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音五律》煦风朝月

40、过往云烟泣情殇(中) 他们竟然如

　　纥那王已经下诏，宝音格格将在天山的冰雪化成第一道溪流、科尔克大草原长出第一棵青草时出嫁。对于这样一个喜庆的大婚之礼，即使在严冬，纥那族的族人们也用自己的热情来表达自己对和平息战的期盼。
　　只是我仍然未踏出过灵镜楼半步，这所有的一切都是采月她们告于我知道。宝音亲手用金丝绣出了五彩擢凤，可见她真得很期待能嫁于他为妻。可是，我却越来越感觉不安，抑或是圣水镜的不安。血流成河的景象总是将我从梦中惊醒。
　　“圣女，你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了。”踏水不安地看着我。
　　“无妨，休息过后便好。”
　　“可是没几日就是大婚的时候了，大王和宝音格格都希望圣女能去主持婚礼。”
　　“你去替我回了纥那王，说我身体不适，不能参加！”我轻描淡写地嘱咐道：“就说我会日日为宝音格格和——严将军祈福。”
　　“好吧……圣女这样子真让我们担忧。”
　　“踏水，到时你们都去观礼吧！别陪我在这神女殿里闷坏了，特别是抚镜——真是难为她了！”我浅浅一笑。
　　“是……”踏水犹豫了一下，还是退了出去。
　　一如两月来，我又被噩梦所惊醒。殿外的喜乐纷纷响起，更是衬的神女殿分外冷清。我终是按耐不住，走出石室。几十日来，我天天盼望这一天能够到来，可是却又一直害怕着这一天的到来。
　　采月正打扫着庭院，我轻语：“采月，你怎么还在这里？”
　　“圣女！我……让她们去观礼，想着不能留圣女一人在这里。所以，我就没有一同去！”采月看见我似乎有些兴奋。
　　“采月，你还是去吧，就当是代表我去传达神女的祝福！”我向她挥挥手。
　　“可是圣女！”她有些踌躇。
　　“走吧，回来记得告诉我你看到的一切！”我强挤出笑容。
　　“那我去了……”采月不放心地看看我，还是走出殿去。
　　我目送她的背影离开，终是扬起了头，春日的阳光竟变得那么刺眼。不知多久，才发觉双腿发麻，拦过木椅坐下小憩。人在神女殿，心却早已飞到王宫外。恕，你正立于丝竹喜乐之中，迎娶你未来的妻子吧。紧握喜绸、对天起誓，成就一段千古佳话。
　　想着念着，我昏昏睡去。喜乐怎么变了调？四周似乎过于安静了，也许是夜深人静了吧！我掉入黑甜的梦乡中……
　　“圣女！圣女！”抚镜压抑的嗓音出现在我耳边。
　　“什么时辰了？让我再睡一会儿……”我用手推了推她，不了却触及了一片湿凉。
　　“纥那族……”抚镜的泪滴落在我手背上。
　　我不耐地睁眼，却被我眼前的景象所震惊。抚镜衣衫凌乱，身上几道血痕还向外渗着鲜血。
　　“镜儿！”我抓住她的手臂，“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风朝大军……趁着大婚……大破王城！”抚镜愤怒到了极点：“他们竟然如此的背信弃义！”
　　“是什么时候？为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还有采月她们呢？”无数个问题从我口中脱出，此时此刻我仍然不能相信发生的这一切。
　　“已经是两日前了，我们本想进宫救出圣女，但是只剩我一个人进来了……”抚镜泪如雨下，“三位姐姐都已经丧命在……呜呜……”
　　“采月……乘风……踏水……”我让你们去观礼，没想到却将你们推入了深渊。
　　“还好圣女平安！”抚镜露出一丝惨淡的笑容，“三位姐姐也该欣慰了……”
　　我平复一下心境，思虑道：“已经过了两日，那为何神女殿却相安无事？”
　　“这也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之处。”抚镜紧锁眉头，不只是因为身上的伤痛，还是由于心中的疑虑。
　　难道是他？
　　“严——将军呢？”
　　“他？严恕！”抚镜鄙夷道：“我原以为他是光明磊落的君子，没想到……哈哈……这次袭击王城应该就是他策划的吧？什么和亲？都是假的！”
　　“你说什么？”我不敢相信恕是那样的人。
　　“婚礼上，他根本就没有出现！”
　　我一个踉跄，跌倒在木椅上。镜中的一切终究是发生了，而一手操纵这一切的却是他。我听不清抚镜在我耳边说了些什么，我只是失魂落魄地坐着，好像石化一般。神女，你不是说我能化解纥那族的大劫，可是为什么这一切还是发生了？我紧捂住双眼。
　　一个激灵，我凄惨地大笑。我曾对圣女发誓，要用自己的性命挽救纥那族族人。那么，现在我还活着，就要尽最后的力去解救他们。
　　我撇下抚镜，独自进屋。取出收藏在柜子中的雪纱银丝梨花衫，本想今生再无用尔之时，孰料如今还是让你沾染上了凡世的尘埃。柔顺的青丝缠绕着洁白的鸢尾花簪，清冷之气自现。恕，我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已无心注意容颜的惨淡，双手紧紧地抱着圣水镜，一步一步，艰难而又执着地走出神女殿。
　　“圣女……”抚镜极力站起身，可是终是没能移动半步。
　　这一切就让我去完结吧！
　　我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满眼看到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首，狰狞恐怖。纥那人，抑或是风朝人，到死也是怒视着对方。弥漫的血腥之气，熏得我泛呕。压着胸口，一低头却发现了那一角青绿，是采月，这绿衫是她心爱之物。
　　我奔了过去，她染血的脸、她涣散的眼神，惊得我浑身战抖。采月你直到死前都是望着神女殿，你对我的情谊我是无论如何都偿还不清了。我颤抖地合上她的双眼，采月，你安心的去吧！希望你来世不要再背负任何责任……
　　“谁？谁在那里？”
　　我松开采月的手，抽出她手中的短剑，警觉地转过身。
　　“原来是圣女大人！”那个风朝的士兵恭敬地说道：“将军不让我们打扰到圣女。让小的我送圣女回去，如何？”
　　“带我去见严恕！”我怒目一横。
　　“请圣女也不要为难我们……”他犹豫着。
　　“带我去见严恕！”我又重复一遍，缓缓举起手中的短剑。
　　他下意识地上前，叹息道：“圣女，出了王城，自会见到将军。只是别说出是小的我……”
　　“你放心！”我直向宫门走去，一手握剑，一手抱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