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音五律》煦风朝月

39、过往云烟泣情殇(上) 画中的严恕

　　笛音起了些许波澜。除了我，谁也没有注意到。当我踏进梅林，便看见他，看见他持笛站于雪梅枝下。花瓣纷纷扬扬，散落在他全身；衣袂飘飘，仿佛就要羽化而……。他透过花雨看向我，幽深如潭，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那笛音一瞬的凝滞，道出了他刹那的失神。
　　一曲奏毕，余音绕梁。梅林中的众人陷入了沉寂，但是每个人的思绪却是完全不同的。终于，我叹出了一口气，打破了此时的寂静。
　　宝音蓦然回头，脸上仍是满满的沉醉之色，“塔娜！你来了多久了？”
　　“不久，只是欣赏了严将军演奏的一曲……”我语气平静，“将军之曲——真有如天籁之音。”
　　“圣女……过奖，”他渐渐走近，“恕受之有愧！”
　　“原来严将军那么谦虚！”抚镜娇嗔着说道：“圣女可是极少夸人的！”
　　“镜儿，不得无礼！”我瞥了她一眼。
　　“塔娜妹妹所言极是，”宝音有些害羞的低下头，轻声赞叹：“将军——之曲的确不凡。只是，不知此曲可有何曲名？”
　　“此曲名为煦风朝月。”严恕将碧笛系于腰间。
　　“煦风朝月？传说是二百年前乐师君琅琊的名作，只可惜他一死，此曲便绝响于世了……”宝音娓娓道出此曲的由来。
　　“确实如此。我严家先人也是于机缘巧合之下听得一女子所弹，记下了几段残谱。”严恕缓缓说道：“直到流传至我那精通音律的母亲，才将此曲补充完毕……”
　　“严夫人真可谓绝世才女。”宝音满面绯红，“不知可有缘拜见严夫人？”
　　“我母亲她——早在十年前就已离世。”
　　我一怔，回想起我们初遇那时，他所表现出的悲戚，原是为了他的母亲。
　　“将军，我不是有意……”宝音有些窘迫。
　　“无妨！我母亲是希望看到我快乐的，”他的话语有些飘渺，“况且，母亲教我此曲是希望——我能将它奏于我珍爱之人……”
　　我蓦地对上他的黑眸，他越过宝音似不经意间看向我。
　　“没想到严将军那么深情！”抚镜突然明了过来，“将军实在向宝音格格示情啊！”
　　“呵呵，宝音格格何尝无情？”吉雅也随着抚镜说道：“真是郎才女貌，天下无双！”
　　“既然圣女已来，”他恭敬地作揖，“恕，就不打扰宝音格格与圣女相聚了！”
　　“将军走好！”宝音复又脸红，美目轻挑，“吉雅，送送严将军。”
　　“是！”吉雅欠身一拜，“奴婢这就带将军出宫！”
　　宝音目送严离开，莞尔一笑：“塔娜妹妹来了多时，姐姐却没有好好招待。你不会责怪姐姐吧？”
　　“怎么会呢？妹妹像是那么小器的人吗？”我不以为意。
　　“其实我今日请你来，是想当面道谢。”宝音真挚地看着我，“感谢你——今日对我和他的祝福！”
　　我兀自在石凳上坐定，托起茶盏。抿了抿，赞叹道：“真是好茶！就这盏好茶足抵我的祝福了……”
　　宝音见我如此，也不好再说什么，一时间竟有些疏离的感觉。也许她说的对，我变了很多，也淡漠了很多。如此寂寂无语，抚镜也看出了尴尬，难得地安静了下来。
　　不一会儿，一红衣女子手持檀木托盘走至。
　　“格格，奴婢取来了您要的暖炉。”她垂目说道。
　　“送去给塔娜格格吧！”宝音嘱咐道。
　　经她一提，我才发现浑身冰凉。虽今年梅花早开，但毕竟已至冬日，在瑟瑟寒风中呆了那么久，不由地感觉冰冷刺骨。
　　我谢过宝音。有了暖炉，身上暖和了不少，与宝音的气氛也渐渐融洽了。
　　“红鸾，去将我的纸笔取来！”
　　“宝音格格是要作画么？”抚镜问道。
　　“是啊……”宝音脸上又升起了暖红。
　　“画什么？”
　　“……”
　　我横了抚镜一眼，示意她安静些。抚镜无可奈何的走到我身边，坐了下来。宝音不语，我亦独自品茗。一盏苦涩，正是我此刻所最需要的。
　　香烟袅袅，美人的身影正在垂首作画。时而冥想，时而微笑，时而艳羡……我只平静地看着这一切，欣赏着雪梅的美景。
　　“咦，是严将军！”身边的抚镜早已按耐不住好奇，偷偷地走到宝音身侧。
　　“抚镜！”宝音面露羞赧。
　　“格格害羞了？”抚镜明知故问，“不如让圣女来看看？她作画的造诣可比我好多了！”
　　“塔娜？”宝音似有些疑惑地看我。
　　“那当然！”抚镜无视我警告的眼神。
　　“那……妹妹，你过来看看我画的……”
　　“姐姐所作之画必定精妙绝伦，我就不敢献丑了。”我拒绝了她。
　　“圣女，你不过来？”抚镜狡黠地笑着，“山不动水动，那我就……”
　　抚镜话没说完，便抓起画纸跃至我身边。手一抖，严恕的画像已然出现在我视线里。画中的严恕一身白衫，彷如谪仙。微笑的双眸，是如此的温情。然而，画只是画，又怎能描摹出真正的他？我摇头。
　　“妹妹觉得这画画的不好？”宝音似乎看出了我的异样。
　　我轻笑，“怎么会？姐姐笔下的严将军有如仙人。”
　　“就是因为如此，”宝音叹气，“我才会觉得少了些什么？可是我又看不透到底缺了什么……”
　　“时间不早了，”我望望渐渐暗淡下去的光线，抱歉地说道：“宝音格格，我们多有打扰！这就告辞了！”
　　说罢便欲离开。
　　抚镜还在踌躇着，试探道：“圣女？”
　　我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转身怒视她。不意间却瞥见宝音期待的神色，她已经认定了严恕就是她的良人了吧。也罢，那我就给她一个真实的严恕。
　　我默默执起笔，略略修改一二。
　　“这是严将军？”抚镜笑了起来，“感觉比我还调皮……”
　　我拉起她便离开。以后我会独守神女殿，这世间的一切将与我无关。宝音，此次一别，我们便不会再见。
　　雪梅仿佛只为在此刻落尽，浓密的花雨将我紧紧包围，世间仿佛只剩我一人。只是我看不见，看不见身后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所表现出的复杂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