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音五律》煦风朝月

45、相见时难别亦难 看来你对我

　　次日，我们告别那对好心的老夫妻，下山而去。
　　“月儿姑娘，下山以后便可到清柔郡，”顾无言满怀歉意的说道：“在下有要事在身，只能送你到那里了。后面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无言，谢谢你。”我抬头望着他，充满了期待：“你能陪我最后一天么？”
　　“走吧。”
　　清柔郡，不愧是江南水运要塞，热闹程度丝毫不比颜家所在的陌水府差。路上身着锦衣玉饰的富人比比皆是。
　　“哇，糖葫芦！”我惊喜的说道，路人纷纷对我投来怪异的眼色。忽感一阵窘迫，伸出的手不自在地放了下来。我不解地苦笑着，为何这么普通的糖葫芦也让我如此心动，仿佛刚才说话的那个人不是我自己一般。
　　顾无言却只是笑了笑，走到了摊子边，“来一串糖葫芦。”
　　“好叻，公子拿好，五文钱。”摊主热情地将一串糖葫芦放到无言手中，笑道：“看来这姑娘是第一次逛街市吧！”。
　　顾无言无奈地摇头，把糖葫芦递给我：“看你馋的口水都流下来了，快吃吧！”
　　我一边舔着糖葫芦享受着它的香甜，一边四处张望。集市上的一切都让我新奇，漂亮的泥娃娃，香喷喷的烧饼，还有别致的佩饰。
　　“这支玉簪怎么卖？”我拿起一支，迎着阳光，眯着眼仔细的端详。玉簪通体晶莹剔透，但是那表面却布着细细的紫色纹理，绵绵不绝犹如肌肤胜雪的美人流下的眼泪。
　　“姑娘真是好眼力，这支美人泪可真算得上是绝品了。”摊主啧啧道：“看在姑娘识货的份上——就便宜点，四十两银子吧！”
　　我摸摸羞涩的行囊，面露难色。
　　摊主看我这神情，立马语气一变，“这簪子很珍贵，姑娘小心碰坏了！”
　　“你打劫算了！”我瞪了他一眼，欲转身离开。手却忽地被人拉住，我愤怒的回头，孰料却是无言。
　　“我买了。”
　　“哈哈，公子拿好了。这支簪给那姑娘插上绝对漂亮！”摊主马上笑容满面，揶揄着。
　　“哼！势利眼！”我朝他做了个鬼脸，气得他脸色青一阵紫一阵。
　　快乐的时光总是容易流逝殆尽。
　　当无言亲手将美人泪插入我的发髻之时，我怦然心动，羞涩地将母亲留给我的护身符放入了他的手心。他握紧护身符之时，神色一动，终究还是垂下了即将触及我脸庞的左手。
　　只是一个转身，我却只能默默地望着他的背影，越行越远……那一瞬的悸动终是消失在时空中。

　　我静坐在溪水边，看着水中的倒影。乌黑的发髻、苍白的面色、紧蹙的眉头，还有那支美人泪。
　　无言，昨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长叹一声，继续上路。
　　出了清柔郡，便来到了汉江府的管辖地界。自此地到绿柳镇，一路往来商客车马络绎不绝，个中奇事秘闻也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听说消失很久的天心楼又重现江湖了！”
　　“嘘，轻点，当心你的小命不保！”两个大汉一脸畏惧的谈论着。
　　“这到底怎么回事？”另外一个大汉问道。
　　我细细的品味着碧螺春，仔细听着他们的谈话。
　　“传说三十多年前，江南的富商与洛阳京都的富商在交易往来上产生很大的矛盾，”其中一个大汉轻抿一口茶水，继续说：“之后江南的富商便集资创建了天心楼。”
　　“天心楼其实是一个维护江南商家利益的组织，”另外一个大汉接口道：“起初是为了和洛阳府郡的洛水宫相抗衡。”
　　“可是后来却难以控制，成了十恶不赦的暗杀……”
　　“但是二十年前天心楼却突然消失在世间，”大汉轻叹：“听说是天心楼的第一美人——白蝶堂堂主的背叛……”
　　“白……蝶……堂……”我一阵眩晕。
　　黑衣人头目临死前那一脸惊恐之色，还有他口中的“白蝶”又一次清晰地出现在我脑海中。
　　白蝶堂，天心楼。为什么一听到这几个字——我竟会产生如此熟悉之情。
　　“萧公子来了，闲杂人等都请出去吧！”茶馆老板大声嚷道。人群抱怨着，渐渐散去，我却低着头沉浸在回忆中，丝毫没有感觉周围的异样。
　　“哪来的野丫头，怎么还不滚出去！”一个粗鲁的声音把我从沉思中惊醒，我刷地直起身，手伸向腰际的短剑。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狼腰虎背的大汉。
　　我神色一凛，愤然道：“茶馆就只许你来，不许我来么？”
　　“你！”彪形大汉愤怒了，捋起了袖管，碗口粗的手臂眼看就要挥了过来。
　　“不得无理！”
　　那大汉神色蓦然恭敬起来，探出的手臂也硬是放了下去，转身弯腰道：“公子请坐！”
　　我顺着大汉目光的方向望去，一个清秀的男子出现在门口。玉带束发，风流端庄之极，看似温和的眉眼，似笑非笑。
　　“在下萧慎，敢问姑娘芳名？”男子谦恭的问道。
　　萧慎，我暗暗思索，莫非是父亲口中汉江府大名鼎鼎的药王萧家的三公子。传言药王萧家世代皆为神医，特别是这个三公子萧慎，深得药王世家真传，且城府颇深，是一个亦正亦邪的人物。
　　“芳名不敢，萧公子叫我月儿便可。”我定了定心神，从容的答道。
　　“月儿？”萧慎不太信任的笑着：“看姑娘的神情和气质，似乎不应该叫一个丫鬟的名字吧？”
　　“萧三公子阅遍江南名门闺秀——”我嘲讽道：“对我这个山野丫头感兴趣，也不足为奇。”
　　“哦？看来你对我甚是了解。”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这……”我脸一红，自知不小心说漏了嘴，只能扯开话题，“只是公子如此放任你的手下，似乎有失公子——大家风范了！”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姑娘！”萧慎轻呷一口茶水，称赞道：“不愧是上好的铁观音！月儿姑娘，在下并无恶意，不知你……”他的眼瞟向我的腰际，那微眯的双眼甚是慵懒。
　　我一低头，才发觉右手竟紧紧地握着那把短剑，手心中已然蒙上了一层薄汗。我朝他抱歉地一笑，在他对面的位子上坐下。
　　“不知萧公子有何指教？”
　　“只是我方才从姑娘的面色及气息感觉到，”萧慎缓缓的抬头看我，“姑娘面色忽白忽红，气息若有若无。似乎是受到过重创。”
　　“萧公子多虑了，在小女记忆中，从未受过重伤！”我摇摇头。
　　“那是否能让在下诊脉片刻？”
　　“……”我犹豫了一下，但是却想起了无言当时的疑惑，也许我的身体曾经真的经历过什么。
　　“好吧，劳烦公子了。”
　　萧慎伸出他纤长的手指，轻叩我的手腕。神情严峻，若有所思。
　　“似乎有一种很强的力量，封住了你的心脉，使你气息不畅，”萧慎正色道“不过靠我们萧家家传三十六路银针，再配合秘制草药。应该可以帮你疏通经脉，不过么，这治疗的时间……”
　　“多谢萧公子好意，”我站起身，“月儿有要事在身，就此别过！”
　　“那好吧，我们也算有缘。”萧慎笑着说：“那等姑娘需要我帮忙的时候，尽管前来萧府找我。”
　　“不过到时，请告诉在下姑娘的真名……”
　　我转头离开茶馆，不再理会萧慎那似能看穿我灵魂的眼神。心中一阵恐慌。他，让我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