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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会审(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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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笔太久,巡查司的人等得不耐烦,追问我怎么不继续作答了,让我好好想一想不老实交待的后果。
又怀疑我与堕龙渊并没有联系,而是得了其他人指令,才会前去厚德山|劫|走魔龙皇伴侣,硬是把|劫|狱|事件往爹爹甚至师尊身上扯,真是气煞我也。
明明爹爹被封在冰棺里三百年之久,从未出来过,巡查司凭什么认为爹爹是那种会假装被封、暗中指使魔龙眷属搞事的坏蛋呢?!
明明父皇他才是……
何况,我自己干出来的事,又关师尊什么事?!!
我气恼地咬住唇,提笔唰唰疾书,言明自己是接了魔龙皇任务出来替魔龙皇|干活的,其他一概不知。
反正,劫|狱|之事绝对跟爹爹和师尊无关!!
巡查司那个难缠的家伙不信,拍桌起身,怒斥我这个该死的魔修一会儿说自己跟堕龙渊没关系,一会儿又说接了魔龙皇任务,供词前言不搭后语,自相矛盾,怕是半句真话也无,叫嚷着要对我用刑!
“满嘴胡言乱语!不用重刑,我看这小子是不知道什么叫厉害!”石峒如是提议道。
巡查司众人附议,玄云剑宗众长老各有不同意见。
有赞同的,有反对的,也有说现在便用刑还为时过早的。
只有师尊,一句话也未说,只端坐在旁听席位上,严肃地盯着我,目光深沉。
我收回不经意间又朝师尊飘过去的视线,暗下决心,接过行岳好心递过来的符笔,在灵石板上写下狂言——
【该交待的我都已交待清楚,信不信随便,休想屈打成招!】
臭脾气石修士看清我回的话,登时气得一个仰倒。
哈哈哈~
石修士气愤之下,吼得太凶,惹得师尊都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转头来看我,眼底里有些不赞同。
我这会儿一点都不怕,嘻嘻一笑,请行岳帮我抹去那些狂言,另添了几笔。
【罪责全在于我,与他人皆无关联。】
我捏着笔杆,沉思片刻,又加了一句。
【该罚便罚,云歌绝无怨言。】
行岳低头盯了我那丑到极点的字半晌,暗暗白了我一眼,慢吞吞地捧起灵石板,呈给在座众人一一浏览。
按理来说,我这个犯事的坏魔修都已经当堂|认|罪了,此次会审完全可以直接|宣|判,安排我依据宗门戒律|领|受|惩|处,整件事就可以这么过去了。
架不住今日前来会审的还有那些巡查司的官员在场。
他们在石修士的|煽|动下,对我方才陈述的供词半信半疑。
另外,巡查司还想深挖一番,好从我身上问出些有关堕龙渊以及所谓暗藏的某些魔龙眷属的动向或秘密,自然不肯轻易放过我。
可我哪里知道那些事情呢?
是以,他们对宗门打算直接宣布对我的惩处方式的决定,提出了异议。
双方各持己见,争执不休,直到当天日落时分,都没能争论出个能让双方都能接受的结果来,只得决定押后再审。
这回,我这个已经认罪的魔修,可就不能再跟着师尊回他的洞府住了,而是依据宗门规定,暂|押|入|戒律堂后山地牢内,直至宗门与巡查司达成一致,会审终结。
师尊被宗主师伯拦下说话,只能目送着我被戒律堂弟子们押解下去。
我巴不得与他撇清关系。若不是被弟子们围住,离开正厅的时候,脚步几乎要飞奔起来。
戒律堂地牢主要用于看|押|触犯宗门戒律的弟子,环境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黑沉沉阴森森冷飕飕的也就算了,其内还有绝灵阵存在,断绝了在押弟子运转灵力的可能。
我早年连诸神之所那样糟糕的地方都呆过,又怎么会在意这点小事。
那绝灵阵全盘覆盖之下,令牢房内毫无半点灵气,对于习惯了真龙界充沛灵气的修士而言,的确是非常难过得。
但对于我这样由本就没有灵气的外界来此的“魔修”而言,如此安静、无人打扰又没有灵气笼罩的地牢,实在是个无比惬意的好地方~
关键是清静啊!
清静到让我能潜心默念师尊教我的清心咒,压下心底对爹爹的挂念和担忧,压下心底对师尊和弦歌他们的愧疚,耐心静待会审结果。
连我|体|内|伪装灵根与经脉的噬灵藤,都因此消停了下来,不再拿刺扎我。
在婉拒了领命来给我送铺盖的行岳后,我拖着地上破破烂烂的蒲团到墙根边盘腿坐下,靠上背后石墙,闭目养神,全当是在度假。
总而言之,随便他们怎么判,我都能接受。
真的。
——悲催的分界线——
第二天,会审继续。
巡查司逮住我昨日供词中的矛盾之处不放,逼问我与堕龙渊到底有何关系,除了|劫|狱|一事外,是否还接了其他任务?比如试图|诱|引|师尊|堕|魔?
什么玩意?!
我想想三年后才会被师尊看见的信,不愿现在便让他们知晓我那个糟糕的所谓“魔龙皇三皇子赫”的身份,更不愿他们再拿师尊说事,索性搁置符笔,一字不答。
今天,有巡查司全程盯梢,玄明师叔没机会再喂我什么奇怪的药丸。
没了药丸影响,我脑筋清楚得很,坚持自己之前的供词全都属实,催促宗门赶紧判罚结案别耽搁。
大约是我表现得太过急切了些,被巡查司误会,认为我是故意为之,定是在为身后的魔修势力作掩护,意图将巡查司的注意力转移,逼问我所试图掩护的,是否便是我身边亲近的人。
我……我气得抓过符笔朝讨厌的大石头修士丢过去,拍桌以示自己的“清白”。
吵吵了一天,我交待不出背后势力,又不肯攀咬出其他一些所谓可能与魔修有关联的人(本来就没有啊啊啊!),巡查司怀疑更甚,面对宗门提出的异议毫不理会,甚至扬言要请报上界总司,指派专员(真龙!?)下来督查此事,定要意图包庇门下魔修弟子的玄云剑宗给个说法!(让玄云剑宗好看?!)
宗门无奈之下,只得接受巡查司意见,同意对我用刑——好歹拖延到了明日。
我……
行吧……
呵呵……
当天晚上,我依旧靠在墙根前闭目养神,却没了昨日的清静。
先是宗主师伯前来探视,向我透露出巡查司总把话题往师尊身上带的缘由——师尊他早年因他弟弟的事情以及其他等等,得罪过中界巡查司的什么官员。
估摸着是因为我之前的坚持,没让巡查司使上坏,把事情牵扯到师尊身上去,大师伯言语间隐隐有些夸奖我的意思,让我莫怕,说宗门是不会让巡查司那帮不知轻重的家伙对我动手的。
我简直无言以对。
就是说宗门为了撇干净关系,得“大义灭亲”,亲手拿我开刀喽?
好吧……
得了我保证绝对不会顺着巡查司的意思攀咬上师尊的宗主师伯目的达成,愉快地走了。
没一会儿,玄明师叔也来看我,偷偷塞了我一瓶药丸,让我明日上堂之前吞服一粒好保命。
我……我被他说得有点害怕,连忙收下,放在墙角黑暗的夹缝里,生怕被人瞧见给他惹出什么麻烦来,被玄明师叔笑了一顿,让我莫怕。
“一瓶伤药罢了,不必在意。”
玄明师叔如是道。
我垂首在他手上写字感谢,未提及前日过堂前他给我喂下的那枚药丸的功效。
反正都已经过去了不是?说了也是白说。
玄明师叔目的达成,宽慰我几句,满意地走了。
我拿了那瓶药在手,发了片刻的呆,玄阳师伯溜溜达达晃过来,伸手招呼我到牢门跟前去,立在牢门外装模作样地扯着嗓子斥责了我这个坏魔修几句,暗中却传音予我,说明儿对我动刑的事实属无奈之举,让我多担待些。
【莫怕~忍一忍就过去了。】
当然了,最关键的是,玄阳师伯关照我——千万要顶住!可别因为被打得狠了,不小心说(写)错什么话。
行……吧……
得了我首肯,玄阳师伯目的达成,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走了。
我踱回自己终于恢复清静的墙根角落里,静坐了半晌,见外头再也没人过来看,这才松了口气,躺倒在地,打算好好睡一觉以面对明日的会审。
哪想到我刚闭上眼没一会儿,外头又传来了脚步声。
我气不过,翻身坐起,狠狠朝牢门外瞪过去。
还能给我留点清静不?!
未曾料到,此次前来探视我(扰我清静)的,赫然是我现在最不愿面对的师尊!
刚涌起的嚣张气焰顿时熄了火。
我怂怂地缩回脑袋,转身面对着墙壁跪坐下去,不敢与师尊对视。
师尊既没进入我这间|囚|室,也未像玄阳师伯那般假模假样地训斥我,甚至都没开口与我说上一句话,只是静静地立在牢门外头,默默地盯着我看。
视线一刀一刀地扎在我后背上,都不带停歇的。
我忍了许久,实在忍不住,侧身将手里的药瓶朝那边丢过去。
玉瓶砸中牢门周围的结界,四分五裂,药丸散落一地,滴溜溜地到处乱滚。
师尊一言未发,只抬手掐诀,将散落的药丸收起,清理干净,另翻出个小瓶装好,探手穿过结界,放回|囚|牢|内。
我瞪!我再瞪!誓不许眼泪冒出来碍事。
师尊摸了摸腰间神剑争鸣,压下它的嗡鸣响动。
“明日过堂……”师尊缓缓开口,“巡查司要求本尊亲自动手,以证清白。宗门推拒不掉,方才替本尊应下了。”
什么?!
我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莫怕……”师尊“安慰”道,“我下手自有分寸。”
听罢师尊的这番话,我嗖地起身,蹬蹬蹬几步奔到牢门跟前,弯腰捡起小药瓶,珍重地捧在怀里退回墙根,转身|拿|屁|股|对着师尊,意思明白。
师尊低低喟叹一声,转身离开,独留我在|囚|牢|内面对着冰冷的墙壁,默默垂泪。
都是我自找的……
只盼父皇他这回能保护好爹爹,别让他被巡查司给捉走了。
呜呜呜……
等此间事了,还清债务,我一定速速远离,再也不来这个伤心地了!
(哭唧唧.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