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音五律》煦风朝月

19、落尽梨花春又了 我等不到你

　　我错了。我以为让她们离开，我便没了顾虑。但是我却忘记了清涟，她有她的主意，又怎么会因为我的一句话，而真的离开皇宫；是的，是我低估了，低估了她对我的用心；低估了她会如此坚持。
　　我一踏出裕华宫，便被带进了霖秀宫——德妃娘娘的寝宫。不安的感觉渗进我的肌肤、骨髓。
　　殿上德妃慵懒却不失庄严，靠在贵妃椅上打着盹。我恭谨地站着，等着她发现我。百合香在大殿里氤氲开来，一刻二刻，我站的腿有些发麻。
　　“敛容？是个清秀的姑娘，我见犹怜啊！”德妃眯着眼，慢悠悠地说着。
　　“谢娘娘夸奖，奴婢惶恐！”我不敢抬头。
　　“好一副伶牙利嘴，还不跪下！”德妃忽的怒目圆睁，两个力大的宫女将我按倒在地。
　　我不敢吱声。德妃可是比淑妃厉害千百倍，喜怒无常。更何况她是风息影的母妃，我理所对她恭敬万分。
　　“传闻世子对你倾心？”德妃盯着我的脸，一副恨不得吃掉我的神情。
　　“不知娘娘从何得知？”
　　“要人证？还是物证？”
　　“奴婢不敢！”
　　“清涟。上前说话。”德妃瞥了瞥眼，清涟上前站到了我身侧。
　　“回禀娘娘，确有此事，只是……”清涟小心翼翼地回到道。
　　我愤怒，清涟——原来是你，你为什么要出卖我？我进盯着她，心痛万分。可是她流露出的不是幸灾乐祸，却分明是伤心和无奈。
　　“妹妹。并非如此，我——不是说过，你跟世子并不会有好结果……可是你如此铁了心……所以……”
　　“所以，你就要拆散我们么？”
　　“不，不是的。我只希望你不要成为众矢之的，你忘记淑妃了么？”清涟眼圈红红，哀求道：“娘娘，你看在奴婢的面上，饶过敛容吧！我保证她——这辈子再也不会踏进皇宫一步！也不会纠缠世子！”
　　“是么？我也不是蛮不讲理之人，只要你离开——离开世子！我便放你出宫。”
　　“妹妹，快答应啊！”清涟焦急地看看我，又看看德妃。
　　“不，我和息影真心相爱。除非见到他，否则我不会走！”我倔强地昂起头。
　　“妹妹！”清涟的眼中出现了绝望。
　　“再问你一次，只要你走，要什么补偿我都答应！”德妃显然失去了耐性。
　　“你以为我们的感情能用钱财来衡量的么？那你也把息影和我——想的太卑微了！”
　　“妹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何必如此……”清涟急的直掉眼泪。
　　“我不怕死……”
　　“呵，你以为我不敢让你死么？”德妃拍案而起，“赐毒酒！”
　　金杯盛着幽绿的液体放在我的面前，我看着自己清澈的倒影，没有哀伤、没有恐惧，有的只是遗憾。息影，看来我要食言了，我等不到你回来了。你会责怪我么？
　　十指微动，举起金杯，一饮而下。就这样解脱了吧，可是为什么我还是如此清醒？清醒到能够听到金杯落地的声音，看到清涟凝重的表情。
　　“哈哈，果然是个烈女！”德妃大笑道：“影儿没有选错人……”
　　我这才惊醒过来，德妃逼我喝下假毒酒，竟然是在试探我。可是，为什么清涟依旧紧锁着眉头呢？
　　“但是你身份卑微，收你做侧室已是极大的荣耀了！”
　　“呵，我但求息影一心待我，若要做妾，不如不嫁！”
　　“哎，敛容姑娘，你何必如此任性？”德妃摇摇头，“我难道就希望看到影儿伤心欲绝么？”
　　“……”
　　德妃神情有些黯然，“你爱影儿，那必然知道他的抱负远大。你知道他的世子之位有多少人盯着，他这些年是如何在这夺嫡斗争中支持下来的。不说别的，淑妃、四皇子和安家就想着夺下世子之位……”
　　淑妃。原来她与我交易的正真目的是世子之位。呵，真是可笑，皇爷爷竟早预料到了这一切。
　　“如果影儿一心娶你，那他失去的就会是世子之位、整个天下！你难道希望他碌碌无为的过一辈子么，甚至是性命不保！”
　　性命不保。自古以来，惨烈的夺嫡之祸就层出不穷；也许你不想争，却要被人逼迫着争，身不由己。且不说输掉皇位，如果输那输的可就是自己的性命啊！就算息影坐稳了世子之位，要是被权臣知道我的身份，这场祸事恐怕更为惨烈。到那时，淑妃狗急跳墙，定会将这个秘密公之天下，到那时又将息影置于何地？我不敢想，我将成为第二个惊云？不，也许下场比起姑姑更为凄惨。
　　骨碌碌，一个银瓶滚到我脚下，我颤抖着捡起。
　　“你自己考虑吧！是走？还是死？”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脑海里全都是淑妃和德妃的身影，不由地将双手捂住了耳朵。原以为自己的爱那么纯粹，可是却被她们逼得几乎窒息。正如清涟说过，爱情如此脆弱，在现实面前实在是不堪一击。
　　“敛容姑娘！”是侍剑从身后追来。
　　“息影他……”我有些着急，我多么希望他现在就在我身边，这样我就不会如此不知所措。
　　“世子他已大破夷族，不日将班师回朝。”
　　息影，你的心是装着天下的。你说过，你要除旧弊、清外患，让百姓安居乐业。也只有你才有这个志向与能力，也许我不该如此自私，用那么卑微的爱情来留住你。你应该有自己的未来，有能够在背后支持你的妻子和氏族，而不是我——这个可笑的、只能引起事端的亡国公主。
　　我吃力的笑着：“侍剑，世子他是否会讨厌欺瞒他的人？”
　　“世子刚正不阿，他最厌恶口是心非的小人！”侍剑不明缘由，恨恨道。
　　“那请你转告他……我欺骗了他——欺骗了他的感情，请他忘记我！”
　　“姑娘……”
　　息影，我会带着你给我的承诺离去。但是，我却给不了你任何承诺。请将我当做你生命中美丽的过客，就如那盛放的白鸢尾，灿烂只一季。虽然让你留恋，却不能成为你生命的主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