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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能成为密友 大抵都带着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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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未主动去找过凌寒,即使我们阴差阳错考去了一个城市。我以为她会去滨海,她小时候常去,还同我说她很爱吃海鲜,导致我高三还在日记里写想要去她喜欢的那个地方,面朝大海,干净整洁,且有海鲜。尽管我不爱吃海鲜。
后来报志愿时兵荒马乱。我离滨海那所大学差几分,总是被挤出来,就换了一所有把握的学校,也还算满意。凌寒考得比我稍差一点,我那时已经不再注意她的生活,努力淡入淡出,以后各不相干。结果报完志愿她发讯息给我,“你考得不错,报考报得也很好,以后在一个城市,可以一起出去玩。”
我不想把她当成那种相识的陌生人,互相许一个永不会实现的承诺,之后就各自生活。我忍不住会感叹我们现在的关系,不过这也是事实了,我应当好好接受。自从我明白对她的爱恨都来自超出友情的那部分,我就离开她了,何必在即将分别的时刻功亏一篑呢。
“好。”我关掉手机,高考之后新买的智能手机,没有数字拼音键,没有铃声单一的闹钟,没有了曾经存了几年的短信,甚至大家联系都是微信□□,急于向成年人的世界靠拢。我宁愿永远不要长大,停在我和凌寒刚认识的那一年。
那时候真美好。
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进大学门口,我妈兴高采烈拉着我爸在刻着我们学校名字的石头前面合照。我拿着行李箱,久违地出一次远门,觉得好不真实。我要远离家乡在这个地方住几个月,没有熟悉的人和故事。
我骨子里念旧又排斥新的生活。打开相机拍照,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我在屏幕右下角看到我们学院的名字,大概是学姐举着牌子来接新生。我走过去问她去哪里报道,学姐顶着大太阳给我指路,“正好,这位同学也是我们学院的,你们可以一起去报道呀,还能交个朋友。”
这是我在大学认识的第一个陌生人,高高瘦瘦的女同学,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她梳着干练的马尾,白生生的锁骨露在白色T恤领口,整个人透出青春洋溢。她生机盎然地笑着说,“同学你好,我叫韩微。”
其实我的大学完整读下来,也只韩微一个好朋友。我们相识得太草率,韩微后来每每说起都要感叹,有那样糟糕的相遇,还能和我这样的人成为朋友,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开学要听好多好多讲座,我无聊得翻开笔记本胡乱写字,“凌寒”,落笔下去有点怔忡,反应过来时已经写了满满一页。字迹很潦草,我正准备翻开新的一页,耳边传来有点熟悉的声音,压低了在我耳边讲话:“你的字好好看啊。”
我心头一颤,抬头看过去,是韩微白天鹅一样的侧颈,她可能嫌热,把头发盘起来插了个木簪,依旧露出俏生生的锁骨。我有些发愣,不是为美色所迷惑,是为我练字几年,其实一直在等这句夸赞,只不过,说出这句话的不是那个人。
韩微抬起头,撞进我愣怔的眼底,深吸了口气:“哇,你的眼睛也好好看哎,是桃花眼呢!”
我忍不住失笑,嗓音有点哑:“以前也有人这么说过我。”说出去我突然觉得有点歧义,其实我是想起了初中时候上体育课,我和凌寒站在阳光底下排队,她突然和我说了一句,“哇,你眼睛好好看。”之后她去看千商的眼睛,漫不经心地说,“哦,原来是因为在阳光底下,大家的眼睛都是琥珀色的。”
我虽然不知道桃花眼是什么样子,但只觉得这样诗意的名字应当与我无关,毕竟我习惯了凌寒那样闪闪发光的人,走到哪里都激起一片惊叹。我想我可能脸红了,因为韩微看着我颊边笑了,木簪子上的吊坠随着她前倾的动作微微晃动,撞击在一起发出细微却清脆的响声。她拿出手机滑动了几下屏幕,亮出微信二维码叫我扫。我毕恭毕敬地伸出手去,忘记调静音的手机“滴”一声,在空旷的教室里很刺耳。台上的老师停下来笑了,“看来有同学交到新朋友了。”
我只想把脑袋塞进桌子下面去。韩微捂着嘴没有声音地笑,簪子上的吊坠不停抖着。我瞪她,她便笑得更开怀。
韩微低头下去打字,我马上感到手机震动,连忙调成静音模式,再查收新消息,看见韩微蓝色头像后面的一小条气泡:“你蛮可爱的。”
我很气,但又不好反驳刚刚开始熟稔的同学,只好认真回复,“我很无趣的,一点都不可爱。”黑色的头像很性格分明,就不像韩微的那样明亮。
韩微歪头冲我笑。“不敢苟同。”她说。
我不再看她,心里有一点被承认被肯定的慌张,或许也有一点满足。手机放在写满字的纸页上,我的微信置顶突然有人和我发消息。不是家庭群还有蓝寻千商那个小群聊,最顶端是明明白白两个字,是我笔记本上铺满的那两个字,是我此刻最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那两个字。
凌寒:我已经开始上课了,好无聊。你呢?
我不知道该回她什么。韩微的对话框又闪出一个红点。
韩微:凌寒是谁?你把他写在本子上,太多了,我不小心看到了。
韩微:男朋友?
我:不。
我点开凌寒的头像,是某个化着烟熏妆的欧美明星,艳丽且张扬。我给她备注一个字:梅。梅凌寒而开,当年她说我的名字有奥义,诗里说,何时杖尔看南雪,我与梅花两白头。我们共有一个故事,仿佛在诗中相见,而梅花则为证人。反正凌寒也不会看见,她必定嫌弃这个字俗侩,可我只是想将我们连在一起,无论用什么方式,哪一个字,哪一段人生,虽然与她无关了,但我心里是高兴的。
韩微:别不理我嘛,我不问啦。
韩微:[抱抱你]
我:没事的,都过去了。
我性格很慢热,却在课堂上和第二次见面的人说了话,并且被她窥见了凌寒的名字。韩微出了教室便拔下簪子,乌黑浓密的头发直垂到腰。她和我走在一起,我看到周围男生被惊艳到的目光在她周围打转,心里暗叹又是一个像凌寒一样的人。
看着韩微的长发,我想起来当时赌气剪了头发的故事,不由得微微笑出声。韩微眼睛一亮,“你笑什么?有什么好事情发生吗?”
我索性在太阳底下提起声音说话,还微微有些颤抖和不适应:“没有,我想起来我以前做过的蠢事。太蠢了,都把我自己逗笑了。”
韩微想听,她眨着大眼睛跟我撒娇,搞得我有些炸毛,“你离我远一点,我就告诉你。”
“好嘛。”韩微不情不愿和我拉开距离,只挽着我的手臂,“这样可以吗?我最多接受这样哦。”很可爱的女孩子,身量高挑,面容姣好,我只好随便点点头。韩微其实莫名缓解了我和别人相处时的压力,她很主动地来凑近我,夸赞我,我有点卸下心防,和她讲我以前的故事。
凌寒在故事里被我化名为一个同学,韩微觉得我好傻,干嘛要和不相关的人赌气,去剪自己的头发。我也觉得好笑,说话间已经快到寝室,韩微的寝室离我很近,寝室号只是末尾一个数字的差别。她叮嘱我时常去找她玩,还说,如果有心情,可以把头发再养回来。
我笑着应了。回到寝室翻手机,才看到漏掉的两条消息,来自韩微,应该是在教室里发的。
“那就继续开心活着嘛,为你自己活着。”
她好像什么都没听过,又好像什么都明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