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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欲买桂花同载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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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过后,课程逐渐开始变多,我也过上了并不十分期待的大学生活。每天在教学楼和食堂寝室之间奔波,心头总有些压抑感。我的灵魂好像生了锈,被孤独一点点侵蚀生活。千商说是开学综合征,慢慢就会好的。
又一天下午五点半,晚上老师发了通知停课一天,我好像终于可以喘息一样在草地旁边坐下来。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弛,思乡的情绪像海啸席卷翻涌。我以前有那么多好朋友,可以看见千商奋笔疾书的样子,和蓝寻一起走进小区里,听她说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还有凌寒或远或近的笑容。压在心底的委屈和酸楚有些汹涌,我还在低着头懊恼忘记带纸巾出门,眼前就出现一只细长的手,拿着一包相印递给我。
我连忙抬头去道谢,看见韩微弯成月牙的眼。她穿着驼色的风衣,衬得整个人很高挑贵气。脖颈被黑色高领围住,仔细描过眉,唇色水红,妆容精致大方。我自知狼狈,她却眼疾手快地拿出纸巾为我拭泪,我很不好意思,接过纸巾时手背擦过她温暖的指尖,兀自停顿了一下。
我现在好需要这样的温暖。我不敢奢求韩微给予我什么,可恨的是没人能给我一个拥抱,千商,蓝寻,凌寒,都不可能出现在我身边,告诉我生活还要向前走,总会有好事发生的。
韩微见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可能也有些无语,我怕她厌烦,只攥着那一张湿透了的纸巾起身告别。走了几步韩微叫住我,“南雪!”声线很着急,我回头努力透过泪水聚焦她的脸,她说,“陪我去逛超市好不好?”
“学校生活可太枯燥了,你说是不是?”韩微推着购物车,一路唠唠叨叨像只小麻雀,而我是个闷葫芦,她说一句我嗯一声,连我自己听着都觉得生气。可韩微笑笑,往推车里扔酒,“这个牌子的可好喝了,还不会醉,今天晚上你也没课吧?咱们一起喝酒!”我以前没喝过酒,我讨厌这些让人失去理智的东西,而且很难喝。
后来我就不这样想。我去了韩微的宿舍,她三个室友都去教室自习,我两个坐在她的床上对饮。起初韩微还算清醒,只拉着我看看电影说说话,一瓶之后就开始上头,没骨头似的往我身上靠。我倒是没醉,只是觉得思绪轻飘飘的,一个劲想乐。我戳着韩微的脸叫她离我远点儿,我说,“你别靠我这么近,我不习惯。除了凌寒我都不习惯。”
“凌寒?凌寒是谁啊,我不知道他是谁。他算老几!”韩微傻笑着往我身边挤,我看她烧红的脸颊,半点没有今天下午那个干练挺拔的气质,“你别挤我啦!再挤我就要掉下去了!”韩微伸手来搂住我腰,“错了错了,你回来——”
“我倒是想回来。”我嘀咕着,往床中间挪了挪,最终还是挪进韩微怀里去了。她靠在我肩头,长发散下来,我低头就能闻到花香。酒气并不阻挡这种美好,淡淡的葡萄味和花香缠绕,我深吸一口气,有些熏熏然。电影还在放,我没能集中注意力在男女主脸上,身前是韩微有些发热的身体,身后靠着冰冷的墙壁,有浓重的不现实感。
“凌寒……是不是你那个同学啊?”韩微突然问。
我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她在问我是不是因为凌寒赌气才剪了头发。
“……算是吧。”
“你为了她剪头发,那你打算为谁重新留长呢?”
“不知道。”或许是我自己吧。
“不过你这样也很好看。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气质出众,不是一般凡人。”韩微显然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之后她索性就叫起我的名字,一声声像叫魂,起先是南雪,之后是南,小雪,雪雪,排列组合来了一遍。我笑得流眼泪,本以为下午哭得泪腺都已经麻木,原来还是能制造泪水。
“韩微。”
韩微脑袋埋进被子,不知所然地“嗯”了一声。
我张口,半天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韩微——”只能这样一遍遍叫着,好像单纯觉得她名字好听一样。我可能没有被酒灌醉,却是被韩微传染了。
早上在陌生的寝室醒来,我头脑发蒙,坐起身还有些痛。韩微倒是已经起了,她拎着早餐进门时,我还在洗漱。她恢复了那副神采奕奕的样子,只与我对上视线时有些赧然,“我……买了早餐,一起吃?”我含着牙膏沫笑,这人好离谱,和我喝了酒耍了酒疯还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么生分了?昨天晚上抱着我叫得可亲呢。”我揶揄她,看她呛了半口豆浆,笑着去给她顺气。韩微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手指探过来在我脸上一扫,又怕我生气一样辩解,“有根眼睫毛。”目光湿漉漉的,像只可怜兮兮的大金毛。
好吧好吧。不过我刚才也没有很抵触,只是皮肤蹭了皮肤,心里并未产生什么芥蒂。我说,“吃饭吧。”我们相对无言,一同吃着食堂的早饭,有时出声抱怨一下豆浆好淡,另一个人轻声附和,之后又安静下去默默进食。韩微的眼神不是在食物上就是在我身上,突然让我觉得,好像我也被人认真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