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听风雨消相思》陌上花开只待你

10、选择 驸

　　驸马府，思春院。
　　叶云落今日早早就起了身，看着眼前仍在熟睡的莫南渊，微弯了嘴角。
　　门外听到声响的伏水与祖贞赶忙轻轻撩开珠帘进了里间，轻福一礼，无声的向叶云落走去。
　　她们早已习惯了，公主自成婚后，就是她二人贴身侍候，公主性格随和，不喜人打扰，每每与兄姐、驸马相处，定会将所有侍奉的婢女婆子，统统打发出去，只允她二人候在门外，不时忝些水果茶水什么的。
　　今日是回宫之日，公主早就按排妥贴，只等驸马醒后一同用罢早膳便可进宫。
　　二人轻轻的为叶云落净面、漱口，挽发、着衣。
　　莫南渊听着细细的声响，侧身一摸，身边的人又起了，便迷迷糊糊的坐起了身子，长发胡乱的披散在后背，肩侧：“云落……。”
　　叶云落只瞧了一眼镜中的女子，便起身走向莫南渊，柔柔的用指尖点了下他的额间：“醒了，起来吧！今日要进宫叩谢圣恩，还有宫宴，有的忙的。”
　　莫南渊微红了下脸，成亲已有九日了，他已习惯了她夜夜揽着她的手臂侧睡于他身边，息灯之后在他耳边娇柔低语，他欢喜极了。
　　伏水与祖贞早已退了出来，驸马，她们二人可不敢靠近半分，公主护得太紧，连说个话也得远着些，惹恼公主的下场可不好受，反正先前同她们一道来的两个宫婢是再也没见过了。
　　叶云落伸手拉起莫南渊，为他净面、漱口、束发、着衣，全程莫南渊都是大红着脸又无奈的接受着她的温柔。
　　叶云落很开心，一直偷偷笑看着红着脸的莫南渊，真是又软又甜又可爱。
　　这样傻傻的莫南渊她要爱一辈子。
　　卯时三刻，叶云落与莫南渊就同乘一马车从驸马府出发直往宫门口而去。
　　一路上叶云落都牵着莫南渊的手，不时的对他眨眼睛，娇嗔着，闹得莫南渊的脸是越来越烫，最后无法，只得轻轻拉开她的手，气喘吁吁的低声道：“云……落……，不许……过来……了。”
　　叶云落更是笑得娇俏迷人，看着这般可爱的莫南渊，不管不顾的粘了上去，闭上眼就嘟着小红唇准备印上去，谁知莫南渊正好转过脸来，想将她推远一些，这一吻就落在了莫南渊的唇上。
　　冰冰凉凉的，肉肉的，感觉好像有点不对。
　　叶云落傻眼了，她真没想这样的，只是见他实在惹人爱，才想稍稍的尝那么一下的。
　　莫南渊一惊之后，害羞得直想逃，虽成亲后两人一直同榻而眠，但也只是她搂着自己的手臂，紧挨着睡在他身侧罢了，这是两人最亲蜜的举动了，平日里最多一起吃饭、看书，他练剑时她陪着罢了，偶尔拉个手什么的，真的再没别的了。
　　刚刚发生了什么？他大脑一片空白，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可又忍不住想要看看叶云落。
　　只见叶云落也一脸呆样，痴痴的看着他，飞扬的微笑钉在了她的脸上，一张小脸如天边夕阳时的晚霞，红得透亮。
　　不知为何，他却觉得心中格外的甜，幸福得想要飞，要是师傅还在就好了，不是那个老道士，是将他养大，教他剑法，送他读书的病秧子师傅，可惜，他死了。
　　师傅死了后，他就没有了家，东家嫌，西家厌，他就开始了漫漫无终日的流落街头。
　　现在他又有了家，甜甜的，暖暖的，香香的，还软软的家，他开心的想大喊，告诉全世界，他有了她。
　　马车“哒哒哒……嘚嘚嘚……”的跑着，莫南渊将头别向一边，悄摸摸的伸出右手去拉叶云落的左手，几次都半路退却了。
　　叶云落心里那个急呀，没办法了，得下点子猛药，也别个脸，轻声的抽泣着几声。
　　莫南渊一急，连移了几下屁股就坐到了叶云落的身边，双手轻轻的将她的身子扭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呢，叶云落自己就破了功，笑得四仰八叉的止也止不住。
　　莫南渊又闹了个大红脸，纳纳的看着她笑得放肆又开怀，微抿的嘴角也不知不觉的有了弧度，眉眼更是犹如春风摆柳般的柔和温润。
　　这时马车外传来了三声轻敲：“公主，驸马，到宫门了，请公主下车改坐软轿，驸马爷请上马。”
　　是袁嬷嬷的声音。
　　叶云落收了笑声，正了脸色，给莫南渊整理好衣袖，又将自己收拾好，俏皮的对着莫南渊道：“戏开始了，南渊，我这几日与你说的记得吧？”
　　莫南渊也正了脸色，浓眉微收，轻轻的回了句：“记得。”
　　叶云落点头，率先撩开厚厚的车帘，早有太监弯腰等在车旁，只等叶云落踩下下车。
　　叶云落轻蹙双眉，目光微收：“换橙子，往后记住了。”
　　怀宝直起瘦弱的身子，眼光微微抬起，看向居高临下的身影，只见小姑娘小脸如诱人的红苹果，眉目清秀，小嘴微扬，一双凤目里飘着淡淡的柔光。
　　“还愣在那干吗？还不快去搬矮凳来。”叶云落轻快的催了一句。
　　怀宝这才转身向马车后方快步走去，从马车后下方取出一条矮木凳。
　　叶云落与莫南渊先后下了马车，一个乘上软轿，嬷嬷宫婢随侍两侧；一个跨上俊马，怀宝牵着。
　　叶云落与莫南渊下了软轿与俊马就直往长春宫而去，叩拜了帝后后，又与宫中各位娘娘和皇子公主们见了礼。
　　她没见到周北辰，心下缓了口气。
　　一通见礼下来后才知，周帝已于三日前让太子监国，退朝后，一应政务全交由太子殿下处理。
　　临近午时，刘山宝在周帝耳边轻言：“陛下，时辰到了。”
　　周帝点了点头，看了叶云落一眼，和谒一笑，起身大步往外跨去。
　　刘山宝高传一声：“陛下起驾太和殿。”
　　叶云落悄悄拉了下莫南渊的衣袖，将她拢在自己的身边，转头目含星光对着他耀耀一笑，便拉着他随在了皇子公主们的身后，不会越礼半分。
　　叶云落心里非常清楚，她一民间公主，给一份嫁妆，给一份体面就已是帝后天恩，其他，都只是境中花月，只可远赏，不可得。
　　一路娘娘、皇子公主随着周帝的步子热热闹闹的到了太和殿。
　　早有太监于太和殿大门处高声传唱：“陛下驾到。”
　　“朱贵妃娘娘到。”
　　“林贵妃娘娘到。”
　　“德妃娘娘到。”
　　“贤妃娘娘到。”
　　“二皇子殿下到。”
　　“三皇子殿下到。”
　　“四公主，四驸马到。”
　　“五公主，五驸马到。”
　　“十公主到，十驸马到。”
　　长长的队伍，八个太监轮流吟唱，没出丝毫的差错。
　　太和殿内群臣跪迎君主：“臣等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恭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恭迎殿下公主，万福金安。”
　　气势如虹，声音高吭，响彻了整个太和殿。
　　周帝平静的看着，大手一摆：“众卿平身。”
　　群臣再次跪拜：“谢陛下。”
　　周帝提步就向主位走去，正坐于八仙桌主位上，朱贵妃与林贵妃坐于左侧稍左斜的八仙桌位置，右侧的八仙桌上是空的。
　　待群臣入坐后，刘山宝得周帝示意，对身边的小太监点了点头。
　　小太监略显稚嫩的声音便传遍了大殿：“开宴，歌舞起。”
　　语一毕，宫门口就鱼惯而入两例身着粉衣罗衫裙，头梳双樱髻的宫女，各托着梨花木精雕花开福贵的木盘子，盘中放着两壶美酒，酒香四溢，醉人心。
　　早有闻到味又好酒的大臣咂着嘴，一脸垂涎的望着那酒壶：“二十年的苏合酒，好酒，今日老夫定要大醉一回。”
　　接着乐起，舞起，直至夜初，叶云落与莫南渊才乘上软轿前往宫门口。
　　莫南渊醉了，迷迷糊糊，昏昏沉沉的睡了，不吵不闹的，由着叶云落摆布着。
　　莫南渊只在敬周帝时饮了满满一杯，少年真挚的感谢他将这么美好的女子赐婚给他。行了一大礼，胀红着脸端起面前的酒杯：“南渊谢陛下圣恩，往后定会真心待长宁公主，定不负她。”
　　“南渊，以此酒敬谢陛下赐婚，以表心意一二。”
　　这话是叶云落教的，酒一口入喉却是少年的真心，她只让他浅尝即可，周帝不会计较的，这一点她还是可以保证的。
　　出了宫门口，就得下软轿了，轿子一停，换了早已等在宫门口的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一路上叶云落也渐渐的有些打瞌睡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马车停了，厚厚的轿帘就被人撩开了，寒冷的风裹着刺骨的冰雪打在了叶云落的身上，她一个激灵，瞬间睁开了双目，醒了睡意，定定的看着眼前的元清。
　　元清右手撩着帘子，弯腰恭声的轻道：“公主，殿下有请，驸马爷就请交给奴才吧。”
　　叶云落警惕的将酒醉的少年护入怀中，冷声道：“周北辰，你想干什么？”
　　元清皱眉，厉喝一声：“放肆。”
　　周北辰清冷的声音里带着颤意：“云落，我也曾在你面前醉过的。”
　　叶云落一瞬间心就跌到了谷底，恨骂道：“无耻。”
　　周北辰挥了挥手，八个身穿劲装的男子就从暗处走了出来，同时收了看向叶云落的目光：“云落，你没得选。”
　　叶云落狠咬牙关，眼中恨意拧成一把把尖刀插进周北辰的身体里，语气更是阴冷：“周北辰，你杀了我吧！”
　　周北辰转身将自己的身子影入黑暗中：“云落，我给你两条路。”
　　“第一条，你送他走，他活着，你由我按排。”
　　“第二条，我送他走，你再恨我一辈子。”
　　叶云落痛苦的闭上双目，娇嫩的指尖细细的摩挲着少年的眉眼。
　　她的力量太弱小了，在周北辰面前什么也不是。
　　她没有高估过自己，每一步都是拼尽了自己最大的能力，但她错算了周北辰。
　　她没想到他亦会重生，更没想到，今生她都给朱云丹主动让路了，他却还是不肯放过她。
　　叶云落压制住心中叫器的恨意，努力平静着，冷冷的道：“周北辰，我活着，朱云丹就得死，你的锦妃美人都得死，你舍得？”
　　元清听着，撩帘的手都虚了，帘子一掉，人也往地上一跪，心里不停的自我安慰着：我没听见，我没听见……。
　　周北辰嘶哑着嗓子，极力的隐忍着什么：“云落，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若不选，孤会替你选的。”
　　叶云落紧紧抱着怀中的人，泪珠子一滴滴的砸在莫南渊甜静的脸上：“我选第一条，我要三天，你若不允，那我就陪他一起死。”
　　周北辰死寂的眸子里一瞬间在黑暗的夜中亮起了一丝极光，迫不及待的言道：“好，三日后此时我亲自去接你。”
　　叶云落恨入骨髓的声音，透过厚厚的木板传来：“周北辰，你找死，就不要后悔。”
　　周北辰没有回答，一挥手，几个跃步带着众人消失在黑夜中。
　　而他站过的白雪处，染上了点点红梅，可惜，无人知晓，无人心痛。
　　元清驾着马车将人平安的送回了驸马府，才转道回宫向周北辰复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