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晓风明月青草幽(上) 看我不闹得 ...
-
纥那族世世代代居住在天山脚下的科尔克大草原。泗水带着天山神女的祝福，滋润着这片土地、养育了我们上百上千年。
“阿妈，齐齐格家的黑子一口气生了五只小崽呢！”我手舞足蹈地揭起门帘，踢掉马靴，一屁股坐在炕上。
阿妈端着一碗热□□，笑眯眯地看着我，嗔怪道：“多大的人了，还成天在外面野着！来，快喝口□□解解渴！”
“我就知道阿妈最疼塔娜了！”我抱着阿妈的腰左右摇晃，撒娇地嬉闹着。
“哎呀，阿妈的腰都给你摇断咯！”
“哟，老远就听见咱们小野马的笑声了！说给阿爸听听，有什么可乐的？”
“阿爸……”
“好了好了。乃颜，别听她胡扯了！”阿妈拉过阿爸的手：“出去吧，别让大家久等！”
“是啊，阿爸，我都闻到烤羊腿的香味了呢！”我扯过阿爸的手，依偎在他身边。
“唉，黏人的丫头。”阿爸无奈道：“萨仁，看来是我们太宠她了！”
草原的夜晚，夜色格外撩人。天上繁星点点、地上篝火通明。大人们喜笑颜开地喝着酒，而孩子们则围着烤羊蹦蹦跳跳、嬉笑打闹……
乌代氏是纥那族的古老王族，而我阿爸乌代·乃颜则是乌代氏王族的旁支。我们虽只是闲散宗室，但是旗下也有包衣上百人，并且统管着几十里的肥沃草地和上千头牛羊，也算是个富庶之家了。我乌代·塔娜，阿爸的纵容、阿妈的溺爱，使我变成了一匹不折不扣的小野马。
“我们的塔娜格格在想什么呢？”齐齐格的小手在我眼前挥舞着，挡住了我的酒碗。
我不耐的拍去她的手，“走走，小丫头，别来烦我！”
“塔娜，你也就比我大了一岁。我是小丫头，你也是！”齐齐格嘟囔着嘴，看着我，眼圈红红的。
“小丫头们，嚷什么呢？”阿爸询问道。
“塔娜格格欺负我……”齐齐格委屈地说道：“她说我——我是小丫头。”
“哈哈哈……”大人们笑成了一片。
“小珍珠格格，来舞一段！别坐在那里发呆啦！”乌力罕大叔爽朗地笑着。
“是啊，这可不像我们小塔娜的性格哦！”阿爸喝了点酒，脸红红的，眯着眼看着我。
我嗖地站起身，心想难得安静一下有人却不习惯，看我不闹得他们鸡飞狗跳。借着微薄的酒意，一个“邪恶”的念头油然而生。
“格格……你……”齐齐格惊惧地瞪着我，她看到我面目狰狞，就已经预料到了结果，“格格，你别！”
我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小嘴，只想大笑。我随即直起身，微微努嘴、抬起头，重重地将马靴在地上踢了踢，举起马鞭一抽，草地顿时霍开了大嘴。
齐齐格刹那捂住了脸，不敢正视我。
“塔娜，你莫非要表演鞭子舞？”阿爸喝了一口酒，有些兴奋。
我摇摇头，便向我的小图娅走去。图娅是我十岁时，阿爸送给我的礼物。那时她还是一匹小马驹，我看着它光亮的白毛、漆黑的眼珠，喜欢得紧，便给它取了“图娅”一名。在纥那族语中，“图娅”意味着“月光”。
我拍了拍图娅，它顺从地打了一个响鼻，蹭过来与我亲热。三年的时间，它长高了不少，但是那一身白毛依然柔顺如旧。
“我今天就在马上舞一段！”我笑的无比灿烂，甚至感觉自己都快嘶牙咧嘴了。
“小珍珠格格，你还是下马来吧！”不知谁喊了一声，说话声明显有些颤抖。
我不由地暗笑，这可是你们让我表演的，我这个草原小霸王可不是吃素的。况且，我小小的恶作剧无伤大雅吧。我举鞭纵马过去，朝着人圈飞奔而来。
“塔娜，别胡闹了！下来！”是阿爸威严的命令。
“塔娜！”阿妈担心地喊住我。
可是，我依然夹紧马肚，狠狠一鞭，并不减速。
“嘶……”我听到了他们倒抽冷气的声音。
近了，近了，眼看着就要冲进人群，围着篝火舞蹈的人尖叫着散了开去。
“吁！”我一下勒紧缰绳，图娅吃痛、高高抬起了前蹄，踏进了一个泥坑。一下子，泥草飞溅，四处的人惊疑不定。
“哈哈哈！”我看着他们各种各样的神情，笑的前仰后合。
有的人跌坐在草地上，还没缓过神儿来；乌力罕大叔左手举着酒碗停在半空，被图娅踢起的泥块掉进碗里，溅了他一脸；齐齐格的小脸黑乎乎的，浑身上下都像是在泥坑中滚过一般；而有些儿胆小的则抽泣着，还不时地斜眼瞥我……
“塔娜！”阿爸怒不可遏，“过来！”。
“我……”我没想到阿爸会发如此大火，迟疑着要不要过去，连图娅也似乎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阿妈恢复了神色，微笑着朝我点点头。我心定了定，摸摸图娅的鬃毛，正想翻身下马。突然，图娅惊嘶一声，昂起头向前冲去。我急忙去扯缰绳，图娅却仍是发了狂一般。
“塔娜！”我听到了阿妈的喊叫。
“快让开，图娅受惊了！”我驱散人群，自己却被颠得七荤八素，马鞭也不知掉在了哪里。
“格格，你小心！”乌力罕大叔想上前牵住马缰，然而图娅从他身边飞奔而过，他被撞到了一边。
我咬咬牙，俯下身紧紧地贴着马背，不让自己摔下来。不知过了多久，人声离得越来越远，我感觉我的指关节都快要勒断了，可是图娅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样子。不过渐渐地，速度却分明慢了下来，就在我犹豫是否要跳下来的时候，图娅的身子突然一颤、扭动着脖子，停在了原地。
“姑娘，可安好？”来人骑着马与我并肩而行，不用想也知道是他牵住了图娅。
“我——我没事……”我喘着粗气，身子虚脱了一般，软软靠在马背上，怎么也动不了。
“嘻……”他仿佛一笑。
“公子，你想笑就大声点！”我无力地歪过脑袋，懒得抬头去看他。
来人似乎一怔，随后喷笑道：“姑娘倒是逗趣的紧。”他靠近了些，只见他着皂色的布靴，用细布绳紧紧地缠绕住裤腿，海绿色的衣摆垂在马边。看这装束，还有说话的口音，显然不是我所熟悉的纥那族人。
我有些不耐，嗖地挺起身，狠狠地瞪过去：“虽说你救了我，但是……”
“但是什么？”他转过身，一脸趣味地盯着我。
我一时语塞，看到他放大的脸蓦然出现在眼前，还是觉得脸上一热。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晓风明月青草幽(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