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轮回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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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怀孕了？”
五条悟问得一本正经，根本不像在开玩笑。
“？！”你一整天的不好情绪都被这句话给惊跑，许久，你直起身和五条悟面面相觑。
“今天不是愚人节。”你说。
“不是。”五条悟飞快回应。
“那就不会。”你抚着胸口，“你可以把我的能力理解成宝可梦里的百变怪①。我复制了我生前的细胞组合变成货真价实的人类。不过这就导致我丧失了咒灵的体质，不能使用术式反转②治疗自己，否则会变回咒灵。”
“お，真是糟糕又好用的能力啊。”
“所以作为内分泌紊乱的人类女性，为了调理身体我们暂时没有考虑呢。”
解释完，你的心反而愈发平静，遥望着主湖区的粼粼波光，二人就这么沉默地坐在茶亭，绝口不提先前的宴会和刚刚。
五条悟玩着自己手机上的贪吃蛇，一手将你的手机递给你。是你之前寄存在他那边的。“这个陌生号码一直打给你。”
你接起电话放在耳边，在听到对面传来的抽泣声时，你静静地听着。
这通电话的最后，是女人平静的道谢。这次，你终于说出那句话：
“如果可以，来年我们一起去看北海道的花火大会吧。”
挂断电话后你依旧看着通话记录中那个陌生的号码，久到到五条悟将茶煮泡完，你才回过神来将号码存入通讯簿，端起面前热腾腾的茶，用咒力将它变凉后大口饮下。
“遇到苦手的人了？但是把煮好的茶变冷还真是……”
“不是的。”你说，冷去的茶入口后只余苦涩，“只是很久很久前的遗憾。”
*
曾经在那个世界，十八岁的你也接到了这通电话。
那大概是一位温柔美丽的女子，但却因家族的束缚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她醉意朦胧地和你说，给你打电话实在抱歉，但她太想念她的恋人了，所以打给了早就换主人的号码。
你说，没关系，你觉得这不是打扰，你很愿意同她聊天。
她说，她出身名门，但家族在现代已经逐渐没落，作为嫡女的她背负了家族责任，上嫁给真正的贵族是她唯一的选择。而她也接受了这个安排，如同傀儡被人操纵，时间一晃就过了二十三年。
二十三岁那年，她决定出门散心，于是离开家族在外小住些时日。
然后，她遇见了那个人。
那个人住在她公寓的隔壁，整日起早贪黑，极少相遇，直到那个某个夜晚他拖着一身疲惫敲错门，才有了故事的开始。
那天之后，冥冥之中的安排让他们碰面的次数多了起来，从最开始简单寒暄到后来聊起日常，他明明是她见过最平平无奇的男人，但却是最真实温柔的人。
旧公寓楼的楼道灯坏了总是要等待数日，她无心地谈起这件事，就见隔天早晨他换灯泡的身影。
“总是等人来修也不是办法。”他腼腆地笑着，挠了挠后脑，“以后要是坏了请和我说，我很擅长这种小活。”
出言有尺，待有人度。尽管每天他都疲倦不堪，却会在相遇时给予笑容，言行举止中皆能见到他对她的尊重。
从小接触的人都是世家子弟，就算有再好的涵养，但大多染着一种傲慢，对待女性更是如此，从来没有人会因为她的一句话而真心付出，她或许会收到名贵的珠宝、旁人艳羡的礼物，可这些都缺少了诚意。
在一隅之地呆久了，她也失去了质疑的能力。
只有他。
“那个……”那天，见他要离去，她终于鼓起勇气问，“可以请您吃个饭吗？”
连在一起之后他都克制隐忍，时刻注意她的感受，虽聚少离多，但早晨睁眼的第一眼，入睡前温柔的亲吻，已经是这个世上最美的东西。
但美好总是用来回忆的。
二十五岁的时候，家族要求她回去完婚，她第一次产生了抗拒，于是将所有都告诉了他，并和他说对不起，她并不是想要隐瞒。
他说，没关系，只要她愿意，他会陪她到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
“等明天看完花火大会，我们就离开这里吧。从此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他说。
于是她带着二十五年来最大的勇气，决定和他私奔，却在家中等来了他的噩耗。
原来他是一名咒术师，近年来人手短缺，他每日起早贪黑地做着任务。
为了给她更好的生活，他在那天没有放弃最后的任务，却不幸遇难。
他的不幸，也是她的不幸。
没有了他，本就养于深闺的她很快就被家族带了回去，和素未蒙面的人结婚，从此做个精致的笼中雀。
你听着她的讲述，觉得心中难过，十八岁的你笨拙不知如何安慰，电话两头沉默许久，最后以她的道谢告终。
萍水相逢，在你的生活留下很淡的色彩。
直到后来的后来，你在某个御三家都出席的宴席上听到这个故事的后续。
你很后悔和内疚，你想，如果当年能做些什么，是不是就能阻止悲剧的发生了。
*
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大概是甜中带苦，魂牵梦萦时却总令人疼痛难忍。
“我是在这里的湖上和悟告白的。”你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念出五条悟的名，他为你倒茶的手一顿。“就在小舟上，我当时想偷偷吻他，想着他睡着了不会知道。但最后我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然后我脑袋一热就告白了，问他愿意和我试试吗？其实本来也不期待，没想到他居然答应了。”现在想来，你当时自己的表情一定很有趣。“整整一年后我和他就结婚了。是不是很不可思议？我到现在都还觉得像一场梦。”
凡俗如梦如醉终亦散亦醒。
也许来到这个世界，让梦醒了也好。
即使你依然爱着他。
*
“太——差——劲了。”许是六眼持续运转又没有食物补充的结果，五条悟半天没有任何遮挡的眼睛显出疲惫，不过声音倒还充满活力，向你吐槽着，“在一起的过程一点都不浪漫啊。这可是年轻人的初恋诶？如果是我的话——”
你两手食指交叉置于嘴前，提醒道，“——是你要当免费垃圾桶的，请听我说完吧。”
“はい、はい、ご主人様③。您请说。”五条悟毫无感情地附和你，随后给自己的嘴拉上拉链。
面对面而坐，中间隔着一张案几，五条悟总看起来随性而慵懒，偏偏气质不减，带有几分潇洒。
此刻他左腿屈起，右手掌搭在膝盖，左手肘借着膝盖撑着，支着脑袋，脸上的表情少年被打断话后的闷闷不乐。
“好啦，不说了。”你想给他顺毛的手在半空停了下，而后将手覆在了他的眼睛上，“你在这里休息一会吧，我会让人给你送些甜品过来的。就不用送我了。”
本来你也不是真把他当垃圾桶，只是不想听他会如何追人罢了。
你花了些时间找到一名家仆，拜托他给五条悟送甜点，之后才准备离去，而原本晴朗的天空变得阴沉，黑云压顶，你抬起左手用手心试探着是否已经飘起细雨。
“——！”
头顶压过比天空还要暗的阴影，那是为你举起的黑伞，但你无暇关心这些，你呆呆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左手无名指。
穿在项链上和戴在手上的戒指，一直都是你留下的念想，是你在这个孤独世界里的精神支撑。
可是你居然把它丢了。
伞被加大的雨撞出了噼里啪啦的声响，石板道上开始有了积水，植被茂密的小道似乎都起了雾，夏日的炎热被驱散，可心却像被冻上层厚厚的冰。
进五条家前你还确定它在，这么几小时的功夫就不见了。
也许你沿路去找就一定可以找到，只有细心点，一定可以。
这么想着，你转身就往回跑去。
你被一股力往回拉，连雨都来不及落在你的身上，那是个干燥清爽的怀抱，与湿漉的天气截然相反。
鼻尖不偏不倚撞上时并不疼痛，你无意在此停留，雨势的加大只会让路面染上水光，再过一回宴会结束人流走动变大，你找到戒指的可能只会越来越小，如果不快点的话——
“放开。”你语气生硬，不想再做纠缠。
“真绝情。”那个人说，“我可是第一时间赶来给你送伞。”
那人只轻抓着你的手腕就让你无法挣脱，分开些距离后的他把你的手执到身前，就着握住你手腕的别扭姿势，从另一手小指取下了什么东西。“顺便。这个。”
没了人撑的伞悬在了半空，雨水滴滴答答从伞的珠尾落到地面，断了线的珍珠项链般，也如同你此刻的心情，急又急。
无名指被戴上了沾有男性体温的戒指，你猛地抬起头来看着那个人，看着他苍蓝澄澈的眼中映出你的身影。
这场雨模糊了身旁的景色，他的头发、眉毛、睫毛、虹膜、皮肤都是冷而淡的色彩，在雾气环绕下反而成了最醒目亮丽的颜色，重重印往你的心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他的神情专注认真，好似在做什么重要的事情。
“……谢、谢谢。”你干巴巴的与他道谢，先前说的那句“放开”太过失礼，难免有些尴尬，“我刚才有点着急，还请忘记那个失礼的行为。”
“刚才？刚才怎么了吗？”五条悟挂着笑容，看起来完全没放在心上。“不过不用这么感动，举手之劳嘛。”
重新握住伞柄前，五条悟双手啪地贴在你脸上，稍有些用力，而后拇指擦去你脸颊的泪水，若有所思，声音被滂沱大雨掩盖不少。“还是这么冷啊。而且下这么大的雨辅助监督不好回去吧？要不要先留在这里？”
失而复得后本该是开心的，可是在见到五条悟那认真的模样，好像与当年结婚仪式上的五条悟重合，你反而怅然若失起来。
你确实找回了你最重要的东西，但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早就失去了，留下的反而是微不足道的。
你刚想拒绝，就瞥见不远处有许多模糊不清的人影，大概是宴席结束准备离去，只要再靠近，再靠近一点，你们就要被看得一清二楚了。
五条家在五条悟继任前虽不能说循规蹈矩，但多少有些古板。嫡子和外人同席已经踩了他们的底线，若又同撑一把伞并肩而行，甚至是嫡子在为你撑伞这种事情，也许明天你就要被找上门。
与那时候五条悟母亲的支持会截然不同。没有了和五条悟的恋人关系，你作为高专的辅助监督又有什么底牌来寻求庇护。
你从来都不是那个可以随心所欲的最强，生活的柴米油盐你要操心，要费尽心思维持一定的人际关系，所有的所有，你并没有办法去打破。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
脑中小剧场的你被找来的五条家人撕成碎片，你毛骨悚然，虽然不怕死，但绝不能死的憋屈。
你抬手挡住你的脸，一手拉住五条悟的袖子，“那就打扰了。……快走吧。”
*
五条悟有些意外地被你半推着到了他的别院，拉开门后是别具一格的新世界，与日式传统风格不同的五条家完全不同，这里充满了现代的艺术气息，但也总算有了烟火气。
摆放在电视屏幕前的垫子零食游戏手柄，后边的桌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物品，沙发背上搭着他便服外套，书架上五花八门的漫画小说，墙上挂有各种电影游戏海报，往后过去则是幽静的内坪，因为整个院落都是五条悟的，记忆里五条悟把剩下的屋子都改造了一番，居所游戏室藏书室书房训练场厨房样样俱全。
最终，你停在了墙角的矮柜前。
上边放着开有紫色花朵的盆栽，边上则摆着五条悟小时候的照片——和现在大有不同的神情，小五条悟似乎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注视着镜头，眼中带着不满和厌烦，偏生他模样又显出几分漠然，安静而不容忽视。
结婚后你曾从这个矮柜中见到五条悟的相册，他本人非常大方的让你翻看，没什么特别的，无非就是从小到大的留影纪念。
五条悟孩童时代的照片身旁总是跟着各种不同的人，画面什么角度都有，唯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正常照片。
你觉得奇怪，但五条悟是这么说的：“お…确实呢，不过毕竟都是暗杀者拍的嘛。后来想记录青春又没有别的就拿来用了。看，这张。都已经被我发现了还在拍，真是意外的愚蠢啊。”
就算后来五条悟的母亲展示了另一组相册，也没有过这张的存在。
你的记忆里，幼时的五条悟没有留下一张这么近的正脸照，更别说是他如此注视着的。
“在看什么？”五条悟也凑过来，嘴里含着糖果含糊不清。
“这张照片好像很特别……”你喃喃道，但随即意识到说了什么，赶紧改口，“不。我是说，你小时候……还挺可爱的。”
你也不知道这个“可爱”是指哪个点。
五条悟看了你一眼，你总觉得他的目光有点奇怪，但还没来得及抓住就消失不见。
“有眼光！那么，这个给你～”
蜜桃味的棒棒糖，可以说是你最喜欢的甜食。
坐在垫子上，你同五条悟玩起了飞行棋，每当这个时候你就会怀疑他是不是用六眼作弊了，因为你从来没有赢过他 。
每次你终于能出棋的时候，他早就把全部棋子送出家门遥遥领先。
在五条悟再次将你的棋子送回家后，你耍赖般躺在地上选择认输。
“从高专到28岁就没赢过你。”你看着天花板明晃晃的灯，憋不住了，“你的六眼还能这么作弊吗？”
“噗——六眼……”五条悟想要憋笑但是没忍住，笑得异常欢乐，甚至于刚收好的飞行棋布都抖乱了。“你不会……一直都没发现吧？什么六眼啊，哈哈哈哈哈哈，我们是咒术师啊！咒术师当然用咒力调整骰子就好了啊？你从以前——！”然后五条悟被糖果给噎到了。
你心情复杂地到火速起身倒水，又到他身边拍着他的背，莫名想到以前有人讨论给五条悟下毒的可能性。
这么看起来，很有可行性。
“……喝点水吧。”
五条悟咳着对你摆出没关系的手势，将水一鼓作气灌下后他原地复活，捂着脖子颇有劫后余生之感，“啊，比被捅一刀还难受。”
袖子垂落至他的臂弯，你这才留意到他的右手臂上有一条长长的疤痕，你见过五条悟的全部，也一寸寸用指尖划过，记忆里的他手臂上并没有什么痕迹，更别说看起来这么明显的疤痕。
从眼前这个五条悟摆出的照片，还有他手臂上的疤痕，你逐渐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有所不同。
但明明很多细节都没有出入——
“好大的雨。”五条悟感慨。
屋外的雨毫无减小的趋势，屋外在夜晚亮起的石灯笼都被大雨所掩盖，视线所到之处仅余灰蒙蒙的一片，落地窗上的水珠不断滑落，凉意丝丝入骨，仿佛一瞬间从夏日来到了秋天。
“是啊，可惜苦夏没那么快结束呢。”
你讨厌夏天。
那个夺走你一切的夏天。
*
挂钟指向了十点钟。
沙发上的你已歪向一边熟睡，手上原本握着的遥控器掉落在了地上，在厚厚的地毯上没发出什么动静。
雨天的白噪声总是让人很好入眠。
五条悟弯腰捡起，将播放的电影关闭后随手放到了茶几上，他回头看了你一眼，随后拿过不远处矮柜上的相框，眼眸中的所有光彩在触及到照片时消失殆尽，他用力眨了下眼睛缓解疲劳，然后用食指推开了相框背后的卡扣，拇指轻轻一推，原本藏在后面的相片转了过来。
这其实是个设计巧妙的双面相框。
转过来的照片上，不再是孩童时代那副高傲无人又臭屁的样子。
五条悟想，以上的形容词他是绝对不会认的。
指腹轻划过照片上还没入学高专的自己的脸，比起现在还是稚嫩了很多，但仍比照片上的另一人高出了大半截。
照片里的他并没有看着镜头，而是微侧头，与身旁的人对视，他的和服领子都还没来得及整理好。
是个手忙脚乱的现场。
五条悟回忆着。
这时，你靠在沙发上难受的哼声将五条悟拉出了思绪，他把照片倒扣在桌上，将你拦腰抱起，为你找个舒适的地方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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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解：
①【宝可梦的百变怪】：可以通过改变自身的细胞组合并复制一切。可以复制对象的细胞组合而幻化为对方的样子，甚至可以使用对方的技能。
②【不能使用术式反转治疗】：私设。当妹用反转术式治疗自己就会彻底失去人类基因，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使用。
③【はい、はい、ご主人様】：好的主人大人。感觉日语念更有感觉？日语渣写着玩。五条悟大概就是敷衍和不爽的语气在说。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轮回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