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音五律》煦风朝月

26、一生一代一双人(下) 这还是那个

　　饱餐之后，宝音格格想留我住在瑾萝宫，可是想到阿爸，我还是拒绝了她的好意。在侍卫的陪同下，回到移华苑。
　　这里的夜空不如草原的明净，那灿烂星光也似乎被华灯所掩盖。只有那神圣的天山，依旧矗立在天际，散发着神秘的光芒。
　　“阿爸！”我看着站在宫门前的阿爸，神色焦虑不安。
　　他审视着我身边的侍卫，正色道：“你又闯祸了？”
　　“不是，是宝音格格邀请我去吃饭。”我低下头，没听阿爸的话那么晚才回来，估计阿爸要生气了吧。
　　“宝音格格……”阿爸蹙起眉头。
　　“回禀王爷，小的是奉宝音格格之命送塔娜格格回来！”侍卫适时地打断了沉闷的局面。
　　“多谢几位官爷了！”阿爸行了行礼。
　　“王爷折杀小的了。既然已将格格安然送到——那小的们就回去复命了！”那队侍卫行过大礼便纷纷撤退。
　　待侍卫走远，我暗暗地说道：“阿爸，是女儿不对。”
　　“哎，你哪一次不是在事后才会道歉？”
　　“我……”
　　他长叹一声：“要不是——阿爸也不会带你来这里，阿爸也是为了你好！这宫中啊……走错一步，后悔也没用了……”
　　“阿爸，我知道了！”
　　“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去吧。”
　　我回首看了看阿爸，他眼神闪烁，似乎欲言又止。终于，我还是轻轻地合上了门，什么也没再问。
　　日上三竿，我仍睡意未消。昨夜，睡的如此之沉，甚至连一个梦境都没有出现。然而，在睁眼的那刹那，我心里却有些许失落。这一夜、又或是更久以前，我仿佛遗忘了什么，又抛弃了什么……
　　“格格、格格……”似乎有人轻叩房门。
　　“进来！”我慵懒地直起身，斜眼看去，门口垂首站着一个清瘦的可人儿。
　　“奴婢吉雅，是宝音格格派来服侍格格的。”她有些惶恐，“不知是否打扰了格格的清梦？”
　　“不妨，多谢宝音姐姐的好意。你先进来吧，我这就起身！”我拉开毯子，扯过筒靴就要穿上。
　　“格格，别——奴婢来服侍您！”吉雅慌忙上前，手里还托着一套崭新的宫装，“这是宝音格格特地为您准备的！”
　　我点头谢过她的好意，直直地站着任她摆布。吉雅高兴地围着我忙开了，我尴尬地想到，这也能让她如此快乐。
　　这套宫装不似我平日里随意的服饰，布料柔软不说，那面子上大朵的百合仿佛真实的一般，似还能嗅到花香。我瞧着只怔怔出神，吉雅的手却未停下，专心替我整饬着衣裳。
　　月白的长裙摇曳，恰到好处地遮掩住双足。外罩湖蓝轻纱，一条轻巧的绣花腰带松松地系于腰间。我好奇地一转身，身影轻移、妙曼生姿。
　　“格格，快坐下，奴婢给您梳头！”吉雅看着我疯癫的样子，急忙将我按到在凳子上。我吐吐舌头，老实地坐在雕刻精致的圆凳上。
　　“啊！我的辫子！”我看见吉雅松开我的发带，慌忙用手捂住。
　　“我的好格格啊，瞧您这乱糟糟的……”
　　“哪有乱么？我平时都这样的！”我不满地嘟囔着，不过双手还是乖乖地放下。闭上眼，由着吉雅摆弄我的长发。
　　“格格，您的头发真漂亮！”吉雅笑着夸道。
　　我心里美滋滋的，仔细地端详起铜镜中的自己来。栗色的长发，柔顺地垂于耳边；牛角梳从发丝间滑过，俏皮地舞动着。吉雅将我的头发均分成两束，巧妙地绾成两把头，又在发髻上插上百合样的珍珠发花；额际的发弯弯地遮至眉峰，俏丽不失轻盈。
　　吉雅满意地点点头，“这样才配得起格格的一头好发！”
　　“我以前扎的辫子也不错么……”我低估着，却明显没了一丝底气。
　　吉雅笑靥如花，调和着手中的胭脂：“格格，别急。奴婢给您上装妆！”
　　“咿，这个好香啊！”我沾了一些，揉搓着，“这个是胭脂？”
　　“是啊，这个是宝音格格特地为格格您准备的哦！是从中原带来的呢——”吉雅兴奋地说着：“据说是用一种叫白鸢尾的花汁调成的……”
　　是么，如此名贵么？白鸢尾花汁——白鸢尾——我的内心泛起了阵阵涟漪。
　　“宝音格格也说——塔娜格格天生丽质，果然……”吉雅的眼弯成了一轮新月。
　　这还是那个草原上闯祸的小野马么？眼前的自己与印象中的相差甚远，依然湛蓝的眼眸顾盼连生；羊脂般的脸庞微圆，不同于宝音的妩媚，却自然雕饰着天真俏皮；挺直的鼻梁下是一张微微上扬的小嘴……
　　“格格，这是中原产的上好螺子黛，”吉雅执起一只青黑色的笔，向我的眉袭来，“奴婢给您描上远山眉，定可让格格的眼眸突如星星般闪亮……”
　　“怎么有那么多明堂！”我抵不住她的折腾，不由地打着哈欠。
　　“哎，格格您啊！”吉雅手中举着朱砂，无奈地看着我。
　　我顿感无趣，懒懒地问道：“你老是中原啊中原的，你倒说说现在中原最流行的是什么妆啊？”
　　“这个可难不倒奴婢，现在中原啊——都喜欢画梨花妆！”吉雅两眼烁烁。
　　“嗯哼？梨花妆？”我梭地睁眼，摆弄着眼前的胭脂。
　　“是啊！”吉雅疑惑地望着我。
　　“那不如——我给你画吧！”我张牙舞爪地向她扑过去，吉雅急忙转身躲开。
　　“格格，您就饶过奴婢吧！”
　　我大笑着追着她，边跑边用胭脂抹向她的脸，吉雅尖叫着躲着我的魔爪。仿佛这一刻，是我离家以来笑的最为开怀的一次了。

　　“怎么那么热闹？”
　　门被人推开，阳光照得我眯起了眼，宝音格格婀娜的身影向我覆盖过来。
　　“姐姐！”我开心地看着她。
　　“宝音格格，我……”吉雅窘迫地跪倒在地，“格格吉祥！”
　　“起来吧！”宝音抬了抬玉臂，探究地看向我，“妹妹，觉得有趣？”
　　“是啊，姐姐，你准备的东西我见都没见过呢！”我真心地称赞道。
　　“咯咯……妹妹要是喜欢，姐姐便多送些给你。”
　　“这个……”我看了看自己的裙摆，“我回去了也——用不到了……”
　　“妹妹这身打扮真是个小美人了呢！”宝音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可是那灿烂中却有着一丝与昨日不同的情绪夹杂其中。
　　“姐姐取笑我……”我慌忙捂住双眼，摇晃着脑袋，“妹妹不依！”
　　“好了好了，不闹了！”宝音轻柔地掰开我的双手，正色道：“今日，我要带你去神女殿。”
　　“什么？”我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可是神女殿不是只有……”
　　“你不想去见见传说中的圣女吗？”
　　“想——可是……”我迟疑着，阿爸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责怪我。
　　“姐姐陪你一起去，嗯？”宝音坚持着。
　　“好吧！我也正想去拜见传说中的圣女……”我吐出一口气，心里揣摩着只要安分些，阿爸也不会说些什么吧！而且齐齐格口中的“绝世风姿”的圣女，我也很好奇呢！
　　宝音微笑着挽起我的手臂，与我一同跨出房门。
　　“这——宝音格格吉祥！”
　　在走出移华苑的路上，我们碰上了阿爸，阿爸的神情十分凝重。
　　“叔叔折杀小女了！”宝音格格急忙阻止阿爸行礼。
　　“阿爸，宝音姐姐她——要带我去拜见圣女……”我有些担心地瞅了瞅阿爸，果然他的脸阴沉了下去。
　　“宝音格格，塔娜她年幼不知礼数，实不该接近圣殿！”
　　“叔叔，您太小看塔娜了，”宝音直了直身，依旧微笑，“我想她也是到了该拜见圣女的年纪了吧？”
　　“塔娜她——虽是乌代王族后人，但她自小生活在……”我看出了阿爸的心慌。可是我却对他们的谈话完全不知所云。
　　“乃颜叔叔！”宝音神色一凛，“这也是我父王的意思！”
　　“王兄……”阿爸摇摇头，退后了一步，“那就请——宝音格格对小女多多提点！”
　　“这个——叔叔自可放心！”宝音复又牵起我的手。
　　“塔娜，你要牢记阿爸的话——切不可对圣女不敬！”阿爸的叮咛声重重地叩击着我的心。
　　“是！阿爸请放心！”
　　宝音牢牢抓着我的手，我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一步一个踉跄。不舍地回眸，阿爸萧瑟的背影就在眼前；悠长的叹息声，传进我的耳中——我怎么越来越感觉，他们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