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音五律》煦风朝月

3、梦里不知身是客(下)

　　推门而入的那刻，我感觉到了屋里气氛的压抑。我蓦然抬头，福婶微笑着，眼神却有些悲伤；而红菱则一脸郁郁之色。
　　“福婶，发生什么事情了？”我担心地看着她们。
　　“姐姐……”福婶扯了红菱一把，示意她走开。
　　“娘，为什么不让我说？”红菱愤慨地说道：“姐姐她也是自己人，不是么？”
　　“可是……”福婶犹豫了。
　　“娘——”我脱口而出。
　　福婶盯着我，眼里噙着泪水，一时语塞。
　　“您说过，我也是您女儿，如果有困难我也应该与你们一起承担啊！”
　　福婶用她那粗糙的手抚摸我的额发，“好敛容，我的好女儿……”
　　我紧紧抱住她。
　　“姐姐，我们、我们的生意做不成了……呜呜……”红菱抽泣着，瘦削的肩膀一抖一抖，极尽委屈。
　　“这怎么回事？”
　　福婶长叹一声：“本来镇上有几家卖豆腐的，虽然大家有些竞争，但也能够糊口了，可是——这次又搬来了一家，哎！那家仗着有安家撑腰，竟然要将我们都赶走……”
　　“安家？”我不由地皱眉。
　　红菱语出怨恨，“对啊，不就仗着有些钱。当年开沅国时富庶称霸一方，如今沅水城都改名风都了，安家竟然依然富可倾国，谁不知道他安家当年背叛……”
　　“红菱！够了。”福婶怒不可遏。
　　“我们这种山野平民哪能跟他们斗……”红菱撇撇嘴，背过身去。
　　“没有转寰的余地了么？”我轻轻地问道，听了红菱的话，对于安家的胡作非为心中也是一阵不快。
　　福婶默默地摇了摇头，“先是隔户阿狗家，如今我们也要断绝生路了。”
　　“也许我们可以另谋出路。”我搬过一条长凳，拂了拂，“妹妹，你先别急，我相信人定胜天！”
　　“可是，我们还能做什么？”红菱嘟囔着。
　　我略加思索，神秘地说道：“我今日去了一个山谷，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红菱一脸期待。
　　“一片白色的鸢尾花！”
　　“那又怎么样……”红菱不可置否。
　　福婶却喜上眉梢，“白色的鸢尾花？那可稀罕呢，别说一般人家，就算是富贵之家，也一定趋之若鹜呢！”
　　我肯定地点点头，“我想过了，我们当然可以移植新鲜的花种，但是这样很不方便，不如我们做成干花……”
　　“既可以当成香料，又是上好的花茶！”福婶拍着手，“敛容，你这个发现不但可以养活我们一家，甚至还能造福邻里呢！”
　　“但是，我们……”我摇了摇头，没有将心里的话说出来，这鸢尾花难道就能逃过某些人的贪婪之心么？恐怕到了那时，整个村子都将遭殃了。然而，现实不容我多想，第二日我便带着福婶和红菱前往那片鸢尾花的所在地。
　　天空飘起了毛毛细雨，散落在花瓣之上，凝聚成了颗颗小水珠、晶莹剔透；微风一吹，花瓣上的水珠纷纷跌落，仿佛下起了一场珍珠雨。
　　福婶轻触那鸢尾花，仍然不敢相信，疑惑地看着我，“这……是真的？”
　　我笑着点点头，拂去了发鬓沾着的雨水。
　　福婶这才缓过神来，扯过红菱，嘱咐道：“只挑盛开的花剪下，动作轻柔一些，小心着保护花苗。”
　　“娘，您放心吧！这儿就交给我好了！”红菱一脸灿烂。
　　福婶挽过我的手，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敛容，辛苦你了！”
　　“娘，您太见外了……”我看着不远之处红菱忙碌并快乐着的身影，不由的想到。如果有可能，我定要保住红菱一生幸福。

　　今年的酷夏似乎来得比往年更早些，烈日荼毒，却是个制作干花的好时间。经过十余天的清洗、曝晒、烘焙，我们制成了几罐子鸢尾花干花。在这些日子里，我们快乐地劳作着。汗水浸渍着我们的肌肤，滑滑腻腻；混合着浓郁的花香，粘粘稠稠，将我们的心装得满满当当。
　　“姐姐，明日我便去集市卖这些花，希望……”红菱憧憬着未来，“我们以后的日子能够不用那么艰苦，娘也可以不用起早贪黑了。”
　　福婶宠溺地看着红菱，满怀感慨：“自从她爹走后——这孩子就长大了不少。”
　　我望向这对母女，心情有些失落。居于高位之人为了争权夺利而你死我活，可是对于那些平民来说，甚至无波无澜地生活下去都成为了奢望。
　　“妹妹，明日我与你一同去镇上，怎么样？”
　　“这……”红菱有些为难地看着福婶。
　　“就带你姐姐去镇上瞧瞧吧！”福婶转身出门，语气中有一丝难以言语的情感，声音有些微弱：“这里也不是久留之地……”
　　屋外传来了阵阵驴叫声，福婶正在给家里唯一的脚力添着草料。那只名叫“小花”的毛驴一定正在幸福地咀嚼着吧？也许它心里也明白，明日将会是辛苦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