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会审(一) ...
-
自觉第二天只需低头认罪便可轻易度过的我,没心没肺地在师尊洞府里睡了最后一个好觉。
第二天一大早,师尊亲自前来,令陪护我一晚的弦歌兄将我拽起来,打理干净,换上一套崭新的宗门亲传弟子服(看我满脸问号)。
又取出我之前还给他的那心爱发带,亲手为我将一头长发绾起,束在脑后,扮出个朴朴实实乖乖巧巧的好弟子模样来。
啊,其实我知道师尊他与我一般,也是不擅打理他那头长发的,所以才会弄出那种会自动缠发的发带来用。
师尊他也清楚这恐怕是最后一次了吧?所以才会亲自动手,为我绾发——尽管只是拿梳子给我梳理了一番,其他都是发带自己做得——仍让我感动不已,眼圈泛酸,泪花儿扑棱扑棱地往下落。
我不想师尊看见,趁他低头摆弄我腰带没注意,偷偷撩起袖管一角,抹了个干净。
师尊停下动作,抬头看过来。
我连忙撇开眼,不敢与他对视。
师尊沉默良久,退开,让弦歌过来帮我。
他立到一边瞧着,手搭在腰间神剑争鸣的剑柄上,细细摩挲,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大约是在担忧今天的查问?
早已打算直接认罪的我此时心大得很,由着弦歌帮我整平腰带。
在弦歌兄半跪下去,一脸忧愁地握住我的手,犹犹豫豫着试图提醒我入了戒律堂以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时候,我一把拉起弦歌兄,推他到床边坐下。
师尊还在旁边盯着呢!这种事情怎可直接告诉我呢?
我不好当着师尊的面跟他瞎比划,只好使劲朝弦歌兄挤眼睛,希望他能明白我的意思,不要过了界,给自己惹来麻烦。
不就是问问之前的劫狱经过吗?小意思!
我全认了就是,反正丑八怪律弟弟已经带着爹爹跑了,听说他们没抓着?
嘻嘻~甚好!
于是乎,在我拾掇整齐,师尊上前来,掏出禁魔环|拷|上我双手手腕的时候,我心情不错,还冲他笑了笑。
师尊……师尊腰侧挂着的神剑争鸣突然就嗡了一声,这才把我跑偏的理智给拽回来。
我想起自己此刻在师尊跟前的坏魔修坏卧底身份,郁闷地耷拉下脑袋,由着师尊拽着禁魔环上|扣|着的锁链,牵我出了洞府,前往东院地界。
东院那块儿地方,主掌玄云剑宗律典及秘库。宗门内外相关赏罚事宜,全都由东院几位执事长老负责。
其中,尤以戒律院为首。
主要负责长老,乃是戒律长老玄阴尊者。
师尊身为宗门的奉剑长老,除了看管剑冢,查验宗门各科教务之外,作为戒律堂坐镇长老之一,也会承担一部分戒律院的常务,协助戒律长老处理宗门内外相关事件。
按理来说,像我这样难得一见的有本事混进宗门、当上了长老亲传弟子,且还借着宗门的名头,外出干出一番“大事”的魔修卧底(大坏蛋),合该由戒律堂数位坐镇长老会审,以定下罪名,施加惩处。
但,因着我是由剑尊亲自收入门墙的亲传弟子的缘故,为了避嫌,此次会审,师尊只能旁听,不能参与问话。
我是觉得无所谓的,反正都打算直接认罪了。
师尊半路上却让我莫怕,说什么会审的长老里,同情我的大有人在,让我照实回话即可。
啥米?!
我差点从师尊的神剑争鸣上掉下去。
同情谁也别同情我啊!我真不无辜啊……
从师尊所在的北院地界到戒律堂所在的东院地界,路途并不遥远。
我脚踩着师尊的神剑争鸣,被师尊护在身前,没多久便到了地方。
玄明师叔等在戒律堂外,见我们落地,便疾步迎了上来。
扫了眼拷在我手腕上的禁魔环,玄明师叔叹了声,摸出个小玉瓶,倒了粒药丸塞给我,让我现在就赶紧吃了。
我瞅瞅他面上神情,见他一脸坚持,“盛情难却”,只得乖乖张口吞了。
不错不错,竟然一点都不苦嘞~
师叔见我听话,脸色稍稍好转了几分,转头与我身后负责押送我前来受审的师尊对了对眼。
两厢沉默不语,估计是在偷偷传音,说些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
我回味着嘴巴里的清甜滋味,总觉得在哪里尝到过。
嗨呀,师伯总不会害我了~
我低着头立在戒律堂外的石阶前,无聊地拿脚去碾地上的积雪,期盼着这场会审能早点开始,快些结束,好让我借机还清债务,尽早心无挂碍地跑路~
我琢磨着,我干得那些坏事……嗯……总归罪不至死吧?
那玄云剑宗应该不会关我太久。
嘿嘿~
师尊与玄明师叔的悄悄话总算说完,上前来,一起领着我走上石阶,进入戒律堂正厅。
玄明师叔先走一步,从侧门绕进去,到他的会审长老位置上坐下。
待厅内一众前来会审的宗主师伯、坐镇长老以及巡查司官员坐定,候在门外的师尊才牵着我迈过正厅门前高高的门槛,踏进森冷冷的戒律堂正厅。
据说这正厅可是出了需要众长老会审的大事时才会开的。
这样说来,我还真是荣幸呢……
师尊引着我行到大厅正中靠近长老坐席的位置,令我跪到刻在地上的法阵当中,又将手中的锁链固定到位于法阵中央的环扣中。
试了试扣环松紧,师尊后退两步,开启阵法。
地上的禁锢法阵幽幽亮起,展开结界,压制魔气的同时,将我困在里面,逃脱不得。
根本就没想现在跑路也没想让魔气出来祸祸的我暗暗翻了个白眼,“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一面偷偷抬眼去瞄前方坐席。
今日应是戒律长老玄阴尊者负责主审,所以他坐在正中央。
左边第一个位置上,是宗主玄崟师伯,其次是师伯玄阳、师叔玄明,还有一位我没见过的长老,估计是东院的其他长老。
师尊坐在末位,算是旁听。
主审玄阴长老右手边坐着的那几位黑袍子的陌生人,大约便是巡查司官员。
哎呦!坐最末位的,竟然是个熟人——就是我跟丑|八|怪|律弟弟之前在厚德山山底石牢里遇到过的那个特别难缠的守卫领队呀!
我默默收回视线,乖巧地垂下脑袋。
得嘞~今天这会审的进程应该飞快了吧?
瞧瞧哎,这目击证人都亲自到场了,恐怕我这回连认罪都不用了吧?
啪!!
玄阴长老板着他那张凶巴巴的老脸,一拍惊堂木,宣布今日的会审开始。
我连忙规规矩矩正跪起来,端正态度,准备老实认罪。
玄阴长老身为主审,首先发问,诘问堂下跪的是何人?可知自己身为玄云剑宗弟子,触|犯|了何种|戒|律?
我当然知道了,但是……这让我怎么说?
我忍不住求助地拿眼去瞟左侧末席,瞥见师尊……他拿手捂住了脸?
为啥?
我心下一片茫然,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玄阳师伯咳嗽一声,朝旁边挥了挥手。
一旁负责守卫的弟子疾步上前,搬来张矮脚桌案放到我跟前,摆上块看上去很眼熟的灵石板和符笔。
玄阳师伯转头请示了一番,获得玄阴长老许可,请师尊施术,将锁住我的那锁链放长了些许,又扩展了结界几寸,好让我能够到小桌,在灵石板上写字。
板板修好了?行吧……
我看了眼被玄阳师伯特意点出来,跪坐到小桌前辅助我交待情况的守卫弟子,默默接受这一系列的安排。
这不是行岳嘛……
这位与我打过些交道的徒孙,玄阳师伯徒弟的徒弟,此刻跪得极为板正,面容静肃,半个眼神也没分给我过。
我有样学样,也调整姿势跪得更端正,力求不给师尊丢脸。
这样师尊应该能高兴点儿吧?
我忍不住又偷眼去瞅师尊。
可他怎么还捂着脸呢?
奇奇怪怪的……
很快,我便没心思继续胡思乱想了。
即玄阳长老为我备上书写玉板和符笔之后,会审得以正常进行下去。
也是,巡查司那帮人可不知道我是个“可怜的”小哑巴呢哈哈哈~
你一句我一句的,大家问题还挺多。
什么你是如何骗取到剑尊信任的?你是如何隐瞒住自己的魔修身份的?你是如何潜入须臾秘境的?
你跟堕龙渊那边是何关系?亦或是与龙门有关联?
你那同伙又是何人?如今逃到了何处?
劫走那位又是为何?是不是他暗中做了什么布置?
受何人指使?是不是你身边人?
嘟嘟囔囔的一大串问题,问得我头大。
我不想连累师尊,更不想让他们把问题牵扯到已然逃出生天的爹爹身上,当然要把所有的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我趴在矮脚桌上,在修复的板板上奋笔疾书,将他们提出的问题一一解答(大半胡说)。
信任?不不不,师尊只是被我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假相给骗了。师尊才是受害者!(真话)
隐瞒身份?没有呀~我之前的确不是魔修呀~(真话)
潜入秘境?呀~是我转了魔修,境界提升太快,被辰华秘境给踢过去的~(真话)
堕龙渊?我不是堕龙渊的魔修呀~我是外面的呀~(真话)
龙门?我跟龙门不熟!(真话)
同伙?你说丑|八|怪|?他才不是我同伙嘞~我被他骗得好惨呀嘤嘤嘤~(半真半假)
逃去哪儿了?魔修还能逃去哪儿?肯定是逃去堕龙渊了呗~(真话)
劫走的那位?目标就是他呀~要什么原因?跟他还有我身边人又有啥关系?(胡搅蛮缠)
魔修我认了,卧底我认了,劫|狱|我也认了。
但,牵扯到爹爹身上,想让我承认这一切都是爹爹还有什么我身边的人背地里弄出来的?
做梦!
说是父皇弄出来的还差不多,爹亲他才不……
等等!
我写得正开心,被脑子里冒出来的这番话给惊醒。
天啊!我方才都在干些什么?!
只想着低头认罪不说废话的我慌忙丢下手中的符笔,不敢再写半个字出来坦白。
再写……再写就把底子都给漏光了!
我怎么就突然这么大胆直白,他们问啥问题我都敢顺嘴胡说了呢?!
难道是……
我这才觉出不对,浑身直冒冷汗。
趁着一旁行岳替我消除之前写在灵石板上话语的功夫,我偷偷去看末席的师尊。
他果然在跟之前喂我|吃|药的玄明师叔眉来眼去,不知暗中在说些什么。
察觉到我向他投去的视线,师尊回首望过来。
我愣愣地与他对上了眼,觉出他眼底对我的几分关切、些许怜悯和极大失望,几乎跪立不住。
是了,我方才不知不觉间,已经将自己的来历和干出的坏事吐露了大半。
虽然说得不全都是真的,也有大半内容属实。师尊他能不对我失望吗?
因我确实是魔修,也确实是对他有所欺瞒……
我……
我抖着唇,颤巍巍地收回视线,再也不敢面对他。
终是我……对师尊所有愧欠……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