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音五律》煦风朝月

43、人生若只如初见 人生不如只

　　小径，一改白日的繁华，静静的沉睡着。
　　月亮光华，被参天古木撕裂的支离破碎，洒了一地，碎碎的、冷冷的。夜鸦“呜呜”地叫着，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们是唯一的活物。
　　我拼命的向前跑着，踩得一地的残枝“吱吱”作响。
　　月儿，我的好月儿，在决定帮助我逃离的那一刻，你便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是你还是义无反顾。现在的我只能够靠自己坚强的走下去，逃离这个家、逃离环瑶，寻找母亲的死因。
　　“月儿，”我仰天长叹：“但愿上苍能够保佑你我……”
　　什么声音？我心里一颤。屏息而闻，只那笛音缠缠绵绵，空灵、悲愤，勾人魂魄。
　　一股冷冽之意充斥在我心内，似乎世界万物都被它所冰封，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为什么，为什么他的笛音如此的绝望，这笛音的主人又是有着怎样的痛苦心境呢？
　　犹如着魔一般，我不由自主地寻着笛音缓缓走去。一个单薄的背影出现在我眼前，白色的长衫在风中飘零得好似一只无助的蝴蝶，生怕这抹白色折断了翅膀。只是那模模糊糊的指节依然不屈不饶，执着地对抗着每一个音符。
　　“姑娘，偷看可是很不礼貌的！”他缓缓转身。
　　烟蒙蒙，雾蒙蒙。
　　我看不清他的眉眼，只看到一张瘦削的脸庞，除了冷，还是冷。
　　“你是谁？”我惊恐的低吟。
　　“在下顾无言。”他轻叹。
　　“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
　　我轻抚胸口。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心那么痛？这些似曾相识的字眼，搅乱了我的心神。
　　蝴蝶、白衣女孩、盈盈的笑声——这错乱的一切，都拼命地想冲出大脑的束缚，浮现在我眼前：蝴蝶缱绻、桃花飞舞、藤萝纠缠……时间仿佛就定格在了这一瞬——花海蝶雨之中。
　　我一个哆嗦，缓过神来。不知不觉中，我竟跟着他走了一夜。
　　薄雾已渐渐退去，东方泛起了一线白。他不知何时转过身去，眺望那昨日笛音缱绻之处。
　　“姑娘，你难道要跟着我走一辈子么？”冷冽的语气。随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刚毅的脸庞，如剑的眉宇、寒潭般深邃的双眸、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给我一种异样且心痛的感觉。
　　我略略振作，微微欠身，礼貌的答道：“小女子月儿，生母亡故多年，继母对我如同弃儿，如今被逼离家，只请您指引我下山便可。多谢公子！”
　　“你一个女孩子家能受这些苦？”他同情的感慨，“那便跟上吧！”
　　第一次对一个陌生人那么的信任。
　　也许这，就是宿命。

　　正午，我们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小镇。
　　我心里盘算着，就算环瑶发现我逃出了古寺，估计要抓住我还要费一点心思吧。哎，可是年迈的父亲要是知道我失踪了，会有多么难过啊。想到这里，不由得还是心酸了一阵。
　　“怎么？这么快就想家了？”顾无言语中不无讽刺。
　　难道我思虑之色被他瞧见了？不行，不能让他看穿我的身份。
　　“顾、顾无言，”我愤愤的说，“你听好了，本小姐可没那么娇弱，我可是鬼见愁呢！”我装作张牙舞爪一番。
　　他稍一愣神，接口道：“你这个样子，倒让我相信你是个山野丫头了。看你夜里如此文静，还以为你是哪家大小姐呢。”
　　被他这么一说，我顿时感觉羞愧难当，毕竟我还是不能够完全信任他。这些年来，我已经变得沉静如一潭死水，虽然这只是假装的肆意，但是能够放纵的大笑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顾无言，”我坏笑，“你不也是如此？外表冷漠，其实内心还是很温暖的呢！”
　　“……”他一愣神。
　　一时间，我们竟只能无语地对望着，气氛有些尴尬。
　　我轻咳，打破沉寂，“现在到山下了，我不便久扰，告辞了。”
　　“是么？那就分道扬镳吧。”他摆摆手，回过身去。
　　凝望他渐行渐远的身影，我心里有些许酸楚。无言，我们有缘再见。
　　转身。抬头，阳光很刺眼。我暗暗思索着接下去该去哪里。要知道母亲的死因，必须了解母亲的过去，看来只能去母亲的老家，那个美丽的古镇——绿柳镇查访了。
　　依稀记得，小时候我喜欢经常缠着母亲，让她述说她和父亲的故事。但是母亲总是笑着看着我，告诉我她的家乡在绿柳镇，一个有水有树的美丽小镇。至于其他，母亲却闭口不言，但是从她看着父亲温柔的眼神中，我却看到了一种复杂的感情，似乎隐藏着什么。
　　“咕噜咕噜”，赶了一晚的路，都忘记填饱肚子了。
　　那边好像有在卖包子，我考虑着，我带的银两也不多，要不就买两个包子将就着充充饥。
　　“你说这颜家小姐娇贵着，怎么会跑到这破烂的地方来？”
　　“嘘，轻点，还是到处问问吧！”
　　我有些惊恐。他们找来了！我还是快点赶路！
　　若无其事地走到小摊前，眼角却不时地瞟着那两个人。
　　“老伯，我买两个包子，”我礼貌的问道：“顺便打听一下，绿柳镇往哪个方向走？”
　　“姑娘拿好包子，”老伯利索的接过钱，把包子递给我，“绿柳镇啊，要往南边走，有几十天的脚程，路途有点远呢，”老伯停顿了一下，好意劝我，“姑娘要去的话，最好明早再赶路了，今晚就在镇上的客栈里好好休息吧！”
　　谢过老伯的好意，我决定就依老伯之劝，在小镇上歇息了一晚。果然在客栈休息一晚，顿感全身无比舒畅。
　　今日依然春光明媚。听老伯的口气，想必是路途艰辛，我暗忖。于是，我准备好充足的干粮，又在铁匠铺买了把短剑，当成防身武器。一切准备妥当，便走出城门，向南郊行去。
　　南郊，一片满是绿意盎然的景象。
　　我走在上山的小道上，心情愉悦。漫天飞舞的桃花瓣，犹如一场铺天盖地的红雨；柳枝拂面，丝丝酥软沁人心脾；小溪水潺潺，滑过我的肌肤，凉凉、柔柔……我张开双臂，拥抱这春天的精灵，想紧紧握住那自由的气息。短暂、稍纵即逝。
　　“好美的花雨……还有这蝴蝶……”漫天花雨化为蝴蝶在我身边翩翩飞舞，女孩的笑声再次回荡在我脑海中。我迷茫的伸出右手，多么想抓住一只狂舞的蝴蝶，用来抽出那一丝埋藏在心底的记忆。
　　然而，握在手心的花瓣却失去了原本的粉红，沾上的是刺目的鲜红，血色、妖艳……
　　“啊！”我惊恐的看着远处的黑影，拔出短剑，“谁？谁在那里？”
　　那人影，一柄长剑支地。血沿着剑柄、剑身、剑尖不断地流下，染了一地桃花鲜红。他望了我一眼，嘴角微微颤动，终究没有支持下去，轰然倒地。腰间露出的却是那一抹熟悉的碧绿。
　　“顾无言，”我跌跌撞撞向他跑去，“无言、无言，你要支持住啊！”
　　顾无言静静地躺在地上，脸色苍白。我取出丝帕帮他包扎伤口，但是他伤势太重，似乎虚弱的只剩下呼吸的力气。
　　双手不由的覆盖上他腰间的玉笛，痛苦弥漫到我的全身。他难道只是与我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么？可是为何我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那种微妙而孱弱的感情……
　　泪，一滴一滴，溅落在他的额头、鼻尖、双唇，“如果上天能够留住他的命，”我默默发誓，“我颜菰，愿意承担一切罪责！”
　　人生若只如初见，阡陌红尘，谁又是谁的摆渡人？但有时，人生不如只得初见，也免去不少后续的悲伤与痛楚。
　　我和顾无言，从初见的那一刻起，便注定彼此纠缠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