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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那一年风花血月(上) 这件事要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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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好,时夏正采莲。绿盖丛中花灿灿,妍葩径下叶田田。鸳侣醉留连。
不知不觉,我已经离家两月有余,一路湖光山色倒也分外迷人。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总会想到父亲,还有顾无言,我心里最牵挂的两个人。每每听到笛音,我都要四处张望,希冀着无言能够微笑着出现在我面前。但是,这一切只是奢望而已。
想着想着,竟已来到绿柳镇上。时值夏日,天气有些闷热,正午的阳光似要把人烤焦了为止。绿柳镇,家家户户沿河而建、门前插柳,估计这就是镇名的由来。
我默默的走在沿河的青石板路上。茂密的柳枝遮挡了摧残人间的烈日,微风吹过,只感觉丝丝清凉。信手捡起一颗石子,扔进泛着绿光的河里,一个圈一个圈,唬得鱼儿纷纷散去。母亲年轻的时候,也如此天天行走在这青石路上吧,我遐思着当年。
来来回回,徘徘徊徊,两天过去了。可是却一点线索都没有,似乎关于母亲过去的一切都已经在这小镇上消失无踪。
“白……白小姐?”一个苍老的声音出现在我背后,带着不可置信的语气。我慌忙转身,他看到我却只是摇头叹息,“诶,怎么会那么像呢?可是这年纪倒像是三十年前的……想必是我老糊涂了。”
“大爷,您口中的白小姐是谁?”我迫切地问他,也许他认识我母亲。可是大爷却急忙转身离开。
“请您留步!”我紧追不舍。
“姑娘,你不要再跟着我了,我什么也不会说的。”大爷急匆匆的离开,“你还是回去吧,多说无益!”
“请您告诉我吧,大爷。”我苦苦哀求。
“……”
大爷头也不回,一脚便踏进了沿岸的渔船,我立马拉住他的手臂。
“姑娘快放手!”
“我是她的女儿!”我无可奈何,急的泪水盈眶。
“你?”大爷紧蹙眉头,“是白小姐的女儿,难怪……那——你进船舱来吧,有什么话慢慢说。”
我挽起裙裾,轻轻扶住大爷的手臂,一脚跨进了渔船。
“姑娘,坐稳了,我把船划进河中央。”大爷谨慎的望望周围。
“好的,大爷小心!”我微笑。
碧波荡漾,第一次与河水如此的贴近,感觉我已经融化进了它的怀抱。渔船有些晃荡,船板撞得我的身子生疼。如果这时无言在身边,他一定会关切地扶住我吧,不知不觉中又想起了无言。
大爷抵着船栏,弓着背,钻进船舱。“姑娘芳名?”大爷还是有点猜疑。
“小女姓颜,单名一个菰字。”我挪了挪位子。
“姓颜,那就对了。”大爷微微点头。
“我这次前来,是为了打听母亲的事情。”我停顿片刻,“还有——她与白蝶堂的关系。”
听到白蝶堂三个字,大爷的神色突然凝固住,犹如冰封一般。
“唉……”不知过了多久,大爷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叹了口气:“我曾经是白府的下人,那时候,老爷夫人都叫我小樯,这件事要从四十年前说起。”
随着大爷的叙述,我回到了遥远的过去,那一年的风风雨雨缓缓在我眼前铺陈开来。
四十多前,白家是绿柳镇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白氏夫妇俩为人和善,且乐善好施;他们也无比恩爱,白老爷一直都未曾纳妾,唯一的遗憾便是一直膝下无子。
这年的春天似乎来得特别早。
‘老爷!’小樯在庭院里大喊。
‘小鬼,乱叫什么,别惊吓了夫人!’白老爷有点生气的说道。
‘老爷。夫人、夫人……她……快生了!’
‘那还不快去请张稳婆来啊!’老爷着急了。
白府上下都开始为了这个小生命的诞生而手忙脚乱起来,劈材的、煎药的、端盆提水的……
‘白……白老爷,”张稳婆颠着小脚慌张的跑出屋门,颤抖着说道,“夫人……她……难产!’
站在门口,满怀希望的白老爷一下子惊呆了,他耳中充斥着心爱人的惨叫声,却无能为力。
‘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保住我夫人的性命!’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白夫人的呻吟声越来越微弱。终于,一声高亢的啼哭划破了天际……
然而,白夫人却连瞧也没来得及瞧这孩子一眼,便离开了人间。
白老爷看着在自己臂腕里熟睡的女婴,思绪回到了十个月前,当初知夫人怀孕的甜蜜时刻。
此时,桃花依旧,故人却已先逝。
‘若水,’白老爷温和的笑着,‘虽然你没有了母亲,但是爹发誓——以后不管你要什么,爹一定满足你。’
“也许是先天不足的缘故,白小姐自打出生以后,便一直体弱多病。”大爷看看我,继续说:“不过白小姐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了。”
‘爹爹,爹爹——快来!’才三岁的白小姐,举着她的小手,‘多漂亮的蝴蝶呀!’
‘若水,小心呀!’白老爷乐呵呵地看着这个可爱的精灵。
‘……春风桃李……花开日……秋雨梧桐……’白小姐扑闪扑闪她水汪汪的大眼睛,断断续续的朗诵着。
‘白小姐真是聪敏伶俐!’小樯不由的赞叹,‘连《长恨歌》都会背了呢。’
‘樯叔叔,你过奖了。’白若水摇了摇她的小脑袋。
这段时间,由于白小姐的活泼开朗,使白老爷渐渐忘记了丧妻之痛。但是,好景不长,白小姐得了重症。
“一个多月里,我遍访江南名医,”大爷面露惭色,“却始终医治不了小姐的固疾。”
“那后来……”我有些心急。
“听我慢慢道来。”
大约又过了一个月,白小姐已经昏迷不醒,气息浮若游丝,眼看命不久矣。而白老爷则天天以泪洗面,自叹对不住夫人。白府上下一片悲伤。
这天,一个神秘的女子出现在白府门口。
‘老爷,行行好,给我口饭吃吧!’那女子敲着白府大门的铜环。
‘小樯,你去把那女人带进厨房,给她点吃的,’白老爷憔悴不已,‘就当是为若水积些阴德吧!’
过了整整半柱香的时间,那女子终于吃饱喝足。
‘老爷,老爷!’小樯激动地跑进内堂,‘她、她说——她能治好小姐的病!’
‘真的?’白老爷顿感有了希望,‘快请她进来!’
神秘女子给白小姐服下一颗药丸,白小姐气息稍稍的舒畅起来。
随即,她说:‘这颗药只能暂时保住小姐的性命,要救她,就让我带走白小姐。’
白老爷内心煎熬着,若水是他的命根子,他怎么舍得让他人领走。可是,如果不这样,若水也许就随夫人而去,那他还有什么希望呢?
‘好吧,’白老爷伤心欲绝,叹息道:‘请你善待若水,待她病情好转之时,让她回来见我,可以么?’
神秘女子点点头,抱着白小姐离开了白府。
那一日,白老爷站在门口,望着小姐离开的方向,犹如苍老的雕像一般,久久、久久不愿回房。
“但是,即便如此,白老爷到死也未能再见白小姐一面。”大爷眼里饱含泪水,“因为,就在白小姐被神秘女子抱走后几年——”
“那天,我进城去为老爷买人参,回来的时候却发现……”
‘不好啦,白府走水了!’街坊邻居纷纷跑了出来,偌大的白府这时却被熊熊的火焰包裹着。
‘老爷!’小樯撕心裂肺地喊着,加入救火的队伍。
不久,白府的火势控制住了,但是老爷却没能逃出。不,是白府上下十多口,全部葬身火海。
“这也太奇怪了,就没人能逃出来?”我插嘴道。
“是啊,我当时也是这么想。十多口人没一个能逃出,而且老爷珍爱的那半块血玉也不翼而飞了……事有蹊跷啊!”大爷点点头,接着说:“所以,这事以后我就在白府不远的地方落了脚。不管十年,还是二十年,我都要等白小姐回来。”
“血玉?”我疑惑了。
大爷抱歉地看着我,“这个——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还有半块似乎在白小姐身上。这是老爷对小姐唯一的想念了,所以小姐走后,老爷一直收藏在暗格中。但是,我发现那日暗格被人打开了……”
如此一来,事件似乎更为复杂了,我暗暗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