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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会审(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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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我乐意还是不乐意,会审的第三天都如期而至。
“兴奋的”巡查司专员们一早便踏入戒律堂正厅坐定,急不可耐地等待着今日的“好戏”上演。
在我看来,此举实在有负他们身为真龙界上中下三界号称降妖除魔、公正廉明、威慑四海、护持三界正道的巡查司之名。
不过……关我何事?
我瞧见在座诸位宗门大能略显难看的脸色,觉得此事结束之后,宗门未尝不会寻求|上|报|总司,以示|抗|议,挣个面子出来。
毕竟此次下界来玄云剑宗参加会审的,只是中界巡查司的部分人员。
这些查部的官员,仗着此次事涉厚德山,胆敢伸长了手对宗门内务指手画脚横加干涉,甚至意图借机|诬|陷|师尊,官|报|私|仇,就因为师尊早年曾仗|义|废了中界巡查司某高层官员家族中|作|恶|多|端|、仗势欺人,却受|其|包|庇|逃|脱|制|裁|的|纨|绔|子弟若干。
但在中界巡查司之上,可还是有上界总司,以及负责巡查司内部监督职责的监部在的。
听说成员大多是真龙或真龙眷属。
呵呵~
若是上界回头得了宗门上报,认真追究起来,我反正是破罐子破摔,一点都不怕的。
就不知道,这些伸手伸过界的巡查司专员怕不怕喽?
今日,被巡查司逼迫,不得不承担|刑|讯|事责的师尊,换了身玄色剑袍,寒着脸立在法阵前。
待我被戒律堂弟子押解至正厅内,师尊踱步上前,解开我手上的禁魔环,令我自己除去|上|身|衣物,交给从旁协助的玄阴长老大徒弟云肃师兄收起,再让我撩开碍事的头发到颈侧绑牢,这才引我到法阵中央,依样跪好,重又戴上禁魔环,锁|在地上,动弹不得。
玄阴长老与宗主师伯姗姗来迟。
长老撩起衣摆慢吞吞地踏步登上席位,端正坐好,沉声道明今日开堂会审之缘由,顶着右侧巡查司官员急迫的眼神,对着我啰啰嗦嗦讲了好大一通道理,最后一次询问我之前所陈述的供词是否属实。
我自然是点头的。
巡查司领头那精瘦官员不信,冷笑一声,催促主审玄阴长老勿再啰嗦,速速开始。
玄阴长老扯了扯他的美须,宣布今日审讯开始。
厅堂内顿时安静下来,数双眼睛齐齐朝候在我身后不远处的师尊那儿望去。
或担忧、或愤慨、或轻鄙、或暗含得意,让我无法忽视,忍不住也想转头去看看师尊表情,被一旁的云肃师兄单手搭肩制住。
也是,看什么看呢?我还是别再给师尊添乱了吧。
玄阴长老又道了声开始。
静立许久的师尊这才抬脚向我走来,绕过我身侧,半跪到我身前。
我低着脑袋,只偷偷瞥着点边儿,看他打算如何做。
眼角余光中,只见师尊朝云肃师兄伸手,接过师兄递上的一个深红木盒,放到脚边打开。
我好奇地伸长脖子望过去,只见盒子里面细致分隔开好几格。
最边上格子里放着一捆用白色绒布包裹着的细长银针,另一个格里放着几样细巧工具,其余格子里则依次盛着些颜色诡异的膏|状|物,也不知有何用处。
师尊取出那捆银针,放在盒盖上缓缓展开,挑了其中一根最短的,捏住针尾,将针尖在一格棕|红|色|的|药|膏|上|滚了两滚,蘸了些|药|膏|上去。
师尊只顾低头准备,没解释这“刑|具”的功用,巡查司那边倒是先跳了出来问话。
言语间暗含讽刺,说宗门拿出来的这些用来|审|讯|犯|事|弟子的玩意儿,看上去像似小女子|红|绣|之物,上不得台面,不若让巡查司提供些更趁手的家伙给师尊用。
师尊眼都未抬,抬手掐诀,将禁魔环下那锁链稍稍放长了些,而后让我将手递给他。
我……我看看他朝我伸出的手,再低头看看他手中那根细细长长尖头蘸满药膏的针,隐约明白了这|刑|具|的功用,不禁抖了抖。
云肃见我不动,压在我肩头的手轻轻推了推。
我回过神,捏了捏拳头,在裤腿上擦去手心冷汗,抬起左手,放到了师尊掌中。
虽说我是双利手,但平日里还是较为常用右手,所以……请师尊暂时先放过我可怜的右手吧!
师尊钳住我的其他手指,只留出食指在外,捻起那根蘸了棕红药膏的银针,对准我的指尖,快速扎了进去。
幸亏我早间吞了枚玄明师叔赠我的药丸下肚。
师尊这一针突然扎进来,因动作特别快,也就疼了那么一下。
我条件反射抽了一下,便没事了。
就这?这么简单?
师尊动|完|刑(这就完事了?),并未放开我,而是反手钳住我的左手手腕,半跪在原地,直直地盯着我看,似乎是在等着什么。
等什么呢?
我看看他|爆|出些青筋的手背,再看看我指尖只余针尾在外的那根银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噢对,针上还蘸了药|膏来着……
没一会儿,我额上就开始冒冷汗。
被扎了银针在内的我可怜的左手,像似被点燃了一般。
先是有些热,然后开始发烫,接着便像有火在烧,从指尖蜿蜒而上,逐渐沿着经脉扩散开来,蔓延至全身,半点余地不留。
我起初还咬牙强忍,没多久便被那越烧越旺的火烫得直哆嗦,只想厥过去。
若不是云肃压住我双肩、师尊紧握我手腕不放,我早就趴倒在地,满地打滚了。
真丢脸。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一针的药效终于过去时,我已把自己的嘴唇给咬烂了。
感谢父皇,知道我没用,一早便封了我声带,让我没法出声。
不然,方才我定然会嚎得戒律堂里里外外都能听见。
师尊抽离那根该死的针,见我恢复清醒,便放开我的手,退开些许,让旁边等候多时的行岳托着灵石板上前来,继续问话。
上边巡查司的人巴拉巴拉着又开始使坏,颠来倒去就是问堕龙渊相关,问我背后势力,问我到底受何人指使。
我捏了捏仍在|抽|搐的指尖,头都未抬,接过行岳递给我的符笔,在灵石板上歪歪扭扭地写下|屈|打|成招四个大字,随后转手将符笔用力丢向前方坐席。
符笔撞在台阶棱角上,摔成两截。
“你你你!”
石修士跳将起来,指着我怒吼出声,说我不知好歹,表示他愿意代玄云剑宗出手教训我这|嚣|张且|狂|妄的魔修弟子!
真好笑。
我嚣张什么了?又狂妄在哪儿?
师尊回首道:“本尊的弟子,还轮不到阁下插手,代为教训!”
我惊讶抬眼,不明白师尊到了这个时候怎么还愿意为我挡灾?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石修士气极。
我正胡思乱想着猜测师尊真意,领头那巡查司官员站出来,阴阳怪气地表示巡查司方面相信玄云剑宗万万不会|包|庇|门下|犯|事的弟子,何况这弟子竟然是个人人喊打的魔修呢?
玄阴长老与宗主师伯对了对眼神,无奈地令堂下|刑|讯|继续。
师尊垂首握拳,在我主动朝他伸出左手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随后,师尊握住我的手,换了一根针,犹豫片刻,选了一格浅蓝色的|药|膏|蘸了点儿,扎进我|中|指|指尖。
嘶!
不知是不是玄明师叔给我的那药丸药效快过去了。
这一下子扎进来,比刚才那一下更疼了些,而且针上那药膏起效也更快,我几乎是立刻便感觉到了效用。
得嘞,这回不是火,是冰。
就……好冷呀~~~
又冷又疼,如寒冰刺骨,连带着噬灵藤被激起的刺,一根根地|深|入,扎得我浑身发抖,忍不住伸手去抓一旁云肃师兄的衣服。
云肃师兄见单手压不住我,索性半跪到我|身|后,仗着身高,将我定在怀里,不让我胡乱挣扎。
我实在|受不住,借力往云肃师兄|身|上一靠,全凭他支撑,才跪在原地熬过了第二针,没有瘫倒在地,丢了师尊的脸。
当然,熬过去就没事了。
换再多的符笔给我,我也还是那句话——休想|屈|打|成招!
巡查司没得到想要的结果,顺便借此让师尊在我这个他曾经心爱的弟子身上吃瘪,自然不会轻易放手。
他们逼着宗门点头,师尊动手,将那一整盒功效各异的药|膏|在我身上一个个用过来。
最后,耗费了一整天的时间,啥都没能从我这儿得到,但看了一场好戏的巡查司,意犹未尽地要求明日继续。
昏沉间,我隐约瞧见师尊听了那些话之后的神情,瞬间清醒过来,挣|脱|身|后扶着我的云肃师兄,就往师尊那边倒。
师尊果然伸手接住我。
我假装支持不住昏厥过去的模样,倒进师尊怀里不起来,带着指尖滴滴答答的鲜血,揪住他腰带,死不松手。
师尊没法,就势|抱|起我,亲自送回戒律堂后山地牢,急唤玄明师叔来救。
我趁师尊不备,伸手抓住他衣角,含泪央求他今晚留下来|陪|我。
师尊无奈,只得盘坐在我跟前,由着我死拽住他衣角不放,抽抽搭搭着,不时拽那截衣角来给自己擦眼泪。
感谢玄明师伯及时送来的又一瓶药丸。
在师尊合着水哄我吞服药丸之后,我好歹熬过了那些奇怪的药膏所带来的残余疼痛,压下噬灵藤的暴|躁|反|应,获得了一夜安眠。
但从第二天开始,刑|讯|强度提高之后,我便没这么好过了。
惊雷鞭。
此鞭不愧惊雷之名,其内暗含雷霆震怒,威慑屑小,镇妖降魔,每一鞭都噼啪作响,带起雷鸣电闪,惊|煞|魔|也。
别的魔修面对这鞭子会作何反应我不知道,反正我只背后挨了不到十鞭,便被那鞭打中所携带的雷霆之势|击|垮,栽倒下去,缩成一团,动弹不得。
师尊立即停手,一旁行岳疾步上前,将灵石板摆到我面前,塞符笔入手。
堂上玄阴长老抢在巡查司之前率先发话,竟是问我与那大魔修闻八是否为同伙?
我憋住气,忍着背后剧痛,在板板上歪歪斜斜地写下供词,言明我与那混蛋势不两立!
长老又问我这身通明体质是真是假?
这……
右侧巡查司那边听了这话,吵嚷起来,宣称绝不可能!
我见行岳连连朝我挤眼睛,寻思着宗门估计是想拿我这千年难得一见的稀有|体|质|说事,便也不怕|暴|露|了,干脆利落地点头认下。
巡查司当然不信喽,继续逼迫师尊对我|用|刑。
师尊没法,又轻轻抽了我几鞭。
师尊确实努力收着,没怎么用力。
只是那惊雷鞭,实在是对付魔修的利器。
再加上|体|内|同样吃不住那雷霆之力的噬灵藤胡乱折腾,我根本扛不住。
断断续续|硬|挨了十几鞭后,我喷出一口血,跪立不住,扑倒在地,昏死过去。
那之后,一切便渐渐脱离了我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