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音五律》煦风朝月

34、三生泪无处言殇(中) 圣女仿若未

　　“格格，三日后便是天狗食日——”抚镜跨进石室，“格格，你！”
　　“啊！”我从满目苍夷、满目血色的景象中回过神，嗫嚅道：“……血……尸体……纥那族……”
　　“格格，你看到什么了？”抚镜握住我发凉的手，急切地询问着。
　　“我看到……”不，神女不是说我可以化解这场灾难么？结局一定不会是这样的！一定不会！
　　“格格！”
　　我拭去泪水，摇头道：“我没事，三日后是么？我已经准备好了，到时便到神坛未纥那族祈福！”
　　“那就好，前些日子圣女她已经公布隐退，格格你已经是新一任的圣女了。”抚镜露出宽慰的神色。
　　“什么？圣女她已经隐退，那她不是要去天山！”我回忆起那卷书上所言，除非圣女归天。如果是圣女活着隐退，那她必要孤身进入天山，至于这些圣女的下落，却无人得知了。
　　“是啊，圣女她明日就要离开了，格格你要不要……”抚镜脸上露出难以遮掩的悲伤之色。
　　“我要去见她！”
　　走出灵镜楼的刹那，我下意识地捂住双眼。那么久的黑暗，已经让我难以适应阳光的明亮了。慢慢分开五指，让光线一点点透过，周围的一切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采月、踏水、抚镜，还有没有深交的乘风，齐齐站立在我身前。
　　“圣女！”她们向我一拜。
　　我只略略颔首，右手虚扶，示意她们起身。“我想去见圣女——乌兰，不知你们能否带路？”
　　“是，圣女！请跟随我来。”采月礼貌地欠身。
　　“有劳采月。”
　　依旧是通往神女殿的小径，只是四周的花草树木已蒙上了一层萧瑟之色，远不如当时的苍翠。草原上的草儿，必也是枯黄了吧？
　　圣女似乎早已料到我会去见她，站在神女像前看着门外。绝代芳容未变，无喜无忧的脸，更是衬托出她的仙风道骨。
　　“圣女。”我庄重地朝她一拜，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与她见面了。一想到如此娇弱女子，却要只身进入天山，心中便涌起不忍之情。
　　“珍珠，我的使命已经完成。”圣女扶起我，叹息道：“这也是我的宿命，未来如何，我自会把握。你不必因我多添烦恼……”
　　身后传来采月她们的唏嘘之声，她们跟随圣女多年，定也是不忍心的。
　　“塔娜，谨听圣女的教诲！”我为忍住悲伤，只能微微低头。
　　“珍珠，抬起头来！”圣女严肃地说道：“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保住纥那族族人！”
　　“我答应！”我坚定地点头，发誓道：“神女在上，就算我塔娜牺牲性命，也要保得族人平安！”
　　“那我就放心了！”圣女紧握我的双手。
　　“圣女，苏合将军求见！”采月在殿外通报。
　　苏合将军，就是阿爸口中那个有勇有谋、武功卓越、胸怀韬略的纥那第一大将吧！不知圣女找他来有何事。
　　“让他进来！”圣女的声音又一刹那的彷徨。
　　若非亲眼所见，我很难想象纥那第一大将刚毅的脸庞，在进殿的瞬间却变得柔情而苦涩；右手紧紧掐住剑柄，手背上青筋横起。可他的目光，分明胶着在圣女的脸上，不可自拔。
　　“苏合，我有一个请求……”一向镇静的圣女话语中泛起了涟漪。
　　“乌兰，你知道的——你的要求，我一向不会拒绝……”传言中叱咤风云的大将，此时却像个委屈的孩童。
　　“请你保护塔娜！”圣女微笑着看我，“有你保护她，我才能放心。”
　　“好！可是你自己……”他将剩下的话语咽了下去，可是谁都明了他的不舍、他的担忧。撇过留恋的目光，他终是转过身去，“答应你的事，我一定做到！”
　　“等等，苏合！”圣女上前一步，“既然当初我们做出了这样的决定，那就将过去的一切都遗忘了吧……”
　　“可是……”他没有回头，仿佛一回头他便不能自已。留下残句，背影渐行渐远。他终是释然了么？我看着圣女。
　　圣女仿若未觉，只是站着，仿佛又一座神女像。久久地望着他离开的地方，久得好像过了一个世纪……
　　第二日，圣女离开了。悄悄地，甚至没有任何人察觉，神女殿的墙上从此又多了一副风华绝代的圣女画像。我多么希望圣女能够自私一点，自私地去追求自己的爱，与苏合将军一起离开，去过神仙眷侣的生活。可是，她没有，她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眷恋。但是，我知道她内心的悲伤，当背负着责任之时，她只能选择舍弃，而所有的眷恋与悲伤，也只能深深地埋入心里。
　　第三日，我将以新一代圣女的身份，前去神坛为纥那族祈福。闭关的那一百日，我从未注意过自己的妆容。然而，今日我换上了那件被宝音赞赏过的雪纱银丝梨花衫，姣梨添妆容么，这妆容也就是孤芳自赏罢了。发髻依然是朴实无华的浮云髻，发带轻扎，嵌入一朵白玉梨花发饰，与衣衫遥相呼应。
　　“圣女，为何不用发簪？”踏水有些疑惑。
　　我瞥过那一支支簪子，清雅素淡、雍容华贵，各式各样。可是都不是我想要的，并非我不喜欢它们，只是我不愿自作这簪发之人。
　　“走吧，别耽误了时间！”我傲立于门前，望向天之尽头。
　　当天山笼罩在微蒙的光环中时，我已端坐在神坛之上，受到纥那族人的膜拜。轻薄的白纱垂挂在耳际，遮住我大半张脸，随风摇摆。我望着那一张张朴实虔诚的脸，突然想起我所发的誓言：就算我塔娜牺牲性命，也要保得族人平安。圣女，此刻你定是站在天上之上看着我吧？看着我遵守对你的承诺。
　　合上双眼，专心为族人祈福。阳光将我温暖地包裹，四周只闻雄鹰翱翔而过的振翅之声。来了！飒风渐起，阳光的温度一点一点降低。我抬首凝视，草原四方的乌云飞快地聚集，缠绕于如圆盘的太阳周围，而阳光已然黯淡，不久便出现了一个缺口。
　　“天狗来了！”人群中出现了混乱。
　　“好吓人！”
　　……
　　“大家别乱，有圣女在……”王城的侍卫依然保持警惕。
　　缺口越来越大，很快，整个日盘都被黑暗吞没。四周纷纷点起火把，让我看清了坛下族人的表情，惊惧的、镇定的、警觉的，还有……
　　“圣女，小心！”抚镜突然发语。
　　人群中冲几条黑影，直向神坛略来。人群一下子混乱不堪。
　　“快，保护圣女！”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我仍静观事态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