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音五律》煦风朝月

33、三生泪无处言殇(上) 余细观，一

　　“轰隆”一声，石门缓缓向墙里退去。石室内空空荡荡，只在中央的桌几上放着一面镜子。这就是传说中的圣水镜？非金非铜，镜身通体雪白，似乎还闪着银辉、星星点点。我忍不住向它走去。
　　为什么头好痛？我伸在半空的手无力地垂下，为什么越走近，越压的我喘不过气？如此熟悉，如此强烈的感觉，像是一种思念……我终究还是抵挡不住，缓缓蹲下。两手环住双膝，将头深深埋入。
　　“格格！静心，快静心！”抚镜焦急地说道。
　　“镜儿，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呆在这里。”这句话我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好吧。”抚镜犹豫了一下，“我就在门口。”
　　“谢……”我紧咬着下唇，直起身挪到圣水镜前。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泪水顺着脸颊，一滴一滴，跌碎在手背上，冰凉苦涩。
　　“朝月……你终于来了……”梦境中那个寂寥的背影缓缓转过身。那张脸、那双乌黑的眸子与他重叠在一起，只是脸上多了一份愁容。
　　我不由自主伸出右手，想抚上他的脸。可是触到的却是冰冷的镜面，息影……眼前一片模糊，镜中的人影离我越来越远……
　　细细地描摹着镜面的纹理，双眼早已干涩。我这是怎么了？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似乎已忘了什么。只是为何梦中那个孤寂的背影，却有着与他一样的容颜。不知跪了多久，双腿麻木得不知酸痛，圣水镜却再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镜儿，你进来。”我叹气，还是先修炼吧。
　　“格格，你还好吧？”她关切地扶我起来，“格格要修炼，切不可急功近利，一定要平静心境才可！”
　　“谢谢镜儿了，我有些疑问，不知你可否为我解答呢？”我整整衣衫。
　　抚镜给了我一个灿烂的笑脸，高兴地回答：“那当然可以了！只要镜儿知道的，都会告诉格格的！”
　　“不知这圣水镜的来源……”我急切地看着她。
　　“这个呀，格格真是问对人了，关于它的来源也只有我和圣女才知道！不过呢，这个秘密也只能告诉每代圣女和守殿女侍——”抚镜买了个关子，“当然啦，格格是下一任圣女么，我告诉你这个秘密也不为过。”
　　“那就麻烦镜儿了！”
　　“格格你看这圣水镜晶莹剔透，它实不是金属，而是一种罕见的晶石形成。至于它的来源，是一百多年前，上一代圣女机缘巧合之下在中原得到的……”
　　“才一百多年？”我有些不可置信，在我印象中，圣水镜不是随着我们纥那族诞生而诞生的么。
　　抚镜微微皱眉，“是啊！以前的圣女都是靠占卜获得神女的神祗，但是自从有了圣水镜以后，圣女的灵力高了很多，随之我们纥那族也进入了鼎盛时期。”
　　难怪纥那王要将圣水镜保护的那么好，我暗思。
　　“哎呀，该用膳了，”抚镜拉住我的手，探寻地看着我：“格格，我们快去吃饭吧！晚上我给你一卷书，你自己看，会了解的透彻些。行不？”
　　“也好。”我看着抚镜一脸可怜相，有些好笑。心想估计她是怕错过了晚膳，会被圣女教训吧。

　　晚膳上，圣女只叮嘱我好好修炼，除此之外，别无他话。我亦未将自己在镜中所见所闻告诉她，因为连我自己也理不清这是什么。倒是抚镜遵守承诺，晚膳过后，便塞给我一卷书，让我仔细看看。
　　看得出，这本书很是重要。虽然书页已有些泛黄，但是保存得却极为仔细，一点污渍破损也没。
　　我一页一页地翻着，书上写的都是圣女如何静心修炼的方法。正当我看得疲惫不堪之时，有几行娟秀的小楷映入我的眼帘。
　　“年前，余于中原游历，听闻个中野史，唯以风皇息影与赫连氏之爱最为刻骨铭心。余深受感动，故只身登上安宁山脉之逐月峰顶。其夜，皓月当空、星悬霄汉，余亲见一冰崖峭壁隐于雾中，隐约可见诗句一行，似剑锋划壁所成。余惊叹此人功力之厚，欲临近观之，不幸被深壑所隔，只能远远而望。叹息之间，浓雾散去，诗句凸显、惊如蛟龙之姿。上句曰‘星沉地裂，江山易得’，字迹模糊；下句曰‘爱深痛离，情缘难守’，悲情毕现。余内心怅惘万分，忽一强光闪过，若射月而去。余细观，一冰棺浮于峭壁之后，内似卧一美貌女子。余心知此非凡迹，故不敢亵渎，诚心膜拜。顷刻，狂风四起、乌云闭月，余感一物掉落身旁。待风稀月明，余细观此物，晶莹胜玉、流泽似水，即知必乃仙品。余三叩九拜后，抱之归族……”
　　我轻轻合上书册，侧身望向静立于桌几之上的圣水镜。原来你来自中原、来自逐月峰，更是与风皇息影有关，你除了带给圣女灵力、带给纥那族福祉外，你还有什么秘密呢？为什么他——风氏皇朝的人，还要来抢夺你？
　　它没有回答我内心的疑问，可是我却有强烈的欲望想要知道，想要知道我、他，还有风息影以及那个女子的一切。我相信，当我第一次靠近圣水镜，它所带给我的浓烈的爱意和悲伤，绝不是偶然。既然如此，那我只能自己来寻找答案了。
　　此后每日，我不离石室半步，只是静静地坐在圣水镜之前。抚镜不时地给我一些指导，可是她又如何知道我心里所想。圣女每日必定会来看我一次，可是大部分时间只是默默地站在我身侧，一言不发，然后离开。
　　一日一日，我已经记不得有多久没见到阳光了。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沉浸在那一个个支离破碎的片段之中。女子徜徉在满眼的白色未名花海之间，欢笑着，一个眷恋的目光始终跟随着我；落英树下，女子遗世而独立，神色似矛盾又似不舍，望着远处执笛而奏的男子；女子的脸庞，因着嘴角鲜艳的血丝，被衬得极其惨白，可是她却分明在笑，伸出的手仿佛想触及今生最爱……
　　一滴泪滑落在手中的圣水镜上，划出一段华丽的弧线，消失在镜面之上。渐渐地，圣水镜泛起了涟漪：血色，满目的血色。青绿的草地被血染红，那一具具横卧着的尸体，有的身着纥那族服饰，还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