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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人间 ...

  •   我权当她跑过来只是想说新年快乐,但如果真的是这样,又显得格外奇怪。我一边慌乱地穿衣服一边想着要和她说什么,不过说什么都觉得尴尬,于是努力清空脑子,抓了手机往楼下跑。凌寒就站在我家单元门口,有那么一个瞬间我还挺感动的,为她还能记得我住在哪里。
      “这么晚了,你妈还让你出来?”我试图用她一向挚爱的母亲来转移她的注意力,凌寒笑着说,“以前初中的时候,我也是吃饭的时候接到你的短信就出门,我妈当时还骂我,说我跟你比跟她都亲。”
      “……那不都是以前了嘛,年少不懂事做出冲动的事情,你别在意。”我说话有时候也出人意料的刻薄,凌寒完美的表情好像有些崩裂,不过她很好地克制住了,言行举止愈发像个陌生人。“那不是冲动,那是我心甘情愿做的事。”
      我有些尴尬,两颊的温度迅速上升。凌寒笑了,“你记不记得之前物理课,老师说你加速度的单位写错了,在课堂上点你名字,当时我坐在你身边,眼睁睁看着你的耳朵红起来,好像能滴出血。”
      “……物理课吗,我最讨厌物理课。”
      “对啊,高一的时候你去做手术,耽误了一周的课程,也是物理老师说你干脆退学算了。之后你就一直不喜欢她。”我抬眼看她,高一时候我的耳朵里面长了个胆脂瘤,医生说要尽快做手术,于是我缺席了一周的课,剃掉了右边半面的头发。凌寒继续说,“当时你不是新长头发嘛,我看着很短的发茬冒出来,就很想上手摸一摸。”
      我被她搞得开始头脑风暴,仔细回想那时候的事情,本来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一个小手术,却被她硬生生描述出一些温馨的感觉。然而我并不想在刺骨的寒风里和她追忆青春,我只问她,“你来同我叙旧吗?”
      我知道凌寒不高兴了。她与生俱来的骄傲都写在脸上,不容许任何掌控之外的人来侵犯。可我并不想再陪她玩捉迷藏,我藏了这些年也有些累了。虽然时间不太长久,却如鲠在喉,痛不欲生。
      她敛了笑容,“我知道你那时候喜欢我。如今话都说开了,两个互相喜欢的人为什么不要在一起?”
      我张口,没来得及说话,黑暗里冲出一个人,“那你把我当什么!”
      哦,我后退几步靠在单元门上,我看思漠泪水纵横的脸,恍然觉得从未认识过她。我见过她蛮横无理的样子,埋头学习的样子,喜极而泣的样子,如今却叫我直视她狼狈的一面,我有些无措。不过心里没什么不忍,我觉得她活该这样,谁叫她喜欢上凌寒又不松手,拉拉扯扯这些年,叫我也跟着痛苦。
      我现在完全不能客观看待她们之间的感情,我只觉得自己应当远离思漠,无论她选不选择和凌寒在一起,凌寒会不会和她在一起,元旦那天凌晨的酒吧里,思漠和凌寒在一起必定是有原因的。而我也必定容不下这个原因,容不下这个人。我脑袋里好像有一万个人在吵架,灵魂也脱离出来,冷眼看自己的躯壳即将作何反应。
      凌寒倒是十分冷静。她甩开思漠的手,“你当时说要我帮你演戏拒绝别人,现在都演了这么久,是不是该结束了?你一个人导演,编剧,找陌生人来骗我,我不和你断绝关系是因为我妈喜欢你,我们从小就一起,可是不代表我还能忍。你知道我脾气不好,能不能不要再纠缠我?”
      我搓着手等她们谈话,两个人好像吵起来的样子,又好像凌寒单方面冷淡思漠在认错的样子,路灯底下一个大大的光圈围住她们,而我站在黑暗里,手机在羽绒服兜里震动,接起来是我妈喊我上楼吃饺子。
      “干嘛去了你?大过年的都要团团圆圆,你怎么一个劲儿往外跑?等你以后工作忙回不来了,就更没法团聚,现在见一面少一面的,你忍心让你妈难受?”
      我简直醍醐灌顶,这场破戏哪有我妈包的饺子重要,伸长了脖子想打招呼,却被凌寒看见了,她跑过来,思漠不知什么时候跌坐在地上擦眼泪。我远远的观望着,也不敢说什么,于是递给凌寒一包相印纸巾,“你叫她擦擦眼泪。”凌寒到我跟前,我才发现她的脸上也湿漉漉一片。
      以前我从没见她哭过。我心里还对她残存些爱意,此时被激发出片刻的惊诧与叹息,“……你用吧。别着急,总归会和好。她从小就爱慕你,倒是我万万及不上的。”私底下也感慨为什么当年晚会上唱歌儿,凌寒上去和思漠牵手,倒是从那时候就注定的,什么天降都不敌青梅竹马,我不过虾兵蟹将,连滴海水都染不到人家身上。
      凌寒皱着眉,“你别这样说。”她居然很愧疚似地,用手拍我的肩膀。我一抖,后撤了一米,“我回家吃饺子去了。你送思漠回家吧,现在也打不到车,别出什么危险了。”我目送她的背影,依旧还是很挺拔潇洒,渐渐模糊进夜色里,叫我恍惚觉得像一场梦。直到跑上楼扑进满屋的热气里,才觉得这是人间。
      凌寒发微信给我:“早点睡。等拜完年,我去找你玩。”
      我本来并没放在心上,临睡前却怎么都无法平静。我总归该做出些反应吧?不至于叫人说不礼貌。她说来找我玩,是在家里还是出去?在本地还是市里?我翻个身,听见自己紧张的心跳。有时候黑夜会给人更多的安全感,人也会放任思绪飞到无边无际的地方去。我想起以前玩累了睡在她床上,她给我一套她的睡衣,我闻着胸口她的味道,那种清冽的香气沁入鼻腔,几乎要我瞬间窒息。我就那样闻着她的味道入睡,当时觉得心安无比,如今想起来倒有些可疑的羞耻。
      我拍拍自己的脸打算让自己冷静点,虽然凌寒跑来主动和我说话,但是也不代表她真的改变了什么,我依然是害怕自己一厢情愿的懦夫,总归是缩在壳里最安全。果然之后的日子凌寒也没来找过我,我继续过自己的安生日子,权当世界上没她这个人。她总是这样,给了人希望又杳无音讯,我可以深呼吸来调整自己的情绪,但无法调整越来越失望的内心,说得而复失有些过分,不过是一样的心情和境遇,重重复复过了这么些年,居然还会有那么几个时刻,想要说服自己相信她。
      我不该这样。我申请了提前回校,去帮韩微她们新闻中心审审稿子,反正我也是新闻系的学生,韩微说我业务能力足够了,可以帮她分担些压力,也能积累经验。拉着行李箱走进火车站的时候我感到高兴,即将见到韩微,是这些日子里最幸福的事。
      我罕见地拍了火车站的照片发朋友圈,韩微很快给我评论:“快点来吧,想你啦。”我很老套地回复小人抱抱,车窗外是鲜活地太阳光,我安稳地睡了一路。到达学校门口时韩微来迎我,外衫单薄,笑靥如花。她接过行李,我只背着双肩包走在路上,忽觉轻松了许多。学校的早春比家里暖和,我将头发扎起来,走进空无一人的宿舍。
      韩微说,“你收拾收拾,一会儿我来找你,我们去吃饭。”我笑着说“好”,放下行李箱却忽然犯懒,坐下来打算玩一会儿手机。打开便看见微信上的红点,凌寒说,“北京见。”
      我倒是不知道该不该见。

      来给人打工就需要勤奋,我摒弃了一切琐事,在新闻中心认真审稿,速度也快,韩微对我这个苦力十分满意,还录段像说要发给阿毛,叫她学习一下吃苦耐劳的精神,不要总想着吃饭喝酒搞对象。我随口问起阿毛和裴也怎么样了,韩微沉默了一下,附过来小声和我说,“你知道裴也她家里爷爷爸爸都是军人吧,裴也好像试着出柜,被她爸家法收拾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来上学。”
      我默然。手里的笔也放下了,斟酌了许久,还是想说些什么,“现在还是太早了。”
      韩微叹气,“确实早,可是她是参军回来的,再不说,家里就要给她找男人相亲了。听说正月十五当着全家人的面讲出来的,她爷爷直接被气晕过去。阿毛和我请假,说要去看看她不能写开学的稿子,我替她写稿,才叫你来帮我做编辑工作。小姑娘哭得好惨,听了也难受。”
      我心里百味交杂,不合时宜地想起凌寒灼灼地目光,她说,“如今话都说开了,两个互相喜欢的人为什么不要在一起?”
      若是真在一起了,她能违背她母亲的想法,逢迎我的心愿吗?
      韩微出声叫我时,我才看到手里笔在稿子上划出一道墨痕。我焦躁得想咬指甲,突然想问凌寒,如果我不计较那些过去,她是否能许诺我未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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