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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大雾四起 ...

  •   我同韩微沉默着吃了饭,兰州拉面,唯一的一片牛肉很硬,划过嗓子干得发痛。韩微递给我一瓶已经拧开瓶盖的水,“慢点儿吃。”她舒缓的动作使我躁郁的心情出奇冷静下来,我慢慢吃着,好像将杂乱的心绪都塞进面条里,再一根一根都吃进肚里去。
      韩微看了眼手机,笑着和我说,“你还记得阿毛吗?”
      我“嗯”了一声,“怎么会不记得她呢,挺可爱的小姑娘,还有裴也跟她两情相悦。”
      韩微听出来我还有些气,倒是没有误会我的意思,可能觉得我有些幼稚,憋着笑继续说,“她确实……和裴也在一起了。就元旦那天,她和她表白,两个人你有情我有意,顺理成章就在一起。”
      “挺好的。”她见我戳着面有一搭无一搭的样子,挺直了背,“那你考虑谈个恋爱吗?”
      我心里刺了一下,不可控制地心跳加速,抬眼看她,“什么意思?”
      她清清嗓子,“我也没有说你现在就找……我觉得你现在,需要转移一下注意力……扩大一下交友范围……”她罕见地迟疑,挠挠后脑勺,“……算了。”我叫她逗笑了,“你到底要说什么啊?”
      韩微脸有些红,“没事,你开心点,总会过去的,你看阿毛和裴也在一起多好,就算和凌寒没有缘分,你还有我呢,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真的。”她低头吃面,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显得格外欲盖弥彰。我没有说话,这样的承诺在心里总归惧怕,凌寒不是没有和我说过这样的话,而如今却几乎分道扬镳,我不愿意和韩微也这样。
      韩微对我来说很重要,至少到目前为止,我决不能和她扯上友情以外的东西。
      “……算了吧。”我放下筷子,完全失去继续进食的欲望。“我现在心里不能完全放下凌寒,如果她回头,我甚至有可能伤害到其他人。”我没有看韩微的表情,感觉自己说话愈发刻薄,但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一股脑说话,“我真的不适合谈恋爱,至少现在没办法回应一些爱意……我害怕付出,害怕得到,害怕今日爱人明日仇人。我总会爱上凌寒那样的人,可我也不能因为凌寒去爱别的人,这一点都不公平。”
      我深吸一口气,凌寒好像一场大雾笼罩住胸口,阳光尚未穿透进来,只能独自苦苦寻觅出路。“我需要时间,可能一年,可能十年,可能一辈子。我只是放不下。”
      韩微低着头,突然说,“那万一,她回来找你呢?”她面对我从来都是温柔和坚韧的,鲜少露出脆弱感,现在却用摇摇欲坠的眼神看我,“你怕伤害别人,所以会选择她是吗?”
      “……我不知道。”我双手捂住脸,努力调整呼吸,喉咙又开始被针扎一样痛起来。“我现在不能回答这个问题,我也很困惑,为什么始终不能放下她往前看……”我的声音开始颤抖起来,可能身体也跟着颤抖,韩微甩了筷子坐在我身边,手放在我的肩上。我无法转身去抱她,心里产生巨大的背叛感和恐惧,韩微也没有更靠近我,她只是用力地按着我,在我肩头落下一个温暖的烙印。

      那天韩微没有和我一起坐车回家去。我提前与她告别,希望自己红肿的眼皮没有被她记住。颠簸的旅程依旧睡不着,打开音乐app听歌,随机播放却放出一首《小情歌》。我心头一瞬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宿命感,迅速把歌切掉,想把有关凌寒的一切东西都打包扔出脑子。我闭上眼,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吸频率上,慢慢平静下来。我想和韩微说些什么,盯着她的头像看了半天,却是不知要说什么。点开看她刚刚发的一系列信息,“你上车了没?”“早上吃饭了嘛,要不要给你买点?”“我是不是话太多了,你都不理我。”“一会儿想去哪儿玩?”“要不然去看电影?最近有个新上的还不错,我请你看?”
      我忍不住笑出来,看着输入框又陷入沉默。下车时给她报备,“我到家了。”想了想拍一张雪地里的树给她发过去,过了一会儿她说,“好。”
      之后韩微发朋友圈,没有文字,只有我拍给她那张照片。我没有了揣测她心意的心情,点了赞就躺在床上,放着轻缓的音乐助眠,却怎么都睡不着,等到后半夜,意识才渐渐昏沉。

      转眼到了新年,我在震耳欲聋的烟花声里转着圈拿手机拜年。班级群、还算说得上话的大学同学、还算能说得上话的高中同学、偶尔联系的初中小学同学,短短十几年人生积累下来的好多或冷或热的关系都扑过来,叫我有些力不从心。我千篇一律地回复祝福和红包,总归是来来往往的人情世故,处理完已经一点多。韩微这时候才对我说,新年快乐。
      我告诉她,元旦才说新年快乐,除夕要说过年好。韩微说我穷讲究,我问她有没有红包,她发了个2.4的给我,我倒是不觉得少,却故意要问,“怎么这么少?”
      她发了个翻白眼的猫给我,“自己领会。”我想了自己的生日,是一月二十五号,韩微的生日是五月五号,都和2.4完全沾不到关系。我及时放下这个问题,转而接到阿毛的消息。
      是一段语音,阿毛欢快的声音和着烟火燃烧的声音,她始终像个年少人,喊道,“南雪!祝你新年快乐!”
      我笑着回复她,“好的,你也快乐。”
      她笑得傻气,问我,“韩微和你说了没有?”
      我自然而然觉得她指的是新年问候,“说了,刚刚说的。”
      阿毛高兴地讲,“那以后你们可以和我们一起出去玩啦,裴也上次说要去海边呢,听起来好浪漫。”
      我虽然知道了裴也和她的事情,但总隐隐觉得她在将我和韩微与她们相比。心底升腾起不安和愧疚,我说,“海边啊……人太多了,我可能会不习惯。韩微刚和我说了新年快乐,倒是没说别的。我去问问她愿不愿意去吧。”
      阿毛反应很快,她意识到我们传达信息中产生的谬误,很自然地接话,“没事,裴也说不定就是说说而已,她这个人,你别看参过军,其实懒得很。”
      我回了个小人表情,笑得很和善,却是不知道该怎样继续说下去了。凌寒没有同我说什么,我也没有与她交流。千商是在零点之前和我说,“新的一年就要来了,希望你心中强烈的愿望都能一一实现。新年快乐。”
      她倒是真的懂我究竟需要什么。我回答不出什么煽情的话,自从高中就不能再正常表达依赖的情感了,于是和她说,“我想暴富,而且可能快要实现了,刚第一个饺子就吃到钢镚儿。”这倒是真的,我不想看背景色饱和度极高的晚会,自己做了顿饺子,第一个没防备就咬到硬币,硌得我甚至以为掉了半颗牙。
      千商回以大笑。她又同我讲,“你知道思漠和凌寒小学时候关系很好吧?放假之前她好像和学校的什么课题组去北京了,朋友圈还发了和凌寒的照片。你没加她好友吧?我总觉得她俩关系不一般呢。”
      我心说我都视频里看他俩人抱一起了,不过还是表示惊叹,“那我倒是不清楚。”
      千商显得格外支持我,“我跟你说,你要是真想和凌寒有未来,是不是得先铲平情敌啊?”
      我好无语,“我又没说要和她怎么样,要是真怎么样了,我还接受不了。”
      千商一腔热血被我浇灭,“噢。我还以为你要养精蓄锐,一招毙命。”
      我说,“你想多了,又不是宫斗剧。我接受不了她从前做的事情,正在克服心理障碍。”
      “克服心理障碍和她在一起?”
      “克服心理障碍之后向前看。”
      千商有些感慨,“怪不得这么多年你什么男的都没喜欢过。我好歹高三还对人有过依赖性好感,蓝寻也是从小学开始有对象的,你以前又喜欢写小说写日记的,我还好奇你为什么不会喜欢上别人,哪怕有一点好感呢。你过得太苦了,不过我觉得,这也是你做过最勇敢的事情了。无论结果是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的。”
      我放下手机,揉揉僵硬的后颈。拜年一向是令我痛苦的事情,不管是串门还是网络交互,总归是堆起满脸的笑和满口的吉祥话,营造出离奇热闹的氛围。从前我也会大年三十跑到街上,家里躺着醉倒的父母,外面是洒满硝烟一样的风,硫磺味儿冲了一鼻子。后来凌寒与我一起,就显得不那么孤零零的。小孩子总归喜欢找存在感,而我只喜欢在凌寒的世界中寻找自己存在的证据,比如春节的凌晨,比如山间的傍晚。
      外面路灯早已熄了,但家里彻夜长明。我很疲倦地站在阳台往下看,一片一片鞭炮燃尽后的红色尸骸。黑暗中手机亮起,竟是凌寒打电话来,我想着也许只是一个新年祝福,接了才听见她纷纷的气喘声,“我才知道,跑过一座桥只要三分钟。”
      我心头一悸,她接着说,“……你下来,我在你家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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