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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永恒轮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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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想起来,我依旧觉得韩微会一直陪着我,就像这年元旦,我们陪伴对方走到了下一年,似乎也可以永远这样走下去。
我走在新年的街头,阿毛拉着裴也在前头晃,韩微不说话,只是走在我身旁。我拿出手机准备回复千商蓝寻的祝福,三个人的群里有蓝寻发的视频。她和男朋友在一起,漫天的星光做背景,两个人都笑得很腼腆,小声说着新年快乐。我拿给韩微看,“这是我六七年的好朋友,初中就和这个男的在一起了。不过她性格其实很刚烈,没有看上去那么温柔。”
韩微凑过来看,笑着夸蓝寻很漂亮。这时我的手机响起铃声,我和韩微都盯着屏幕,“凌寒”两个字在路灯底下格外明晰。我迅速收回手,凌寒打来的是视频电话,稍加思索两秒,我还是接了。
凌寒似乎喝了酒,背景从紫蓝色跨越到漆黑的夜空,她好像从什么室内跑到了外面。我抬头,看到与手机屏幕里相同的月亮。
天涯共此时。我也不去想曾经那些芥蒂,笑着同凌寒打招呼。凌寒好像有点语无伦次,也好像网络状态不佳,我耐心等她那边的影像流畅一些。途经红绿灯要过马路,韩微便拉着我的衣袖,牵引我走过斑马线。“慢点,我帮你看路。”
我笑着抬一下头,说“好”,再看屏幕时是昏黄路灯下凌寒沉静的脸。我忍不住打量她,有时在朋友圈窥见她的生活,妆容精致,友人众多,常出门去游玩吃饭。看到她照片上有些陌生的笑,也觉得心安。现在她只是盯着我,好像卡顿在那里,看得我心里发慌。
她浅绿色的眼睛有些暗淡,眼线已经糊掉,假睫毛一半一半地脱了胶。整张脸依旧白,嘴上的颜色很明艳,却冒出死气。我晃晃手机,鼓起勇气问,“凌寒,你卡了吗?”
那边突然一片漆黑,不过有声音传过来,顺着耳机钻进我脑袋里。“没……我在外面……和同学跨年,玩游戏输了,要给很久不联系的人打电话。我觉得你应该有空。”
我心里有些逆反的劲头,这番话意思是她自己不想和我联系,只是为了一个可笑的赌注吗?她觉得我不会有新的朋友新的生活,跨年夜也一个人在宿舍里等她的电话吗?烦闷的情绪漫上来,但我没有直接和凌寒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这是阿毛在五米开外叫我们,“南雪!韩微!快点走啦,我好饿!”裴也揉她的头发,两个人抱作一团打闹。我提高声音应了一声,凌寒问,“你……和别人在一起吗?”
“……嗯。和韩微去看了烟花,广场上人还挺多的。”我用鞋踢着地面,像放学不愿回家走在路上的小学生。韩微笑着看我,用眼神揶揄我此种幼稚的行为。
“那,新年快乐。”凌寒那边嘈杂了起来,男女声音混杂着,一瞬间拥堵住我的耳朵。她可能又返回了室内,手机转了一圈最后把摄像头对在桌子上,我看见很多叫不上名字的酒瓶。周围有人起哄叫着什么,凌寒又切换到前置,刚想说些什么,旁边突然扑上去一个人,很亲昵地往她身上靠。凌寒皱着眉推她,不过我已经看清她的脸。是好久不见的思漠,摘了有些厚重的框架眼镜,比以前也白净俏丽。凌寒看上去明显有些气愤,我看她没有戴耳机和我打电话,便提高声音说,“好久不见。你们在一起玩?看起来很热闹。”
凌寒很快扭头看我。我倒也不是很想和思漠说话,和她虚与委蛇地打了招呼,就笑着祝凌寒生活顺利。我知道思漠从小就爱她,至于凌寒怎么想,都与我无关了。我没有继续看她在思漠怀里焦头烂额的样子,自行挂了电话。
阿毛领我们进了一家便利店。我没尝试过凌晨在街头漫步,居然精神也很兴奋,选了一些饭团和关东煮,和韩微坐在一处。阿毛和裴也挤在一起,裴也看着她露出来的脚踝,小声问她冷不冷,抬手用毛呢大衣下摆给她盖住了。我和韩微相视一笑,做贼一样问她,“阿毛是不是和裴也在一起了?”韩微一脸讳莫如深,“昨天还没有,今天有可能。”
“不过裴也确实很帅很有气质。喜欢她的人应该很多吧,不管是什么类型的喜欢。”
韩微笑着看我,“你很懂嘛。”
我咬一口饭团,喝着关东煮的汤,胃里暖烘烘的舒服。“我以前总觉得,男和女才相配,后来发现遇见一个喜欢的知心爱人太难了,有时候缘分系在两个灵魂上,双向奔赴就是不可避免的。”
韩微敛了笑容,用签子戳着手里的饭团,“可是压力很大。如果我和一个同性成为爱人,我一定要有能力把她保护好。”
“那你的爱人一定会很幸福。”我真诚地羡慕这样可靠的人,韩微总能在各个方面叫我看到人性少有的光辉。我被自己的想法逗笑,拿起一盒酸酸乳举在半空,“敬爱情。”
韩微用盛着关东煮的杯子与我相碰,“敬同性。”
我们都知道有多少人在同一个月亮下受快乐或折磨。新年伊始,我暗自希望所有爱上同性的人都得到应得的善意,有源源不断的祝福和无比光明的未来。
眼前是絮絮低语的阿毛和裴也,身边坐着韩微,脸上都是温柔美好的笑意。又坚韧,又柔软。我吸着手中的饮料,觉得自己度过了好有意义的一年。
寒假很快到来了。忙过期末周,本来想松口气在学校待几天,但韩微要马上回家去,我也没什么意思自己出去玩,便也订了票,一晚上火车就到家。我妈对我已经长到胸前的头发表达了惊讶,“当时怎么叫你留你也不留,怎么上大学就转性了?”
我笑着敷衍她,“懒得剪呗,大城市理发好贵。”我妈又念叨着领我去染头发,再烫几个大波浪。我被她的热情吓退,拖着行李箱藏身进自己的卧室。
还是老样子,用了十多年的土气窗帘,坏掉一个灯泡的大灯,画了水彩笔的墙皮,书柜门上贴着小时候短发的照片,刘海厚重遮住眉眼,一晃神都看不出性别。我回忆起从前逼着千商她们叫我“帅哥”的样子,盯着这样的蘑菇头,倒是不怕别人笑话。
终于过上没有作业的假期,我每天吃着我妈做的家常菜,下了饭桌走几步就能上床,幸福指数飞速上升。可能是太过快乐,高中班长叫我去班级聚会,我没思考就答应了。之后才反应过来,怕不是凌寒也回去。旁敲侧击着问了一些人,名单上没有凌寒,我稍微松口气,依旧裹着黑色棉袄去了宾馆。
同还不算生分的面容们一一打了招呼,原来是几个班一起聚会,我赶紧敲字问千商和蓝寻来不来。蓝寻回老家去了,千商说她马上就到。我站在门口等她,见了面像两只抢香蕉的狒狒一样开心。确实在故乡重逢总会更开心一些,千商好夸张地喊,“哇你留长头发了!太好看了你!”我重新找回初高中时候的傻气,“你可闭嘴吧,你才好看,你是天下第一美女,你怎么不去当明星啊,出了名还可以包养我——”我和她打闹着上楼,坐在不起眼的地方说话。
“凌寒也回来了,不知道她来不来?”千商意有所指地看我,我笑,“别吧,我都打听好了她不来,我才来的。”
“你俩到底怎么回事啊?”千商嗑着瓜子吃着水果,像看狗血剧一样听我讲故事。我绞尽脑汁,最后憋出来一句,“是我不好,我总是容易产生独占欲,年纪小心智不成熟嘛,怪我。”
千商乐了,“她也和我这么说,这样我就更不相信了。早晚我得让你俩气死。”她磕了一把瓜子仁给我,我做出感恩戴德的样子,“谢娘娘不杀之恩。”双手去接了,颇为得色地捏着吃。我和千商一边聊天一边笑,像从前的日子。好不容易挨到开饭,我最讨厌那些喝酒划拳的男的,于是敬而远之,只顾埋头苦吃。想念已久家乡的特色菜,今天正好多吃点。吃饱了就抱着胳膊坐着,看老同学一起耍酒疯,拍拍照片视频,留着以后取笑他们,聊以为纪念。我这边正录着某一个男同学喝多了抱着椅子腿的样子,门口却走进来一个人,班长喊了一声,“哟,凌寒来了!”我还在乐不可支,手机向门口一抬,正把她整个人框进去。
而她正望着我,眉眼色泽依旧分明。“是啊,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