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番外二·苦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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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2月24日，夜。
暴雨。
大雨滂沱，你茫然地在街上游荡，却不想撞上了一个人。
白色的衣袍缺了一边袖子，血迹斑斑，高大的男人披散着黑色头发，雨水像是自动避开了他，浑身干燥清爽。
“啊，是你啊。”他站在你面前，说，“好久不见，我可是找你很久了。”
*
传闻中，阿修罗王赐予鬼神三明之剑，使其拥有通天神力无法被击败。
是的。
你并非咒灵，而是鬼神手中的护体神剑之一显明连。
只是古代的妖神魔之流避世不出，只有人类负面情绪而生的咒灵活跃至今，所以就算是看穿一切的六眼，也只能辨出模糊的痕迹。
千年前的平安时代，鬼神回到了他的领土再也没有现身，仿佛那场举世关注的讨伐只是错觉，鬼神连着他的领土销声匿迹，自此世间也再无三明之剑的下落。
你就是那个时候的幻化出灵魂意识的显明连，鬼神对此颇为感慨，将剩余两把神剑赠予你，之后随他回到领土。
转眼千年过去，你向鬼神提出外出游玩的请求，想看看外边的世界如何，鬼神说，人世间充满了苦难，不谙世事的神剑必更苦楚。
你并未在意，于是鬼神不再说什么，只给了你一件信物以便寻找回来的路。
从古代到现代，世界发生了巨大的改变，车水马龙的东京让你花了些时间适应，又因着鬼神没有与你约定时间，你索性就在人类世界定居下来，想着等什么时候领略世界各处山河风光人文风情再回去。
与普通人一样的上班下班，为生活所烦恼操持，但很快你觉得人类一生大多碌碌无为苦闷枯燥。将从领土带来的财宝变卖，开始准备环游世界。
你想，如果不是那天你路过书店时的一瞥，也许就不会有后续发生了。
从书店里抱走漫画后，你坐在飘窗上入迷地看了一本又一本，直到入夜抵不住睡意在在飘窗上睡着了。
之后就是新的人生。
没有记忆，没有牵绊，你只是个降临世界的新生儿。
从蹒跚学步到亭亭玉立，除了拥有一些特别的能力外并无什么不同，生活中虽然和父母关系疏远，但你有位孪生哥哥相伴，相互依偎取暖不受寒冬侵扰。
十五岁时情窦初开，暗恋起了那个旁人眼中傲慢又强大白发少年，十六岁时你愈发恨起自己的无能，但依旧想要保护你的哥哥。再后来，你和白发少年的交集变多，虽然只是因为你的哥哥。
你想没关系，青春就是如此，你不需要得到什么回报。
还是十六岁，频临死亡时你找回了所有的记忆，想起从前在飘窗上看的漫画，突然明白了一切。
如果可以改变既定的结局，在未来把你的后辈保护好，不要让夏油杰被这最后一根稻草压垮，就算最后他还是与咒术界为敌，你也愿意站在他的身边，让他不要停留在27岁，你觉得你们可以有很长的未来。
作为人类的生命有限，你想要陪伴你最重要的人，这样也许可以回去和鬼神讲述这段珍贵的记忆。
但你没能如愿。
十七岁你并没能救下后辈。
身体停止呼吸前，你想要跟夏油杰说，一定要好好活着。
也想再问问那个白发少年，他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呢？
……
你想，你体会到了鬼神所说的苦。
*
死而复生后，你丢失了来到这里前的部分记忆，也忘了夏油杰。
十七岁，五条悟将你带回五条家。
十八岁，你和五条悟在一起，之后又发现另外两把神剑可以平衡六眼的消耗，于是将大小通连给了五条悟，但你并没有告诉他实情。
十九岁，你嫁给了五条悟。
二十岁，五条悟把整个五条家交给你，对你说，不用管那么多，谁让你不高兴你就处置谁。
你不置可否。
二十一岁，五条悟对你说，要不每年结婚纪念日都他都送你一样礼物。但你都没有收到。
也许是忘了吧，你想。
二十二岁，你在五条家的话语权越来越大。
二十三岁，还是老样子。
二十四岁，没什么特别的。
二十五岁，你和五条悟冷战了好长一段时间，因为他又一次忘了你们的结婚纪念日。
但确切说，是你单方面的和他冷战。
这年的五条悟比之前稍微轻松了些，甚至在下学期结束前把事情给做完，之后又要迎来新的一届高专一年级。五条悟心血来潮对你说今年他想边旅游边教学，这样还可以在他眼皮底下万无一失。
他抱着你，将今年的规划告诉你，以往他大多时间都因为任务很难一直带着学生，但今年有所不同。
你能感受到他的干劲，但心却沉了下来。
他的规划井井有条，唯独又忘了把你们的结婚纪念日安排进去。
你以为你可以不在意这些，但当你得到的时候只会贪婪地想要更多。
也许你们不会整天腻歪甜蜜，不需要整日的陪伴，但如果连细节都不再留意，那也许什么都不算了。
新学期开始那天，五条悟临时接到任务，对新生的安排只能暂时交给别人。他拎着行李站在你身前，为你系上最上面的扣子，问你想要什么礼物。
你只说，“快去吧，别迟到了。”
你觉得你需要一些时间冷静。
你不该是他的绊脚石。他有他的大义，前有不断涌入的咒灵，后有胆小封建的高层，你不能是那个拘束他的牢笼，他本该就是咒术界最随心所欲的人，你不能这么自私。
“夫人……您没事吧？”
在你无数次放下笔揉着太阳穴时，身旁的家仆犹豫地问道。
“没事。今天几号了？”
“今天是22号了，夫人。家主过几天就回来了。”
以往你这么问，都是在确认五条悟回来的日子，不过近日来你并无这个想法，从他出任务到今天，你们一次也没有联系过。
你一如既往地微笑，不想让任何人看穿你的沮丧。“我知道了，多谢。那今天就到这里吧，辛苦了。也请你告知其他人，明日暂时休息。”
夜幕降临后，你独自坐在缘侧发呆，回想起来到这里后的二十五年，前十五年的记忆模糊不堪，后十年都是与五条悟有关，虽然总在他人面前装得若无其事、看上去沉稳寡言又冷淡的掌权人，但你比谁都要依赖五条悟。
只想和他在清晨赖床不起，偶尔可以任性不起相拥而眠到下午。
实际上他会的，他会抱着你，发出像被突然吵醒的猫的不满声音，仗着身高体型优势缠着你，但他的理智也会让他果断利落起身，片刻的温存短暂而不真实，你埋在有着他气息的被子上，听着他离去的动静。
他也会哄着你，让你一次又一次同他在另一方世界共沉沦，可行为总是温柔又残忍，一面在你耳旁低声安抚，十指相扣，一面又无视你的泪水恣意妄为。你敢说，你太熟悉他的全部，而他也是。
你拢紧外套，望着远处的天空，心想，4月22号就要过去了吧。
毫无困意地躺在床上，指尖数次触及手机又快速缩回，最后你烦闷的换了个方向，不再犹犹豫豫。
那边床头柜的紫色小花已有了枯萎的趋势，你想起五条悟曾经对着这盆花喃喃自语，“实在太难种了啊，果然在东京不行吗？不过总有办法……”
过了一会，他又很笃定地说着，“到现在为止都留下了，应该没问题。”
这朵花对于五条悟似乎非常重要，因为地区并不适合种植，他费了很大心神才养出一朵，这段时间他离去你也替他照看，不想还是变成了这副蔫蔫的样子。
什么都留不住。
青春也是，身份也是，就连这小小的花你也留不下来。
突然觉得很心碎。
人总是在最狼狈的时候被人发现。
门打开的声音让你庆幸自己没有失态，你一动不动地缩在被子里，外头很快没了声响，紧接着是床铺的动静，被子钻进来一个人，把你像抱枕一样牢牢抱在怀里。
久别多日，你却更加委屈，先前压抑的啜泣声控制不住，以往你都会回应他的拥抱，可是——
他好冷。
你第一次在他身上体会到这种温度。
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心中的委屈难过都被心疼掩过，手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
时间悄然流逝，他身上的冰凉在被子下退去，你小声哽咽也逐渐平息，五条悟将你拉过与他面对，亲吻了你的额头，你则抱住他的后背，如同往常一样依赖着他。
唇间有水蜜桃糖果的味道，然后舌尖是一枚硬糖。
他给你的。
“……小希。”五条悟轻声说，“这个糖果一点都不甜。”
“没给我打电话一定是手机坏了吧？没关系，明天我们再去买一个吧？”他说，将你抱的更紧。像极了受到委屈的猫，“……北海道好远，幸好没迟到。可是我们的小希好像忘记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没有。”你梳理着他凌乱的头发，没有墨镜或是眼罩的遮挡，他漂亮的眼睛展示在眼前，眼中的光有着他的情绪。“我还以为……你忘了。”
“好过分——这种事情五条悟怎么可能忘记？而且还有礼物，但是……”他停顿了片刻，“就像那身后的那盆花，或者说更糟。失败了，完全。”
“想……送给你的礼物，”五条悟埋在你的锁骨处，深吸了口气，“雪割草（ゆきわりそう），有小希的名字，所以我想在后院亲手种出来送给你。但是——”
“——不要道歉。我很喜欢。”你打断了他的话，心中的阴霾散去，看着指缝间他的白发，你说，“以后我们一起……直到成功。”
二十六岁，你又一次遭到了暗杀，你觉得五条悟只有在这个时候表现得可怕。毫不留情将人处理掉后，他总会特别缠人地和你粘在一块，明明不是适合撒娇的身高，但偏偏他非常擅长，好像遭到暗杀的人是他。
二十七岁，有一天五条悟的心情很低落，你问他怎么了，他一言不发地握着你的手。
很用力。像是失去了非常重要的东西，你仿佛感同身受。
二十八岁，咒术界高层开始对你尤其警觉。同年，你从这个世界消失。
没有任何前兆，你穿越了。
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时光好像倒流回九年前般，这里的才五条悟十九岁。
这里的2008年，你在五条悟房间醒来，在看到你戒指内侧的字后他好像完全相信了。甚至找他借了一大笔钱眼睛都不眨一下。
还是这一年，你思前想后决定先在高专任职，没想到被分配到了四年级，和这里的五条悟有了更多的交集。
2009年，你想要当面辞职，不料生了场大病。在五条家醒来后你接受了五条悟的提议。
这年的4月22日，你们当着五条家许多人的面举办了婚礼。和上个世界一模一样的时间点让你恍惚。但回到房中后只是亲疏分明的合作伙伴，你有些不自在的卧在床的最边缘，两床被子把你们分得很明白。只有偶尔他睡觉不老实才会越了界线。
2010年，有一次五条悟不在身边，你第一次遭遇暗杀，你刻意不反抗来强调你只是个普通人。受了点伤，不过没什么大碍。
2011年，你和五条悟重新回到了高专，他担任教师，你则更像是他的助理。
你难得调侃他，“走后门了呢，五条家主。”
五条悟扯了个很假的笑容，然后反驳道，“过程嘛一点也不重要。再说了，可以用的权力放着也太蠢了。”
2012年，传闻是玛雅预言的世界末日，那天五条悟带着你山顶看日落，说如果真的有世界末日，那这样也不错。
你没有问他是什么样，和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冬日的山顶寒风凛冽，他为你披上外套后又给了你一颗糖，他总是喜欢带一盒在身上。
水蜜桃味的。
一直都是。
2013年，还是老样子，和这里的五条悟满世界跑。不过高专里的人似乎对于五条悟已婚这件事感到难以置信，庵歌姬在见到你时都是瞳孔地震的状态，家入硝子虽然比较淡定，但最后还是没忍住问你：“你看上他哪一点了？”
这种事情你也没办法回答，只一笑而过。
2014年，没什么特别。
2015年，再次遭到暗杀，对方比你预想的难缠，腰间受了很严重的伤。五条悟从身后抱住你的时候，你不再拒绝，这些年你无数次的挣扎，在这天得到了答案。
这一年，你看到五条悟在后院种下的雪割草再次枯萎了。
“主要是太忙了，实在没什么时间照顾它们呢。”看着五条悟蹲在那里的身影，你忍不住安慰他，“如果咒术师有退休的话，到时候我们来好好研究一下。”
“说到底是因为不属于这里啊。”他说，“从北海道移植到东京，它们其实也想回去吧。”
“说不定它们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也许吧。”
2016年，某次不小心碰到五条悟手臂上的疤痕，本该是平常不过的事情，但你愣了一下。
以前没有留心，但这次——
五条悟的身上，怎么会有一道束缚？
谁能让他做下束缚？
你看着他的侧脸，即使戴着墨镜，他也是最瞩目的存在，转头看你时还将冰淇淋挖了一勺，笑意盈盈，于是你没有问出口。
2017年，12月24日。
平安夜，你难得留在五条家休息，为明天的圣诞节做准备。
五条悟的堂弟兴致勃勃给你打下手，提到五条悟高专“伟绩”时你不禁感慨，“这么看以前的辅助监督真辛苦啊，幸好悟那一届只有他和家入，不然可真是灾难。”
“嗯？这么说不太对。”
“怎么了？”
“严格来说，兄长的同班同学有两个人，以前……关系非常好。”
你的心脏骤缩，呼之欲出的答案，可是说出口却只有空白，“我可以问问，那个人的名字吗？”
“杰。”他说，“夏油杰，他的名字。”
“……杰。”
——怎么了？到了依恋兄长的年纪了吗？
——准确说，是从小都住一起。我和禾是孪生兄妹。
“啊，夏油杰吗？”
夏油杰。
你的兄长。
死而复生，唯独忘了他。
“……谢谢你。”你小声说道，没有落下一滴泪。
无法用任何来表现的悲伤。
外头下起了暴雨。
你独自走在街上，任凭雨水打湿你的身体，撞上人时你也没什么反应，麻木地说着抱歉就让了个道，不想他拦住了你的去路，令你疑惑抬头。
眉眼带着慈悲，怜悯众生般有着浅浅的笑，从画走出来的古典男性，额头处有奇怪的缝合线，身上的衣袍缺了一边袖子，白衣上血迹斑斑，黑头披散随风而动，雨水没能落在他的身上，和你的狼狈落魄形成鲜明对比。
“嗨，是你啊。”他看起来十分高兴，和你打招呼，“好久不见。我可是找你很久了。”
和夏油杰一模一样的神态和语气。
你恍惚了一秒，以为他是作为兄长和你对话。可转念一想，这个世界的夏油杰并不认识你。
是那个东西，羂索——
你的杀意让眼前人无奈的说，“久别重逢不应该互诉衷肠吗？厮杀也是很令人苦恼的。”
空白了十多年的记忆，夏油杰的声音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雨水流进眼睛也没让你眨眼，他一定感觉到了你对这具身体的情感，惟妙惟肖的所有是他想波动你的情绪。
你知道的，可是——
“他已经死了。不过，我也是夏油杰啊。”他说。
你后退了几步，雨夜的冷渗入骨髓，你低下头看着被雨水冲刷的地面，浑身颤抖，心中的哀伤难以言表，随后杀他的念头暴涨。
杀掉他，之后的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见你已起了招式，他反而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一如既往的笑容在大雨中模糊了几分，被他操纵的咒灵停在了他的身边，你提高了警惕想全部斩杀，不想贯穿整个胸膛的巨刺打断了你的动作。
“原来是没了护体神剑。”他的声音清冷，“那么很遗憾，谈判失败。”
强撑着从他手中逃离花了一番功夫，你将他也弄伤后消耗自身了力量回到了五条家，鲜血横流，皮肤上也出现了裂痕，你想要尽快找到五条悟，把这一切都告诉他，不论是内鬼，还是羂索的阴谋，所有的所有，只要告诉他就可以解决了。
也非常懊悔你之前的举动，如果没有选择出门，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比起单纯的生命流逝，本体的碎裂才是你的终结，等待五条悟接电话的时间怎么能这么漫长？你已经——
“有希？有、”他什么时候出现在你身边的？他看着你的伤口，眼中是你从未见过的破碎。“……有希？”
“……”你张口想要说什么，可发不出声音，你只能竭力伸手，去抚摸他的脸颊。
他将你的手握住，贴在他的脸颊，好像能感受到他的颤抖、害怕、难过，还是说……
绝望？
“用反转术式，”五条悟似乎也尝试对你使用，但并无效果，他无法对别人使用。“你、……”
而且就算可以，反转术式对你没有效果，你也无法使出。
一直以来，你都骗了他。
……
“别……”你心碎的看着他捂住你的伤口不知所措，记忆里他明明从未表现过如此，这些情绪都不该出现在他身上。
“……我……”你的所有生机都散去了。
也许既定的命运，本身就无法改变，你作为外来者，早晚有一天会消失。
如果能够从来。
你不想再扰乱他的人生。
……
*
……
阳光明媚，是个惬意的午后。
“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五条少爷呢？——再过一刻钟家主就要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番外二·苦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