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音五律》煦风朝月

25、一生一代一双人(上) 传言那女子

　　“塔娜，其实我真的很羡慕你。”宝音格格绞着双手，怔怔地看着面前清澈的湖水。
　　我自嘲着摇头：“我只不过是一匹被惯坏野马，怎么也成不了姐姐你这样高贵淑雅的格格……”
　　她轻叹，撩起颊边散发：“你的阿爸给了你自由，而我呢——只不过是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在外人看来，我那么神秘、那么高贵，可是谁又能了解我内心的不甘……”
　　“可是一年前——你还是那么的快乐！”
　　“一年的时间，大家都长大了不是么？对了，妹妹你也十三岁了吧？”
　　“是啊。”我点点头，看着这仅仅年长我两岁的姐姐，却充满了沧桑。也许这就是王宫，荣华富贵虽不乏，却是催人易老的地方。
　　夜色已然笼罩整个王城，我却丝毫未觉。
　　“妹妹，天色不早了，不如来姐姐寝宫一同用餐如何？”
　　我灿烂地笑道：“姐姐盛情，妹妹恭敬不如从命！”
　　她一刮我的鼻根，微笑：“你啊，还是这么调皮！”
　　宝音格格话毕，牵起我的手，向她的寝宫走去。我看看她柔和的侧脸，心想如此温柔似水的女子，定会受到了上苍的眷顾吧！
　　瑾萝宫的门前早已站立着一排婢女，雕栏画栋、灯火通明，可见这个宝音格格很是受到纥那王的喜爱。
　　“格格吉祥！”殿前跪倒一片。
　　“都起来吧！”面对这样的阵势，她却是淡淡地语调，“今晚我要宴请塔娜格格，你们就不必来服侍了！”
　　婢女们缓缓起身，垂眸关上殿门，纷纷俯首离去。
　　“妹妹，傻站着干什么？快坐呀！”
　　我合上嘴，四处观望了一下，拉过一张精致的椅子坐了下来。惊讶地想着，要是我天天被一帮人看着吃饭，我不发疯那才奇怪了。
　　“妹妹？”她轻柔的呼唤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我讪讪地笑道：“姐姐的生活真是好……”
　　宝音一脸无奈：“妹妹这是说反话吧？”
　　“呵呵……”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如此干巴巴地笑着。
　　殿内，夜明珠的光线柔和氤氲、香炉那内的香烟袅袅，我看着那一桌金盘盛着的精美食物，却不知如何下口。
　　“妹妹，尝尝这个！”宝音格格从金盘里拿起一双金筷，夹了一点菜放进我的碗里。
　　我发着愣，筷子我不是不认识，可是我们纥那族人却是从来只用双手抓取食物，可是这——我手指移向面前的金筷，又放弃地垂下了。
　　“妹妹，你……”她看着我手足无措的样子，蹙了蹙眉，随后莞尔一笑：“咯咯……是姐姐疏忽了！妹妹，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不用守那么多规矩！”
　　“真的？”我两眼发光，一天的劳累，我的确是饥肠辘辘。听了她的话，我也不顾那么多，抓起盘子里的羊腿便啃了起来。
　　“妹妹慢点吃！”宝音格格索性放下筷子，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我含糊不清地说道：“姐姐……光顾着看我干——什么，你也吃啊……”
　　“不，”她摇摇头，眼神有些迷离，“看着妹妹如此——简简单单便能得到快乐……我真的很羡慕……”
　　我一心想结束她无边无际的遐想，打断她的话：“姐姐，我问你一个问题啊！”
　　“哦？”她回过神。
　　“听阿妈说，只有中原——一个叫什么风氏皇朝的人才会用椅子和筷子，为什么你也用呢？”我歪着脑袋不解地看着她。
　　“妹妹有所不知，父王他很崇敬中原的文化，所以这宫中的一切，都是仿制了风氏皇朝的皇宫。况且——”宝音格格顿了顿，脸有些微红，“那个传说——也是传遍天下……让我感动不已……”
　　“什么传说？”我艰难地咽下一大块羊腿肉，咕哝着。
　　宝音格格执起一块丝绢，擦擦我的嘴角，轻笑道：“塔娜，你还小，说了你也不会懂得的！”
　　“那姐姐你就说说么！”我痴缠着她，她被我弄得无可奈何。
　　“传说风氏皇朝的第二代君主……”
　　“风息影？”我皱了皱眉头，似乎从阿妈的口中也提起过这个人，我心中泛起了一些微妙的感觉。
　　“你知道？”宝音格格疑惑地问我。
　　“没，只是好像哪里听说过！”
　　她一脸释然，“那也难怪，如此让人捉摸不透、却又天下闻名的人……”
　　我期待地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我甚至不明白，为何听到这个名字就让我产生了许多期盼。
　　“他是一个伟大的君主，甚至让我们的祖先俯首称臣，不仅如此——风氏皇朝的大半江山也是由他一手缔造。然而，最让人费解的却是——他一生未娶，以至生后只能将江山皇位传给了他的侄子……”
　　这人莫非是爱江山成狂？我暗暗想道。
　　“传说他死前弥留之际，口中不停地念着‘朝月、朝月……’。又有传言说，他在登上帝位之后，曾只身攀上逐月峰顶，无人知晓他为何在里那逗留；自他之后，有人在好奇之下登上山顶时，发现了一些奇妙的景象……”
　　“朝月……逐月峰……”我一头雾水。
　　宝音格格没有察觉我的疑惑，继续说下去“于是民间就流传下了这样一个动人的故事——”她的声音有些哽咽：“风皇息影曾与一个女子相恋，无人知道那个女子的长相来历，只是猜测她美若天仙，却是一个不为世间所容的女子。最终，那女子不知为何逝去，他便终生不娶，以誓对她的忠贞……”
　　世间竟还有这样的男子，我叹气。虽然我懵懵懂懂，但是从宝音格格那眼神中，我读出了艳羡。
　　“传言那女子留下了逐月峰的秘密——一枚破裂的白玉佩。他登上帝位之后，攀上逐月峰顶，在玉佩的反射下，崖壁上出现了一行字——‘星沉地裂，江山易得’。那时发生了什么，无人得知。然而自此之后，在逐月峰顶的崖壁上却永远留下了一行矫若游龙却满含伤情的语句——‘爱深痛离，情缘难守’……”
　　“传说中成就王者的逐月峰，却留不下一段深情。听闻每当月圆之际，这些登上逐月峰的人，都见到了那风皇深爱的女子——冰肌玉骨、双眸紧闭，紧紧依偎着那枚染血的白玉，安详而眠……更有甚者，还会听到风皇悲伤的呼唤……”
　　赫连朝月！我浑身一抖，几欲脱口而出。
　　心里有些悸动，却不由地讪笑道：“姐姐，你说得那么诡异，真是吓妹妹一跳！”
　　“咯咯……”宝音格格收起一脸哀戚，笑道：“就说你还小，把你吓到了吧？”
　　“是啊，姐姐以后可不许再说这些故事来吓唬我了哦！”我俏笑。心里却没来由的伤心，那梦中的一双深情悲愁的黑眸又出现在我的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