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轮回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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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秋季后，你开始梦魇，梦境里反复出现一名男性，你像幽灵般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从少年变成男人，最后死在了一处角落。
他是你梦中的主角，因着他的情绪，整个梦压抑无比，没有色调的黑白世界，只有他是唯一的色彩，格格不入，孤独寂寥。
一次又一次重复他的一生，你一次次想触碰他，告诉他这样下去会死，可每当这个时候你都会惊醒，随后梦过无痕，只剩下对他一生的感伤。
几天下来你的黑眼圈连化妆品都拯救不了，但幸好五条悟去海外你不用跟着，每天起床化个淡妆遮盖，到办公室里处理文件就行。
写完报告后你动了动肩膀，准备等下午去珠宝店将戒指改小。
“最近瘦了呢。”旁边，与你关系最好的同事说，“看起来和恋人和好了？但是他这样也太不认真了吧？”
这位同事比较心直口快，你反而更喜欢和这种人打交道。
不用顾虑哪句话太过越线，不用想着会不会惹来不快。
“其实也不是恋人啦。我已经结婚了。”你对她眨了眨眼睛，将手中的戒指给她看，“之前有点小矛盾就说了气话。因为他比较忙，基本很少见面。”
同事扼腕叹息，“真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放着我们这么好的小希。”
你拍了拍她的手笑而不答。你觉得她说反了。
你绝不是那朵鲜花。
下班后你到珠宝店改戒指，为了不损坏内侧五条悟亲自刻下的文字，你让店员帮你垫了一圈，回去的路上买了几样菜准备下厨调节心情。
你居住的公寓邻里和睦，甚至超越了文化间传统的距离，就好比现在，快到公寓时遇到了流氓，正寻思着怎么不着痕迹脱身时，小铺的阿姨冲过来把你护在身后，吓得流氓连忙逃窜。
阿姨非常热心肠地将你送到公寓楼下，握住你的手说，“这里治安不太好，如果可以还是让丈夫接你下班吧。”
先前在高专之外，你都对外宣称已婚，省去被热情介绍对象的麻烦，除了偶尔会被问及丈夫的去向，反而乐得自在。
回到公寓的第一件事就是脱去西装外套和内/衣，抱腿坐在沙发上听一会新闻，新闻里说最近发生了数起入室盗窃的新闻，这和阿姨说的正好对上。虽然你作为一名咒术师并不害怕这些，但对普通人出手引起注意可就糟糕了。
你的能力，是绝不可以公开的存在。
想起论坛上的一则讨论，大概是让独居女性可以在玄关处摆上一两双男鞋，买几件男性衣服挂在家中的晾衣杆上，这样即使是有人入室偷盗也不会起更多歹念。
你认真思考了一番，觉得可以试试。
于是隔天下班后你去百货商场挑起了男装，在脑中大致构思了一下“那位丈夫”的身型。
至于为什么不是五条悟……
先不说五条悟这个完美得过头的身材比例和身高，普通的百货不一定有，其次是既然决定了保持点距离，还是少想一点吧。
自欺欺人。你嘲讽自己。
不过很快，你就发现挑选衣服能够缓解这段累积的压力和劳累，不知不觉手臂上抱了好多，去柜台付款时店员都摆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就是现实版的换装游戏吧。你想，竟比换装手游还要快乐。
拎着大包小包踏出店门时寒风袭来，从领口灌入，你艰难地从购物袋里抽出一件外套披上拉紧，突然，你停在了原地。
风卷起那人的黑色长发，擦肩而过时他的味道残留在空中，逆风而走的他衣角飘扬，与快节奏都市不相衬的黑色袈裟。
刚刚你瞥见的侧脸是怎么样的？
如果说五条悟的模样是冰壑玉壶般洁净无瑕，那他就是超脱红尘恬静坦然的佛子，平等待人实则无情无爱。
——是你梦中之人。
“等——啊！”
着急追上，你没有留意撞上了行人，踉跄后退几步，手中的袋子不小心散落，等你向她连连道歉又捡起东西时，视线里已经没了那个男人的踪影。
心里空落落的。
明明就差一点了。
*
转眼到了12月30日。
这天教职工间来了一场聚会。
大多是二三十的年轻男女，彼此没有代沟又处在咒术界环境，反而不会过分拘谨，青年才俊更也不在少数，整个气氛融洽欢乐。
但连续执行半个月任务的你一身疲惫，精神萎靡，大家表示理解，并同情地看着你说等四年级毕业后申请去度假吧，他们来给你说情。
又说如果可以的话，以后别再出现像五条悟这样恐怖的学生了。
你跟着他们一起重重叹了口气，“也许吧。”
然后突然想起日后被五条悟折磨的伊地知。
也许有机会你要阻止他踏入这个火坑。
这么走神着，直到玩起真心话大冒险被点名才迷茫抬头。
“是我。那么，请问荒井小姐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呢？”你对角的男人问，目光平静而温柔，不失礼貌。
提问你的是和你同期入职的一名男性，你对他的印象还算深刻，当时见你搬着大大的箱子，还是他主动上前要帮忙。虽然迎面走来的五条悟并没有给他机会，但那种邻家哥哥的平易近人大概没人会忘记。
“……抱歉。那就真心话吧？”说完，你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男人点了点头，眼神似乎在告诉你别担心，随手从手边的小盒子里抽出一张纸条，“上次亲吻的人是谁？”
周围纷纷发出失望的声音，听起来这个问题是目前最平淡最没有爆点的，几个月前他们就知道你已经结婚了，答案不言而喻。
“吻、吻？”你第一反应是几个月前喝醉后被你强吻的五条悟，但这简直是禁忌的回答。
不擅长说谎的你纠结了片刻，反而让大家产生了兴趣。
“好像有情况哦？！不过没关系啦，御三家那边都可以有侧室，凭什么女人就不行。”说到最后，有些喝醉的一位女同事愤懑不平。
本来只是来浑水摸鱼，没想到话题到了自己身上，看着大家亮起的眼神，你只能折中地回答，“要说的话，是上周去法国出差的时候吧。因为那边有贴面礼呢。”
“什么什么？什么贴面礼？”
身后突然传来了五条悟的声音。
你以为这是你的错觉，没想到下一秒回头就见五条悟正双手撑在你的椅背上，一脸苦恼地跟你抱怨，“离开不久发现墨镜不见了——辅助监督有看到吗？没了的话会有些困扰啊。”
你只得跟同事们告别，与这位满脸写着“不开心”的五条少爷一起去找墨镜。
临走时，你从他们的脸上读出了怜悯。
“……”其实也没有那么惨。
你欲言又止，想为五条悟这个高专公认的混世大魔王辩解一下，但你被五条悟飞快地拉走了。
从包间离开，没有了暖气的室外令人瑟瑟发抖，你哈了口气在手心，而后打开车门仔仔细细找了起来。
边找边说，“要是找不到的话，先用眼罩代替吧？特制墨镜的话，我记得一天能做好呢。”
从驾驶座找到了后座，自言自语，“不过明天就是31号了，他们要过年吗？……嗯？这个是什么？”
后座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了一个大盒子，你拿着它钻了出来，问身后的五条悟，“这是你落下的吗？要不要看看墨镜是不是放里边了？”
“不在哦。”五条悟遗憾地摇了摇头，走到副驾驶坐下，“这个是送你的新年礼物。明天就是大晦日了，小希一个人大概会很寂寞吧，送你个礼物安慰你一下。”
“快来，”五条悟丝毫不觉得他在很挖苦你，反而笑眯眯拍着旁边的驾驶位催促你，“我们去池袋吃拉面吧。”
“那墨镜怎么办？”你无奈将盒子放回后座，老老实实准备开车。
“没关系，有食物补充就好了。”五条悟坐在位置上，把你的左手拉过去贴在他眼睛上，“而且还有我们的小希啊。”
虽然没有明说，但你身份特殊，可以真正平衡六眼的消耗，所以上个世界你和五条悟确定关系后，你——
“如果可以我想帮你，可是……”你泛起苦涩，又觉得茫然。
一部分灵魂被留在了上个世界，是你曾经送给五条悟，让他不需要时刻修复大脑来保持无下限运转，对你而言没什么特别的代价，无非是丧失些能力罢了。
但有什么地方很奇怪。
好像你缺失的部分更多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你的身体变得奇怪无比，秋天以来噩梦缠身，像是在提醒你忘记的事情，可醒来后抓不住一缕痕迹。
“ま，这样就好了。毕竟每个人都有痛苦，这才是完整的人生嘛。”五条悟放过了你的手，懒懒地瘫在副驾驶上，“走吧走吧？好饿。”
*
拉面馆在池袋有些名气，又恰逢饭点，你和五条悟排着队，听到身后的两个女孩子在小声讨论五条悟，你悄悄抬头瞥他一眼，却见六眼直勾勾地，没有任何遮挡，专注毫不掩饰地盯着你，反而像是在思考怎么祓除你这个稍微有些棘手的咒灵一样。
“……这么看我干什么？”
“贴面礼。”他没头没尾的蹦出这个。
“什么？”
“贴面礼啊，刚刚小希你说的。就是上周在法国的时候，”五条悟点着自己的脸颊，“这里。我记得不会亲到吧？”
感受到成为焦点的你有些不自在，将一缕头发别到耳后，你假装刷着消息，一边回答，“谁知道呢。”
只是随口扯的谎言，毕竟在法国的时候你都紧紧跟着五条悟，生怕没拉住就会引起注意。
又有客人离去后轮到你们，因为不想扫兴，你点了份煎饺，冬季以来你的胃口更加不好，加上国内国外来回奔波，时差和天气等因素更是影响食欲，不过每次看着五条悟吃得津津有味，你的心情倒也不会特别差。
等待的期间，五条悟看上去没了先前的兴致，连眉眼都没有了往日带笑般的弧度，就那么撑着下颚食指点着面颊，目光投向一旁，好像有什么深仇大恨地看着窗外，浑身上下散发出“别惹我”的气场。
但即使是这样，也不妨碍进出的客人频频回头多看他几眼。
你以为他是看到了什么咒灵，直到店员将拉面送错到你面前他都没反应时，你才觉得奇怪，试探性地叫了他一声。“五条同学？屋外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回应，好像根本没听到。
“五条悟？”你刚想把拉面推到他面前，就见他起身，压迫感很强地坐在你身边，让你不得不往卡座里挪了点，以免和他贴在一起。
“怎么了？”你问，把筷子递给了他。
拉面筋道色泽金黄，热腾腾的汤和各种佐料的香气扑鼻而来，五条悟的手顿了一下，又看了你一眼，语气不明，“聚会上真心话的答案，是我吧？”
“……”提到这个，你想起他开口前无意识舔了稍有些干燥的唇，你偏爱过这个部位，某种奇怪的联想令你拒绝这个话题。“食不言——！”
他用筷子夹着什么塞进了你的嘴里，堵住了你的话。
你觉得自己的舌头被烫了一下，又因为是叉在筷子上的，你小心翼翼咬着食材尽量不碰到筷子，可惜没能如愿。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咽下食物后你不想吐，反而能品尝到它的味道，可以说是你这几个月来第一次不是嚼蜡之感，这种感觉好像久旱逢甘雨，整个人也精神了许多。
屋内暖气有些闷人，在四目相对下，你松了松脖子间的围巾，率先败下阵来，别过头小声地说，“怎么看也没有别的答案吧……”
这一餐下来，托五条悟的“福”，你也一起接受大家被惊艳的目光，后来甚至有上前询问五条悟社交账号的人，不过那时候五条悟正热衷于让你吃各种各样的新品，你想她们大概是误会了什么才又退回去。
“好撑啊——”回到车内后，五条悟像只吃饱喝足后的大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而后叹息着，“下次再来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总觉得之后会很忙。”
你想，确实是这样的。
未来的日子里，作为肩负着咒术界命运的最强，他实在太忙了。
“继任家主后让那些追随你的人协助你吧，他们都很可靠呢。”等五条悟毕业后，一切都在迈向正规，你也可以开始考虑换工作了，虽然以后可能不会再见面，但未来可期。“说些开心的吧，以后惠那几届的学生都异常出色。绝对、会是一个新的时代。”
*
大晦日对你而言并没什么特别，醒来已经是下午两点，你把家里整理完后突然没有了目标，本来想好的看剧也没了兴趣，你看到沙发上放着昨天五条悟送给你的礼物，大大一盒子，重量不轻，还神神秘秘地要你回来再拆。
拆开包装，打开盖子，里边放了满满当当的化妆品、护肤品，跟上次你在五条家用的没什么差别，不同品牌不同类型，但价格都令人瞠目结舌。
但你的注意落在了别的地方。
昨天五条悟还信誓旦旦和你说墨镜不可能在盒子里，但今天——
你把被压在信封下的墨镜放到了桌上，这个时期的五条悟钟爱圆框墨镜，之前那个世界甚至还给你也配了一副同款。但后来他抢走你的眼罩日常使用，晚上有回家的话再给你戴上，还说也许会长出六眼。
咒术师难得的新年假期，你决定先不打扰五条悟，将墨镜放入包内的眼镜盒时，你有一时愣神。
里面大大小小都是和五条悟相关的，他的眼镜盒、喜欢的各类糖果、甚至他名下房产的钥匙等等，不知不觉间全都有了他的痕迹。
你给五条悟编辑了一条信息，结果想打到一半，就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
你是被门铃吵醒的。
手机早就没了电，看窗外飘起了雪，天色已暗下来到了傍晚，这个点大概是昨天预约的外送到了。
打开门后你发现外面站着的并不是配送员，而是抱着一个保温箱的五条悟，身上染着寒气，却没有沾上一片雪花。
你默契的给他让了道，关上门后你看向完全没有把自己当外人的五条悟，“你做起了兼职？”
“怎么可能，五条悟超忙的。”五条悟摆着你点来的菜，“配送员看起来等了很久，顺手接过来了。哇哦，这些菜都是我喜欢的。”
“不过这是两个人的分量吧？小希今天有约吗？”他说着，拿起一块炸丸子吃了下去。
“可能这样看起来没那么可怜吧。”你给手机充上电，这才想起客厅桌上的墨镜，又折回去要拿给他。“等下要回五条家吗？好像五条你以往都会和父母跨年呢。”
“被赶出来了。”
“……？”你怀疑你听错了，连拿东西这件事都忘得一干二净。
“字面的意思～所以呢，今天需要小希收留可怜的我了。”
所以当你和五条悟坐在餐桌上吃着跨年饭时，你仍有些恍惚。
直到五条悟提议把阵地转到客厅，途中二人拿碟子的手不小心碰在一起时，你才确认这是真的。
并排席地而坐，因着桌子并不大，你们的手臂难免挨到一起，你想要挪开时却发现你贪念他的温度，本以为你早已不再如此依赖和想念，但其实在这个日子，对过去一年的回忆和对未来的期望，当大家都其乐融融团圆欢聚的时候，你发现自己只是在忙碌中暂时麻痹着。
“对了，你的墨镜。”你慌忙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落在昨天的礼物里了。”
“お！居然真的在这里吗。帮我戴一下。”五条悟很随意地回你，完全没有意外的样子，向你展示不小心沾到调料的手后，低下脑袋让你帮忙。
你只得展开眼镜为他戴上，他从来都像被精雕细琢的艺术品，细到连睫毛都是完美的存在。以前恋爱时亲吻他的眉间，可以看到少年微颤的睫毛，如果是浅尝辄止地亲吻唇间，或许能收获他不满的撒娇。
但是现在——
“——”
电视机的声音仿佛消失了，墨镜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突然静下来的室内无限放大。
第108声钟声敲响，眼角的吻，带走了你夏季时的茫然，秋天时的梦魇，冬日时的麻木。
都与他有关。
新的一年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轮回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