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音五律》煦风朝月

44、流连顾盼情暗生 美人回眸，

　　“月儿，姑娘……咳咳，”顾无言睫毛微微颤动，“你——怎么哭了？”
　　“你、你别动，我没事。”我急忙用袖子拭干了眼泪，强挤出一个笑容。
　　“我只是受了点轻伤，不劳姑娘费心。”他用剑支着地想站起来，但是却又无力的瘫软在地上：“我真是没用！”
　　“你，你怎么会……”我扶住他，轻拍他的背脊。把很多疑问生生咽了下去，心里嘀咕着，顾无言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受伤？
　　顾无言似乎看出了我心里的疑惑，轻笑道：“待时机到时，在下自然会告知姑娘的，咳咳……”
　　“无言，你笑的时候真好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便羞红了脸：“我，我的意思是——你要多笑笑。”
　　“……”
　　我轻轻拨弄手中的桃花，望望渐渐昏暗的天色。不时瞅瞅静坐调息的顾无言，脸色严峻，但是嘴角已不如那晚的倔强，似乎带有些许温柔。百无聊赖，合上双眼，竟沉沉的睡去。
　　“蝴蝶，沐……别……别……走……”
　　“月儿，月儿姑娘！”
　　我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蓦然惊醒。揉揉眼睛，诧异的看着四周：“发生什……”话未说完，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顿感自己心跳加速。
　　“嘘……”
　　顾无言的脸离我如此的近，近到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缓缓的、柔柔的、吹得我满脸飞红。我瞪大眼睛注视他，可是他却专注的看着前方的树林，丝毫没有察觉我的羞赧。
　　我略略挣扎，他放开了捂住我嘴巴的手，满含歉意看了我一眼，随即又转过头去。
　　树林深处，闪出一群黑影，个个都手持刀剑，小心翼翼，似乎在追踪什么。
　　这些人难道是来找我的？我暗自着急，到时我该怎么向无言解释。
　　“老大，快来！”一个黑衣人惊呼道，“这里有血迹！”
　　“好，看来他受伤不轻，肯定还没走远！”黑衣人口中的老大恶狠狠地嚷着，“四处搜，量他插翅也难飞！”
　　原来是顾无言的仇家，我暗暗思索。
　　“怎么？”顾无言犹如一把利剑飞到黑衣人身旁，轻盈的身姿缓缓着地，甚至没有激起一粒尘埃：“你们主子就那么自信，派你们这些小罗罗来抓我？”
　　“哼，”黑衣人头目拔刀冷笑：“难道我们还怕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不成，上！”
　　混乱，一片混乱。
　　我只看见一抹白色身影飘荡在一片黑色之间，忽上忽下、忽左忽右。随即几个黑影便惨叫倒地。正当我稍稍放宽心之时，突然发现黑衣人头目蹑手蹑脚接近顾无言。不好，无言危险。我万分着急。
　　“无言，小心！”我顾不上自己的安危，向顾无言飞奔而去。
　　黑衣人头目惊讶地转过身，旋即面露奸诈之色：“哼！自己跑出来送死……”
　　“月儿！”顾无言紧张的看着我，但是他被一群黑衣人围攻，根本无法脱身救我。
　　“你，你别过来！”我啜泣着，全身发抖，手不由自主按上剑鞘，胡乱挥舞着短剑。
　　“就这三脚猫功夫？”黑衣人头目讥讽的看着我，步步逼近。
　　蝴蝶缱绻，翩翩飞舞。振翅而过，急若流星。
　　黑衣人头目似乎不敢相信，瞪大眼睛惊恐的看着我。他的脖子被扯出一丝血痕，干脆利落。慢慢的，盛开如妖艳的花朵，一只白色诡异的蝴蝶徘徊在他身边。
　　“白——蝶……”终于，他神色晦暗，倒地，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我被眼前的一幕吓呆了，盯着滴血的剑尖。渐渐的，无言的身影和黑衣人的呐喊声变得模糊起来。世界也变得无比混沌，只剩下一抹惨红。
　　白蝶，血月。

　　晨曦的风，拂过我的睫毛。微微睁开双眼，温煦的朝阳爬上我的眼帘，香甜的露珠滴落在我干裂的唇缘。那一切都是梦吧，我微笑着摇头。
　　“月儿姑娘，你醒了？”顾无言远远地站着，并未回头看我，“你已经昏迷三天三夜了。”
　　“是么，我感觉做了个好长好奇怪的梦啊！”我拍拍自己的脑袋，抱歉地笑道：“没发生什么事情吧？”
　　“没——只是你的心脉似乎被某种力量压抑着，”顾无言若有所思，转过身。随即摇摇头，“这怎么可能……”
　　我看着他略显疲乏的神情，忽明忽暗的脸色。心竟深深陷了进去。
　　“无言，其实我……”
　　“你怎么了？”顾无言关切地看着我。
　　“没什么，我们上路吧！”终究，我还是没有说出口。
　　一路无语。只剩下斜阳下那两条时而分开，时而交缠着的倒影。
　　“看来今晚我们只能在山里的农家过夜了。”
　　顾无言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侧，我吓得一愣：“没、没关系，我住得惯。”
　　极目远眺云雾之间，炊烟袅袅。
　　无言，如果人一辈子都能这么平平淡淡的生活，那有多好。
　　日落时分，我们终于来到了一户农家门口。顾无言轻叩屋门，我躲在他背后偷偷探出脑袋。
　　“吱呀”，破旧的木门缓缓打开，门缝后露出一个佝偻的身躯，颤颤巍巍的说到：“公子，有事么？”
　　“老大爷，我们想在这里借宿一宿，能行个方便么？”顾无言礼貌的问着。
　　“请进请进，好久没有客人来了。”老大爷热情的说着：“老婆子，有客人来啦，快准备饭菜！”
　　不一会儿，热情的老夫妻便为我们准备了吃食。虽然只是些青菜、番薯等等的粗粮，但是他们带给我的却是很久没有感受到的温馨。
　　“呀，小两口多吃点啊，我们这山里人家也没什么好东西，你们可不要介意啊！”老婆婆爽朗地笑着。
　　听了她的话，我涨红了脸，慌忙解释道：“无言——呃……那位公子，我们只是萍水相逢——不是您想的那样。”我羞赧地瞥了顾无言一眼，他却只是笑着看着我，并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
　　“哈哈，小姑娘害羞了。”老大爷笑着捋了捋白须。
　　……
　　疏影横斜，暗香浮动。山里的夜色如此的与众不同，美丽但不妖媚、灵动却不浮躁。
　　离家五天了，不知道父亲怎么样了。诶，独娇你一定要好好照顾父亲啊。我趴在窗口，望着月亮，痴痴地想着。
　　飘渺的笛声灌入脑海，眼前出现了第一次遇见无言的情景。他站在树梢，白色的衣衫与月色融合在一起，仿佛这时他就是笛子，笛子就是他。这笛音，每次都让我如此沉沦，只是这一次笛音却不如初见时那般清冷。渺渺笛音如慕如诉，如清风拂面、如皎月当空，多了一份人间难得的温情。
　　“风细细，梦里醉舞桃花间，月光缠成绕指情……美人回眸，红颜只为君老去……”他的笛音不知何时已然刻骨铭心，借着此情此景，我不由地轻轻哼唱着。
　　“好一个‘白了青丝、误了良辰，何不放声笑归去’。”不知何时，顾无言已站在我的面前：“没想到月儿姑娘也有如此恬淡的心境！”
　　“只不过是你的笛声给了我如此心境罢了！煦风、皎月之情景，确乃赏心乐事……”我幽幽的回答：“人生短短几十载，何必那么贪心……倒不如那一对农家夫妇活得逍遥自在。”
　　“姑娘真是言的知音人……”他的眼神如此温柔。
　　四目相对，片刻静默。
　　“可是你我都有心结未解，”顾无言意味深长的转身离去，“如果有那么一天，你愿意和我……”顾无言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后面的话语我没有听清，明知道这个如果离我们是那么地遥遥无期，但是我的心却分明的回答了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