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初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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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过后没几天，秦瑶的一位外地同学约她去自己家乡玩。她心里想去，又放心不下哥哥，一直犹豫不决。江琳知道后，让她安心出去玩，说自己能照顾好秦铮。秦铮也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支持，特意塞了些钱票给她，让她出去好好放松放松。秦瑶这才乐呵呵地跟着同学一起走了。
江琳原本担心，高考已结束，秦铮那口气彻底松了，人又会变得颓废。
结果完全是她想多了。秦铮每天大部分时间依旧坐在书桌前，有时看书，有时听收音机里播报新闻。每隔几天，他就会在一张纸上写下几个书名，让江琳去楼上书房帮他取。江琳看了一眼，都是政治、经济类的书，看完一摞原封不动放回去，再换新的一摞。
除了一日三餐，秦铮身边几乎不需要人。江琳也乐得自在，一有空就躲进屋里织毛衣，短短几天，已经织了大半。
一周后，初雪降临。纷纷扬扬的大雪从中午一直下到晚上，透过窗户向外望去，书上、房顶上到处一片银装素裹。
家里只剩下两个人。秦铮现在吃饭虽然正常了，但饭量不大。江琳便简单炖了个山药排骨汤，大冷天就得喝点儿热乎的，暖暖身子。但光喝汤也不行，得搭配着来。青椒炒肉和大馒头简直绝配，考虑到秦铮口味儿比较淡，她又用冰箱里的番茄罐头做了个番茄炒蛋。
不出所料，秦铮果然很喜欢那盘番茄炒蛋，她送了大半碗进去，被吃得干干净净。
许是天冷，秦铮没在书桌前久坐，吃完晚饭便去床上躺着了。
江琳在厨房洗碗，看着窗外早已没过脚踝的积雪，忽然想起养父晚年腿脚不便，天一冷或者一下雨就会疼得死去活来的。她擦干手，转身去了秦铮房间，打算帮他换一床厚点儿的被子。
以前她来敲门，秦铮总是爱答不理的，她才不得已直接推门进去。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两人关系缓和了很多，不再那么针锋相对。江琳规规矩矩地敲门，秦铮也老老实实地请她进来。
可今天，她连敲了好几声，屋里都没有回应。就算真的睡着了，也不至于睡这么沉吧？
江琳怕出什么事，索性直接推门进去了，大不了挨顿骂。
屋里黑漆漆的，在窗外白雪的映照下，隐约能看见床上被子里鼓鼓囊囊的裹着一个人。
“秦铮？秦铮，你还好吗？”江琳边喊边往床边走。等走近了才发现，他在发抖。
她赶紧打开灯，赫然看见秦铮蜷缩成一团，额头上全是冷汗，牙关紧咬，像是在拼命忍耐着什么。
“我去找人，送你去医院！”江琳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跑。下一秒，手腕就被人猛地攥住了。
秦铮紧紧握着她的手腕，指尖冰凉，手心里全是冷汗。他费力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别去，我没事，忍忍就过去了。”
江琳挣了一下，没挣脱。她只好用另一只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不是发烧。
“是腿疼吗？”她试探着问，“疼得厉害吗？”
秦铮虚弱地点了点头。
“我没事，你赶紧去睡吧，不用管我！”秦铮别过脸，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语气硬邦邦地说道，像是在赶人。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江琳莫名有些生气，“你不把手松开，我怎么走？”
秦铮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攥着她的手腕，赶忙松了手。江琳揉着被捏红的手腕，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看到她真的走了，秦铮心里竟莫名有些失落，同时又有些自责。他怎么总是控制不住对她发脾气呢，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再次打开。江琳抱着一床厚被子走进来，利落地搭在原来的被子上，两边掖的严严实实。接着她又去厨房灌了两个热水袋，用毛巾裹好放在他的腿两侧。
“现在有好一点吗？”忙完这一通，江琳额头也挂上了细密的汗珠，她站在床边，一脸期待地看着秦铮，等着他的回答。
见秦铮点了点头，脸色也没有刚才那么难看了，她终于松了口气，搬了个凳子，往床边一坐。
这番举动，直接把秦铮给看愣了，脑子里各种念头疯狂交锋。她这是什么意思？怎么直接就坐下来了？不打算走了吗？
还没等他想明白，下一秒大脑便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僵住了。江琳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探进了被子里，这会儿正不轻不重的给他按腿。
秦铮反应过来后本能想躲，可身体却像被钉住了似的，根本动不了。窗外的雪好像已经停了，屋里的温度正一点点升高。江琳手法娴熟，从小腿开始，不轻不重地揉按，直到膝盖往上的位置。掌心的温热透过薄薄的布料，一丝丝蔓延到他的全身，秦铮觉得自己快要被烧着了。
他活了二十七年，还是头一回跟一个女同志有这样亲密的接触。
雪天、深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秦铮喉结上下滚了滚，想说“不必了”，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看着江琳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秦铮闭了闭眼，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明天不用起太早。”
“我手艺怎么样？”见秦铮愣了一下，江琳又追问了一句，“按得还行吧？”
“嗯。”秦铮点点头，声音低了下来，“现在好多了，没那么疼了。”
江琳笑了笑，“我爹以前刮风下雨就腿疼，我经常给他按。”
她说这话时眼神温柔极了，唇边也挂着幸福的笑。秦铮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微微一软，语气也跟着放轻了，“他一定对你很好吧！”
“当然！”江琳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骄傲，“我可是他唯一的宝贝女儿，不疼我疼谁！”说完，她垂下眼，叹息道：“可惜他走得太早了，没能享到女儿的福。”
秦铮心头一酸，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父母，轻声安慰道：“你要是想他了，可以随时回去看看，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行。”
江琳摇摇头，“不用了，心里记着就行！”
一开始，她只想在这个陌生的年代安安稳稳地活下去，不想干涉任何人的命运。可随着这段时间的相处，她感受到了许多久违的温暖。那些细碎又真切的善意，让她再也做不到冷眼旁观。她暗暗下定了决心，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哪怕不能彻底改变他们的命运，也要试一试尽可能让他们过得更好一点。
见秦铮的状态好了很多，江琳把手抽出来，重新将被子掖好。
腿上的力道突然消失，秦铮盯着她的侧脸，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床头柜上的水早已凉透，江琳又换了一杯热的，放回原处，并低声交待道：“我先回去休息了，要是再不舒服，记得喊我，别再一个人硬扛了。”
“嗯。”秦铮点点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天冷了，你记得给自己也换一床厚被子。”
江琳笑着点了点头，顺手关了灯，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她忽然停下脚步，在黑暗中回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秦铮，别轻易放弃自己。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要试一试，万一呢？”
说完，她带上门，脚步声渐行渐远。
江琳回屋后，先给自己换了一床厚实些的被子。她把被子卷成一个长筒，往里一钻，整个人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别提多舒服了。
从她记事起，就是一个人睡。那时候家里住的是农村的破瓦房，晚上躺在床上，睁眼就能看见头顶高低错落的横梁，有时候还能看见老鼠在上面走来走去。害怕的时候，她只能裹紧被子蒙住头。长大后，她依然喜欢这样睡，把自己裹成一个茧，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拥有安全感，才能睡得踏实。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又下了起来，窸窸窣窣地落在窗户上。秦铮艰难地翻了个身，忽然感到一股暖意从脚边慢慢蔓延到全身。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江琳刚刚特意给他准备的热水袋。
受伤的那条腿还在隐隐作痛，只是不再像刚刚那样难以忍受。黑暗中，他重新将热水袋挨着小腿放好，闭上眼，听着落雪的声音，久久没有睡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