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音五律》煦风朝月

32、思情黯黯生天际(下) 前些时候就

　　阿妈擦拭着我眼角的泪珠，幽幽道：“可是我想看到的是那个活泼的草原小野马，而不是……”
　　“但是她是我们乌代王族的子女！”阿爸打断阿妈的话。
　　“乃颜，这样塔娜会开心么？”阿妈质问道：“风王不是已经差人前来议和了么？为什么还要塔娜来当这个圣女！”
　　“阿妈，你说的是真的？”我握紧阿妈的手。风氏皇朝停战了么，那我是不是真自由了。
　　“你懂什么？”阿爸脸色一变，“宝音格格，你……”阿爸向门口看去。
　　“我——”宝音面露歉意，“打搅了王爷王妃与塔娜的团聚，真是很抱歉！”
　　阿爸摇头道：“宝音格格多礼了，不知你找我们是否有要事？”
　　“刚刚我去找过父王，”宝音犹豫地看了我一眼，“我劝他放塔娜回去，但是父王他不答应。”
　　“为什么？”自从跨进神女殿那刻，对于离开我已不抱希望，但是此时此刻，我仍需要一个答案。
　　“因为——父王说，纥那族将要遭遇有史以来最大的灾难——一百日之后就是天狗食日之日。”宝音绞着丝帕，一字一句说道：“只有圣女才能参透天象，拯救我们纥那族的族人。”
　　“什么？天狗食日！”阿妈挡在我身前，焦虑地问道：“塔娜她不会有危险吧？”
　　宝音面露难色，“这——我也不清楚。”
　　“阿妈，你放心吧！”我松开阿妈的手，给她一个肯定的微笑，“女儿已经不小了，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阿妈依然满脸愁色，我却坚定地回过身，镇定地看着宝音，“宝音姐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想拜见大王,，不知是否方便？”
　　“妹妹的要求，姐姐定会帮忙。”宝音略加思索，点头道：“妹妹这就跟我去见父王。”
　　“那就有劳姐姐带路了！”我一挥衣袖，走到宝音身侧。
　　“塔娜！”一直沉默的阿爸突然叫住我，“你——不要担心我们。”
　　我深深地看了阿爸一眼，转身追上宝音，“姐姐，我们走吧。”
　　阿妈的哽咽声、阿爸的叹息声，渐渐离我远去，然我心中的涟漪却远未平息。如果我的牺牲真能换来族人的平安，那我愿意。也许这更出于私心，因为我不想看见阿爸阿妈受到任何伤害。
　　“妹妹，你变了很多。”宝音停下脚步。
　　“是么？”我的话语微弱如蚊萤：“这是我们的责任，不是吗？如果是姐姐，你会怎么做呢？”
　　“我？”宝音垂下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庞，喃喃自语：“为什么每一代圣女都要经历如此凄惨的……”
　　“姐姐，既然我已经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能回头了。”我打断了她的话。是啊，我选择了一条失去自我的路。
　　“走吧，前面就是大殿了。父王就在里面。”宝音将双手交握，严肃地走进殿门。
　　“父王！”宝音轻唤：“塔娜格格有事求见。”
　　“让她进来。”
　　“大王！”我欠身一拜。
　　“不知塔娜找我所为何事？”
　　“我……”我蓦然抬头，“我请求大王能善待我的父母，善待我们封地的族人！”
　　“好，我答应你！”
　　“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我复又一拜，便要离开。
　　“塔娜！等等。听伯父把话说完。”我抬头望向他，地位崇高如他，可光阴却没有放过他。这个在我印象中十分模糊的伯父，原来也已经到了风烛残年的年纪了。“要不是危难来临，神女也不会选择王族的子女。我希望你能够明白。”
　　“我知晓，请伯父保重！”我尽量表现出自己的决心，可是语气却是如此的僵硬。
　　离开大殿不久，宝音便赶上了我，“妹妹，请留步！”
　　“宝音姐姐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是我父王，他希望你能与圣女好好相处。他说‘乌兰也是个可怜人’……”宝音紧抿双唇，欲言又止。
　　我轻点额头，我并未想过去探究圣女的过去。
　　“姣梨添妆容，淡泊可明志——妹妹的风华必将流传千古……”宝音的声音似赞似叹。风华绝代——曾几何时，我却是如此嗤笑这所谓的风华绝代。

　　一如圣女所言，第二日清晨，采月便领我到了灵镜楼。早有一身鹅黄的女子等候在门口。
　　“你便是抚镜姐姐吧！”
　　“塔娜格格真是太客气啦！叫我镜儿就好了，叫姐姐多生分啊！”女子的笑容灿烂，银铃般的笑声让我眼前一亮。真没想到，在这神女殿中竟然还有如此开朗清纯的女子。
　　“那镜儿姑娘是否可以让我进楼呢？”我故作深沉，向她深深作揖。
　　“哎呀，只顾说话，竟然把格格挡在门外。真是该死！”抚镜一拍脑袋，急忙拉住我的手，“快跟我进来吧！”
　　“镜儿，小心点！别这么疯疯癫癫，她可是格格！”采月嗔怪道。
　　“知道了！格格都没怪我呢，月姐姐你急什么？”
　　出乎我的意料，灵镜楼的装饰竟异常简朴，空空荡荡的内厅，只摆放着一张桌几和一个蒲团。
　　“这是历代圣女修炼的密室，所以不需过多的俗物。”抚镜一改先前的调皮，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格格也将在此修炼，直到能够获得神女的神祗为止。而我——将陪着格格修炼。”
　　抚镜吗？以后就由她陪着我？
　　“格格，其实抚镜是我们四人中灵力最高的。”采月以为我怀疑抚镜的能力，急忙解释道。
　　我点头认可她的解释，微笑道：“我相信。”
　　“采月姐姐，你快回去吧！不然我怎么跟格格讲贴己话呢？”抚镜痴缠着采月，推搡着她出了小楼。
　　“你啊！可别把正经事耽误了！不然看圣女怎么收拾你！”采月一点她的额头，朝我笑笑便转身离开了。
　　“那我就不送了啊！圣女交代的任务——姐姐你就放心好了！”抚镜斜倚在门口，向着采月离开的方向挥挥手。
　　“镜儿。”我看得出，在她调皮娇弱的容颜下隐藏这一颗沉着冷静的心，不然圣女也不会放心让她教导我。
　　果然，抚镜转过身便是一张沉静的脸，“格格，请随我来。”
　　外表其貌不扬的灵镜楼，内里却是百转千回。穿过几道回廊，抚镜在一扇石门之前停住了脚步。
　　“灵镜楼内迷障丛丛，普通人进来只能是有来无回。”抚镜语气颇为自豪，“前些时候就有人闯进来——可惜被他跑了。”她略略思索，“好像就是格格来王城的前几日——哎，我说什么呢？正事都给忘了！”抚镜一拍额头。
　　我来的前几日？莫非是他？我的唇微微颤抖，他的脸庞、他的欢喜和决绝为何还是能够如此清晰地浮现在我眼前？我恍如置身于一个强大的漩涡之中，浑身不能动弹。
　　“格格！格格！你脸色怎么这么惨白？”
　　我缓过神，看着那扇他曾经闯过的石门，“没事，我们进去吧。”
　　“格格小心。”抚镜还是有些不放心我，看看我。我示意她继续，她稍一颔首，便将食指按住石门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