要听到其中一个名字，”大爷面露惊惧之色，“那就意味着——死亡！”
　　人们对天心楼的畏惧可见一斑。
　　“你母亲便是天心楼白蝶堂堂主白水儿。坊间传言，见过六个堂主真面目的人，没一个能逃出鬼门关。而且个个死相诡异，就拿白水儿来说——”
　　大爷喝下一大口酒，平复了心情，“未见剑出鞘，剑尖已滴血。每个死者只有一个致命伤口，就是脖子，一线血痕，慢慢的鲜血溢出有如花开，最诡异的是——奇香残留……”
　　“引得蝴蝶顿翅探视！”我接口，脑海中浮现出黑衣人头目死前的情景。
　　“你——知道？”大爷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点点头，严肃的说：“请您继续往下说！”

　　花开花落，年复年。
　　白若水，外表依然柔情似水，内心却早已因杀戮而变得冷如冰霜。
　　每日清晨，白若水都手执短剑站在河边，闭目、呼吸，缓缓舞剑。身形轻盈，反身后刺，柔若无骨；踏水而上，惊起一群水鹭；单腿支地，傲如白鹤……
　　“过往的行人都惊艳于这美丽的白衣女子，谁也想不到她竟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白水儿。”大爷遗憾的说着，“就是白小姐每日的舞剑，才引来了以后的那段孽缘，唉！”
　　“孽缘？”我急忙问他：“什么意思？”
　　“事到如今，颜小姐，我不得不告诉你真相。其实，颜老爷——并非你生身父亲。”
　　听了这话，我心境竟无比的平静，这两个多月的所见所闻所遇，已经让我变得处事不惊。现实总是现实，就算再不敢接受，也是不能改变的。只是，母亲当年到底遭遇过怎样伤心欲绝的感情呢？
　　“颜小姐，你没事吧？”大爷似乎对我非比寻常的冷静所震惊。
　　我摇摇头，示意他接着说。
　　“我记得那是黄梅时节，”大爷若有所思，“阴雨绵绵，让人压抑。那天，白小姐一如平日在河边舞剑。”
　　天气湿热，令人烦躁。
　　白若水舞剑也不如往日，一阵狂舞之后，便一剑挑断柳枝，连同枝上的麻雀一同刺落。
　　“好剑法！”不远处的石桥上传来喝彩声，“不过……”
　　“不过什么？”白若水美目一横，向着桥上的来人看去。
　　“只是剑法里充满了暴戾之气，实不该为一个女子所有，可惜了！可惜了！”来人微微叹气。
　　白若水再未瞧他半眼，转身离去。她心里的煎熬，让他一语道破。然而，白若水此刻却未感觉到，背后那英俊的男子，心里也充满了矛盾。
　　自此以后，每日清晨。白若水在河边舞剑，便多了一个看客。两人相视无言，只是每当白若水停剑稍息的时刻，男子才会取出腰间的玉笛，吹奏着……
　　“什么？笛子？”我又想起了无言，心中一阵莫名的伤痛。
　　“颜小姐，是笛子，”大爷重复道，并未看出我眼中的慌乱，“只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就在这一舞一观、一奏一赏之时，两人已渐渐产生了微妙的情愫。”
　　“世间的一切就是如此玄妙，”我暗暗思索，“没想到母亲也曾为情所困。”
　　“后来，有一次白小姐遭到敌人埋伏，差点性命不保，”大爷眼中流露出些许悲伤，“结果——那个男子救了她，还为她疗伤。之后发生的一切我也不清楚，只知道——白小姐和那个男子失踪了……”
　　“私奔，母亲真是个性情中人！”我不由得说道。
　　“是啊，但私奔又如何？天心楼岂能容她？世人又岂能容她？”
　　“不久以后，天心楼突然在江湖消失。听传言，那个男子真实身份却是洛水宫四大门主之首赤炎凝，他从白水儿那里掌握了天心楼的秘密，结果洛水宫一举将天心楼铲平……”大爷的神色越来越暗淡。
　　“这时白小姐却突然出现在镇上，她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那我亲生父亲呢？”我难以置信的追问，“赤炎凝去了哪里？”
　　“他？谁也不知道。小姐也没有再提起，只是小姐的眼神告诉我了——她的绝望。”大爷越说越小声：“后来，一直爱慕白小姐的颜老爷，不在乎她已有身孕，娶小姐过门。这二十年来，人们也渐渐忘记了那年的腥风血雨……”
　　我的生父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我母亲那么爱他，可是结果却是如此，母亲她——到底有没有后悔过？
　　我起身，弯腰走出船舱，深吸一口气，理理情绪。没想到，短短的几个时辰，改变了我整个生命历程。可是母亲的死因，还有我曾经发生过什么，我怎么才能弄清楚？
　　“大小姐，”岸边站着一群彪形大汉，为首一个高声喊道：“我们在此恭候多时，二夫人命令我等请小姐回府！”
　　“你们回去告诉环瑶，让她死了这条心，我是不会跟你们回去的！”我忿然。
　　“那就别怪小的们动手了！”大汉一声令下：“上船！”
　　眼看他们渐渐靠近，大爷急忙将船摇向对岸，将我往岸边一推，说：“颜小姐，快快逃走吧。这里，我来挡着！”
　　我噙着眼泪，看了他一眼，甩头往汉江府的方向奔去……
　　身后传来阵阵打斗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