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折簪花戏》温言珏

17、心似千丝网（二）

　　谢承修起了个大早。
　　像平日一样，喝茶，吃了早饭，他犹豫着要不要带上枪，结果还是带上了。
　　是要去码头。
　　远远的看到了一辆汽车。
　　他被请上了车。
　　闵书语坐在他身边，车里弥漫着一股子香水味儿。
　　“谢先生，我说过的，你会来找我的。”闵书语腿上盖了毯子，声音平静。
　　谢承修往边上坐了点，“所以，你要怎么样才能放了他们？”
　　“呵，心疼了，是心疼南颜君为了这些人去当说客，还是担忧这些贱民的生死呢？谢承修，你正眼看过我么？你应该早就知道，我是你妻子的贴身侍女，可是你不说。”闵书语手指摸到他袖子的枪。
　　“看来是早有准备，怎么？打算杀了我？谢承修，你今天不杀了我，我一定会让你再次失去自己心爱的人，除非，”闵书语顿了顿，“你愿意，留在我身边。”
　　车里空间狭小，谢承修有些避无可避，“谢某无德无能，今日只谈码头工民之事，与私人恩怨无关。”
　　“当然，言而有信，你既主动来找了我，我定会放人，言而有信，我也会让你再次失去自己心爱的人。”
　　谢承修第一次知道，有些人的心思永远比那些害人性命的人更加可怕，有些人只是会害人性命，有些人却会杀了人还诛心。
　　他回到住处，小林已离开，并未留下任何字句，忘了，这个年月里，有些人是没有资格的，活着已经万幸。
　　他从袖里抽出枪来，深吸一口气，找出剪刀来，剪开左边袖子的一小块衣服，渗了些深红色的血来。

　　南府。
　　付家送礼服来的时候，她还在床上躺着。
　　好几箱衣服摆在厅里。
　　南颜君敷衍了事，随便指了一个箱子，“就这件。”
　　下人打开皮箱，是件湖蓝色的软纱袄裙，轻便得很，看着也温温柔柔，极对她的风格。
　　其他的礼服全送回了付家。
　　吃完了早饭，她走到花圃。
　　粉色的雏菊开了大片，开的极好。
　　南颜君忽然想起在谢承修的院里曾经看到过一大片栀子花。
　　香得透彻。
　　别人对她千般好，她都未曾心动半分，但是谢承修不经意的一举一动，她心里就万花盛开，谢承修就已经赢过了世间任何人。
　　照料好了花，她觉得有些累。傍晚，簪锁抱了好些书来。
　　她远远的瞧见，连鞋也不穿，就光脚跑着，“我让你买的书你都买来了？”
　　“不是，书店都被封的差不多了，这是付家书房的。”
　　她撇了撇嘴，“有的看就不错。”
　　“可别，上回您看书看到凌晨四点，老爷知道了真的是好好地批了我。”
　　“点一盏小灯也好，否则我睡不着，老是折腾来折腾去的。”
　　外边突然打起惊雷。
　　“你看你看，等会儿一打雷，我更加睡不着。”
　　“那老爷知道了您得替我辩白。我去拿个黄色的玻璃灯罩换上，等会儿伤了眼。”
　　她把一大沓书搬到软皮沙发上，捻了块糕点，就那么趴着看。
　　手边的电话忽然响了。
　　她接起来，“嗯？”
　　“颜君，是我，付臻平。礼服和书可还喜欢？”
　　“喜欢的呀，你晓得我的喜好，送的东西自然都是我喜欢的。”
　　“你翻开那本英文书的第八页，”
　　她找出唯一的一本英文书，翻到第八页。
　　对方又说，“看到了没有？”
　　她看到了，是一封红色的婚书。大红的颜色，刺痛了她的眼。
　　“嗯。”她的声音忽然变得伤感起来。
　　付臻平听着以为她被感动了，就自行挂了电话。
　　她打开婚书，里面是婚词。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
　　看着很是熟悉，却记不清，在哪儿见过。
　　换过了的灯罩发着微黄的光。
　　似乎也是在光影下，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