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音五律》煦风朝月

24、路回渐展孤城影(下) 珍珠，我不

　　阿爸！我心里苦楚万分。在我们纥那族，只有对长者才会行如此大礼，可是现在阿爸却甘愿自降身份。
　　那些士兵似乎也被惊住了，过了一会儿，领头的才回过神，干巴巴地笑着：“大人——不必……格格的安危才最重要！还不速速散开！”他挥挥手，包围圈敞开了一道口子。
　　那人拽了拽我。
　　“这位英雄，我不管你得罪了谁，但是请你不要伤害我的女儿！”阿爸沉稳的语气将我从迷茫中唤醒。
　　我着魔一般、不顾一切地想挣脱出去，却换来颈前一丝刺痛。
　　“嘶……”我听到了周围人倒抽气的声音，阿爸的嘴角慌乱抽动着，不安的气氛包围着我。
　　身后的身躯仿佛受了惊吓，手上的刀锋也松动了不少。正待我犹豫之时，他俯下身，轻轻靠在我的耳旁。虽然隔着蒙面的布片，可是我分明感觉到了那熟悉的暖流。
　　“珍珠，我不会伤害你的……”
　　是他？是他！我想回过头，可是身体却被他紧紧箍着。
　　“放心，等我安全离开，就会放了她！”
　　他解开我身上的绳子，牵起马匹，挟持着我离开。我僵硬着被他带着穿出人群，在外人看来我定是害怕地不敢动，可是我知道他拥着我的姿势轻柔，只是我怎么也理不清他到底为了什么被追捕？
　　“喂！珍珠！你很害怕？”耳边传来戏谑的笑声。
　　“别叫我珍珠！烦！”我下意识地喊道。
　　“哈哈，我就说你怎么会害怕？还会害怕得出神！”
　　“你！”我一个转身，一掌掴了过去。
　　他灵巧地躲开，无奈地叹气道：“劫持你当人质实在是下下之选啊！”
　　“好啊，那你再回头去重选一个啊！”我没好气地说道：“你知道我阿爸有多担心，我……我——有多后悔、多害怕……”
　　“后悔什么？又害怕什么？”他的魔音再次响起。
　　“后悔不该老是让阿爸伤心……害怕……”我突然回神，又一掌掴去，愤怒道：“为什么要告诉你？你这个骗子！”
　　“我怎么又成骗子了？嘶……”他闪身躲开，却突然面色苍白，神色痛苦。
　　“你受伤了？”我看他紧紧捂住手臂，衣料被血浸渍了一片。
　　“我没事，”他闭上双眼，缓缓坐在草地上，“你走吧！要不你爹要——着急了……”
　　我靠上前去，不由地伸出手，抚上他紧蹙的眉头。他如电击一般，睫毛微颤，忽得睁眼：“快走！”
　　“我们不是朋友么？”
　　“朋友？呵呵……”他瞥了一眼我的脖子，语锋一改，“我们怎么会是朋友？别忘了——我差点要了你的命！”
　　我如芒刺心，揪住胸前的衣服，猛的后退几步，我本以为这一切都是误会，可是没想到原来一切都只是我自作多情。泪水漫过眼角，我飞也似地转身逃走。
　　“走……”他的声音无比的坚决，似乎那语气里还隐藏着什么，然而未待我辨明，便被风吹散、被雨打乱。
　　年幼如我，又怎能明了那刺心之痛的真意，只当他是曾经伤过我心的一个过客罢了。却不知回过头的那刻，一颗莫名的种子已深深埋进心田，待它生根发芽、藤蔓缠心之时，亦是殇逝之日。
　　随后几日，阿爸不再绑着我，我也不再吵闹，只是安安静静地骑在马背上，任由王城的士兵守护在周围。哈珠总是偷偷地瞅着我，我知道他想跟我说些什么，可是却不知他为何如此躲闪。
　　“塔娜，过来！”阿爸表情严肃，目光烁烁地环顾四周，“我要跟你说几句话！”
　　我不明所以，只见周围王城的士兵交头接耳了一番，便散开了一些。我跳下马，跟在阿爸身后。
　　“塔娜，明日就要进王城了！”阿爸负手而立。
　　“是。”
　　“王城之内可不比家里，不可胡闹了！”阿爸幽幽地叹气。
　　“是。”我依然机械地回答。
　　“……”
　　“阿爸，你和哈珠都怎么了？”我单刀直入，不想再装傻。
　　“你难道就没看出那些守卫有异样？”
　　我仔细思索着，突然回头，看见他们远远地分散站着，眼睛却出奇一致地盯着我和阿爸。我一个激灵，莫非他们……我回想着那时的情形，他在我耳边低语——实在是会被有心人怀疑。
　　“你是否认识他？”
　　“我……”我一时语塞。
　　“不管如何——只希望你们以后毫无瓜葛！”阿爸转过身，似不愿再多说。
　　毫无瓜葛么？当他决绝地让我转身的时候，便已不会再有任何瓜葛了吧！那个与我一同躺在草地上，仰望夜空的人——真的就这样离开了么？
　　“大人……格格？”哈珠远远跑来，看见我顿了顿：“请大人和格格上马，今晚我们便可抵达王城！”
　　阿爸牵过马匹，轻描淡写地说道：“王城里的人——不是我们能够得罪的……”
　　“阿爸，我明白……”我怎么会不明白，如果与他再有交集，那对于我们家族来说，也许会是灭顶之灾吧！
　　“哎……”

　　踏着残阳，我们来到了王城。纥那王阿古达木给了我们无比的荣耀，我和阿爸被迎进了王城的移华苑。王城坐落于泗水中段草地肥沃之处，极尽奢华，恍如科尔克草原上一颗灿烂的明珠。而王城正中的王宫则是整个科尔克草原至高无上的集中点，不仅仅它是权利的象征，更是因为它供奉着天山神女，住着纥那族神圣的圣女。
　　移华苑位于王宫西角，离正殿及神女殿都不远，是一个独立的华美的宫殿。突然觉得奢华如斯的宫殿却是那么的冷清，阿爸被召去晋见纥那王，哈珠、哈赤也一同去了。我徘徊在寂静的宫殿里，呆呆地想着阿妈的啰嗦、齐齐格的调皮、还有那双明亮的黑眸，可是却只能望见天空中一只苍鹰孤独的身影……
　　“站住，你是何人？”一个警惕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收回思情，迷茫地回过头，看向来人。一个剽悍的侍卫拔刀站在我面前。
　　“不可无礼！”柔柔的女声伴着一个婀娜的身影款款向我移来。待她站定，我见到的是一副绝美的容颜。远山眉、湛蓝的眸子，如玉的脸颊、俏丽的樱唇微启，高贵却丝毫不让人觉得疏离。
　　“臣女拜见宝音格格！”我刚要下跪，手却轻轻地被她托住。
　　“塔娜妹妹不必行此大礼！”依旧是轻柔的嗓音，随即她转身示意：“你们先退下吧！”
　　“是，格格。”一队侍卫伏身拜退。
　　“呼，”她吐气如兰，“这样——妹妹是否会觉得自在些？”
　　我垂眸答道：“宝音姐姐真是善解人意——现在小妹我总算如释重负了……”
　　“咯咯……”宝音格格掩口巧笑，“一年不见，妹妹这小嘴——比起以前，那是更甜了！”
　　“姐姐比起以前更是如花似玉、沉鱼落雁了啊！”我吐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宝音格格一愣，随后笑得花枝乱颤：“我还以为你改性了呢。这句话一说，我才相信你是如假包换的塔娜格格！”
　　故友重逢确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与宝音格格的相见，暂时消去了我心中不少的寂寥。宝音格格——纥那王的大女儿、亦是科尔克草原最尊贵的格格，她的美丽让草原上的月光都觉得黯然失色。如此出色的人物，可是我从她的眼神中却看到了淡淡的哀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