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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心似千丝网(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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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上旬,她去了趟万佛寺。
一为避暑。
二为除却杂念。当然,这是不太可能。
上了山,就得自己爬上去。她哪爬过那样高的山,爬到一半,坐在一边的阶上。
簪锁见状,准备到山腰去租小轿子,被她制止,“不许去,这样反而不够虔诚。”
“小姐,看着你也不是信神佛的人啊。”
南颜君摘下帽子,浅浅一笑,“你不晓得。歇一小会儿,我们就上去。”
簪锁眼神一瞥,她朝那方向看去。
是谢承修。
簪锁眼看着人走近了,“谢先生,还真的是巧的很。”
“不巧,我去万佛寺是有事情的。”说完还看了一眼南颜君的面容。
忽然,在她面前低下身子来。
她手足无措,“你这是做什么?”
“还有八百多级台阶,你穿着皮鞋,断然是不方便的。”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后脚跟,磨红了。
恭敬不如从命。
谢承修背着她,步子稳健。
她一时感伤,双手搭在他的肩上,他平日穿的戏服考验身材,所以他的身形是很消瘦的。
“谢承修,你上山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许久之前,我与十七一起栽过树,此番是去看看。”
她责怪自己问出口,让自己反而不痛快,“是什么树?”
“连理枝。”
那么猝不及防,那人非要不留情面地拿刀子狠狠地剜她的心。
“放我下来罢,背着上去反而没有诚意。”她脱掉皮鞋,拿在手上。
谢承修没有跟上她,自己走上了另外一条路。
到了万佛寺门前,有禅师带着她去了后院。听说是万佛寺的规矩,先要去后院里的古树系红求愿。
古树。
连理枝。
她才发现这也许是谢承修与杜纤音之前栽种的树。
好一对连理枝。
有人递给她红条,她双手接过,却总是不愿系上去。
也许真的是所谓的执念。
后来,她抬手,双手合十。
愿世道安平。她想不出什么愿望来,只好求了个世道安平。
那个禅师点了点头,“施主请回大殿烧香添油,我就不陪同了。”
南颜君带着簪锁一起,穿过后院,来到前殿。
有三尊金光大佛矗在她面前,簪锁烧了香,递到她手里。
要许什么样的愿望,才配得上她心里的妄想。
她什么愿望都没有许。
说来算是一种无奈。
若是神明能够听到,不求百转千回,不求共度一生。
只求一生无虞,既能是戏中人,也能是戏外人。
信女,南颜君。
她在山上住了好些日子,日日抄经,也未见到谢承修的身影。
住到乞巧节那日,她才下了山。
是早上下的山。
她回到家已经是中午了,闵家有人送了请柬过来,说是巧的很,闵书语今日过生日。
她其实不想去的。
她一点都不喜欢闵书语。
后来是付臻平亲自来接了,她才不得不去了,再多么危险的鸿门宴,她也得赴会。
南颜君也不怕人等着,她身上一股子香火气,闻着怪奇怪的。
只好吃过了中饭之后洗了澡,挑了件礼服去了闵家。
是下午四点到的闵家,付臻平极其绅士,下车时为她开车门,浅浅地笑,“颜君,你今天更好看。”
她以微笑回应。
付臻平伸出左手的手肘,意思是让她挽着。
她犹疑了半天,才虚挽着他的手。
进去了之后,一对对目光倒是看得她不太自在,付臻平倒是大大方方。
她听到有人在谈论。
“别说,这南小姐还真的是颇有些姿色,看着也是温柔至极。”
“就她与谢先生传出的事儿,你也敢。也就只有付家敢吃这个哑巴亏,接下这个烫手山芋。要我,我是不敢娶这样的女人。”
她目光投过去,那谈论的人闭了嘴。
果然,这鸿门宴还没开始,倒是有唇枪舌剑向她投来。
付臻平见她不高兴,就在一旁坐着,看她吃些甜食。
自己也给她拿些松饼,“我之前在国外留学,吃过一家很好吃的西点,那家的松饼和点心做得极好。巧的是,我家前几日也请了位英国厨师,他也会做,我母亲和二娘很喜欢,我觉得你应该也会喜欢。”
“那会做鲜奶酥么?”她提起兴趣来。
“应该会的。”
她低下头,又用叉子吃沾了花生酱的松饼。她穿的是长到脚踝的洋纱礼服,有些不太方便不说,还得时时注意着。
说话间,众人的目光纷纷转向舞池中间。
闵书语穿了一身深红色的挖鸡心领礼服,凹凸有致,极具韵味,头发盘在脑后,一举一动皆是勾魂夺魄。
闵书语挽着的人,是,谢承修。
穿着深蓝色的丝绒西服,挺直如松,气质如竹。
不愧是戏台上栩栩如生的谢承修,镇静至极,百无禁忌。
“大家好!我是闵书语,欢迎大家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旁边这位,”闵书语顿了顿,看了南颜君一眼,南颜君的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闵书语邪魅一笑,“是我今天的舞伴,希望大家玩的尽兴。”
南颜君松了一口气,只是看着谢承修和闵书语在舞池上翩翩起舞。
她一眼就可以看出,谢承修是刚学的。虽然步子和舞调都没有错,也不显笨拙,但是有些生疏,毕竟有些戏底子,很难教人看出来他是刚学的。
看得入迷间,付臻平朝她伸出手。
她拒绝道,“方才吃的太多了些,怕是跳不起来。”
付臻平只好把手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