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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错失 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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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夜,重华殿。
元清面如死灰的跪在暴怒的周北辰面前:“殿下,您赐死奴才吧,奴才该死。”
周北辰狠狠的将手中的信纸撕得粉碎,扬得零零散散:“云落……,叶云落……,你怎么能这么狠,你怎么能这样的欺瞒背叛孤……。”
周北辰双目腥红,表情绝望,将上半身半伏在双膝锦缎被面上,痛苦的低吼声,满腹不甘的质问声,夹杂着绝望一声一声闷闷的从被子里传出。
云涯子长出了一口气,满是无奈的开了口:“老道命不久矣,今夜就是来解你这一惑的。”
周北辰猛的抬起苍白又狰狞的一张泪脸,连滚带摔的从床上爬起来跪在了云涯子面前:“天师,你有法子对不对,把她还我,我不要什么一统九州,不要什么千古留名,更不要什么三宫六院登上九五之尊,我只要她,只要她,你快施道法,孤什么都可以付出的,天师,求你了……。”
云涯子摇了摇头,将他扶起来坐于对面的太师椅上:“殿下,机会只有一次,你错失了,一切就都已成了定局。”
周北辰目中希冀的光瞬间灭了个干净,喃喃自问着:“为什么……为什么……?她为什么不爱孤了……。”
云涯子紧蹙的眉头更是拧成了麻花,苍白的面孔毫无血色,张口吐出一口鲜血。
元清跪在地上拖动着双脚来到云涯子的面前,将袖中上好的丝帕递向他:“道长……。”
云涯子摆手,打断元清的话,看了眼一旁成痴的周北辰言道,从怀中颤巍巍的掏出四个折成三角的符咒:“将这四个符咒分别置于这座宫殿的四角,再去备碗清水,三根香,快,要快一点。”
今日一早,他便随长宁公主出宫入了驸马府,一入府,他就被人单独的给请走,一直绑到天将黑才放了他,他匆匆就往门外赶,出了门口,云涯子早已坐在一辆马车上等他。
元清一顿,还是立时去办了。
稍后,元清就端着个木盘子回转了。
云涯子示意元清将木盘放于他身侧的桌上:“出去,太子不开门,就不许进。”
云涯子左手三指轻点清水印于周北辰额间,右手燃香,口念道诀。
周北辰一瞬目光清明,看向已满头白发的云涯子:“道长……。”
云涯子见周北已清醒。将手中燃香三点清水后,向周北辰吹了三口气后道:“宁神,闭眼,莫言,去看看,看看她前世最后为何会怨气冲天,引得龙魂生恨,搅得人间不安,去吧,去看了就明白了。”
“老道犯下天祸,能做的都做了,是该去兑现承诺了!”
周北辰脑海中画面速转,是十五岁的叶云落坐于凝寒宫苦等他一夜,那夜是他们二人大婚,他从始至终都不曾出现过,还在朱云丹的瑶华宫与她一夜翻云覆雨。
她强忍泪意,孤坐天明。
画面一转,他下旨腰斩叶云龙,她哭得昏天黑地哀求着他,将所有罪责拼命往自己身上揽,他无动于衷。
画面二转,他下旨处她父母以极刑,她闻讯便吐了三口鲜血,连滚带爬的来求他,他不顾一眼于她。
画面三转,他幼弟年幼,家中已无有亲人长辈,他听信飞双与花锦谄言,将她幼弟送于朱家教导,她不再求他,急得急传信于莫南渊,让他带走她幼弟。
可恨朱云丹截获信件,改了内容,莫南渊深夜赴约,被他抓个正着。
画面四转,莫南渊被处以剥皮削骨之刑,他让她全程目睹。
画面五转,她被他打入天牢后,在深夜被强行送往了朱府,朱云文用她十岁不到的弟弟威胁她,迫她承欢,至她流产……。
画面六转,来年二月,她被送往北疆,路途遥遥,她已出嫁的姐姐早就家破人亡了,又失了孩子,便拖着残破的身子前去救她。
谁知,朱云丹早已布了局,只等她姐姐上勾。
北疆,白日她被关在暗天日的地牢里,她的姐姐叶云燕却以她的名义被吊城楼,夜晚又将她捆绑堵嘴的拖出暗牢,亲眼目睹自己的亲姐姐在军营中为军妓……。
她彻底崩溃了,弥天的恨意染上了她柔善的眉目,占领了她火热的心腔。
她乞求着一个小将杀了她的姐姐,亲自替她姐姐洁身穿衣,又亲手一抓一抓,一捧一捧的挖着泥土,直至双手血肉模糊,可见白骨,她也一下没停,最后,将她最爱的姐姐葬在了一颗靠水的小树下。
她呢?回到了城门口,披头散发,满身血污,双目流血,双手白骨染泥,高声大喊着:“苍天无眼,我必毁之!”
“苍天无眼,我必毁之!”
“苍天无眼,我必毁之!”
…… ……
一声又一声,直致有人从城墙□□下利箭,她万箭穿心而死。
她死了,死得人尽皆知,又无一人知她是谁。
周北辰痛得麻木,痴痴傻傻的只轻声低唤着:“云落……云落……。”
香烬了,周北辰醒了,云涯子站着闭上双目死了。
周北辰一夜疯狂,一时大叫着:“我杀了你朱云丹……。”
一时又绝望的悲泣着:“周北辰你也该死……。”
一时又笑得如九幽炼狱里的恶鬼:“哈哈……哈哈……孤不会放过你们的。”
周北辰一夜癫狂,直至天微亮时,方狼狈不堪,双目赤红的背靠床边座于地上。
元清在门外焦灼的等待着,里面一夜寂静如死水,他急得直跳脚。
天大亮,周北辰穿着乱七八糟素净的里衣,打开了房门。殿墙四角的三角符咒瞬间化成灰烬,寒风一倦,彻底的消散在了这宫中。
元清一喜,直迎上去,迎面只一眼,他就生生顿住了脚步。
他的主子面色惨白,双目血丝交错,站在门口内,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冷冰冰的道:“进来。”
元清只觉后背冷汗淋淋,双脚发虚,战战兢兢的跟着周北辰进了殿内。
周北辰几步就跨步上了床,倒身盖上被子:“派人将他送去青云观,守好你的门,孤没醒前,任何人不得打扰。”
元清只觉得从头凉到脚,直起身子就看到云涯子双目紧闭,从眼睛里流出的血痕尚未全干,面带微笑,直直的站在那里。
他颤抖的举起右手,伸出两根手指,放于云涯子的鼻梁下,凉的,死了,他吓得连退数步,摔了个四脚朝天。
响声惊动了周北辰,周北辰一声冷哼:“滚。”
元清煞白的脸上满是惊恐,爬起来赶紧跪在地上:“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奴才这就去办。”
周北城翻身陷入了沉睡,元清壮着胆子,将云涯子脸上的血痕擦干净,又使尽全力将尸体背出殿内,才叫人一同抬着尸身送出宫外直往青云观而去。
周北辰临近午时醒了,细嚼慢咽的吃了顿午膳后又躺回去睡到申时末方醒。
醒来后穿戴整齐便带着元清直奔长春宫,一家三口和乐美美的用了一顿晚膳,戌时五刻周北辰才又带着元清出了长春宫。
元清一路大气不敢出的紧跟着周北辰七转八弯的就到了凝寒殿。
飞双与花锦喜出望外的迎了周北辰进了主殿。
飞双只跪在落座于铺着软垫小叶紫檀雕夔龙纹宝座上的周北辰面前,悬泪欲滴,委屈隐忍的微抬头,轻抿红唇的娇柔模样。
花锦却已掩帕轻泣,情意绵绵的跪在周北辰的脚下,低低唤了声:“太子殿下,奴婢……。”
周北辰不耐,皱紧的双眉满是痛恨与厌烦之色,右手食指尖轻挑起花锦的下颚,目光里的冷意冰寒彻骨,话却是对元清说的:“把她二人送去朱府,好好的侍候云丹。”
说罢,收回右手,从元清手里接过锦帕狠狠的擦了之后将帕子扔给元清:“烧了,碍眼。”
飞双与花锦愕然的顿坐在地上,两人双双变了脸色。
这宫中谁不知道,她二人是皇后亲自挑选要赐给周北辰的,又有谁不知道,朱云丹乃是未来的太子妃,此去,不丢命,却要脱几层皮呀。
花锦忙移双膝,悲伤绝望的哭诉:“殿下……。”
周北辰的目光更冷了,嘴上却泛起温柔如水的浅笑来:“前些日子孤病了,心情不好,惹了云丹,孤实在想不出什么好法子让云丹出气,只好将你二人送予她,那怕只消她一分两分的气,孤也会开怀的。”
“怎么?孤的锦儿不愿意了?”
语调甜腻如蜜又轻又柔,听得花锦晕晕乎乎的。
飞双却如身在寒潭,浑身止不住的轻颤,不敢露半分不愿。
周北辰眼波余光微扫飞双,目光一转,看向元清,元清会意,立时招了四个太监上前,请了花锦与飞双前往大将军府。
二人一出房门,周北辰就挥退元清。
寒凝殿,前世,她在这里住了八年,曾日日夜夜在这里等他。
如今,他来了,也不会去别的地方了。可她却再也不会住进这座冰冷的金丝牢笼了。
他错了,也彻底的失去了她。
可是,云落,我爱你呀,我周北辰真的爱上你了。
你可知,前世你身死的消息传来,孤有多痛,又有多绝望,不然朱云丹与我那好哥哥如何有机会对孤下毒……。
云落,可是你不要我了,我又成了孤家寡人。
孤不甘愿的……。
宫中一片宁静,白雪又飘飘洒洒了一夜,寒风仍咧咧作响的在这宫中悲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