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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误会 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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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清引着叶云落进了偏殿,一进殿门,温暖如春,一张长九尺宽三尺九的江山如画图的屏风放于房间门口前方处,转过屏风,是一张九尺长的宽矮榻,右则靠墙处是一排多宝阁,玉雕、书集、异宝琳琅满目,直让人眼花缭乱。
矮榻正对面是一张宽四尺左右的雕窗,雕窗下书桌太师椅摆方齐正,木透异香,是上好的梨花木,左侧墙面上挂的是几幅名家画作与题词。
元清奉上茶水点心,又端来一小盆洗净的青枣,中间也偷瞄了几眼叶云落,才告退离去。
叶云落却委实对这些身外之物提不起兴趣来,只提步坐于矮榻上,摆弄着上面的棋盘,黑子白子相互逐杀,各显手段,完全不似一人自战,仿若两个高手你来我往,各不留手。
周帝进来时便看到小姑娘嘟着嘴,拧着眉,左手黑子,右手白子,一双凤目迸发出强烈的恨意盯着棋盘,左手中的黑子几次欲要落子,又几次停手,她在犹豫什么?明明可以一子落,杀得白子满盘皆输。
小姑娘却只死死的盯着,捏着黑子的二指尖都泛白了,也不肯落子。
周帝轻“咳”一声,迎上转过目光的小姑娘,笑意盈盈的道:“长宁怎的不肯落子?”
叶云落一瞬惊愕之后,连忙下榻行礼:“长宁参见父皇,父皇万岁。”
周帝摆了摆手,坐于长宁对面:“来,长宁,陪父皇下盘棋。”
叶云落转目微惊,心下暗恼自己不该手痒,下什么破棋。
面上却露出七分俏皮的浅笑:“那长宁若是赢了,父皇可得好好奖励长宁。可若是输了嘛,父皇也不准笑话长宁,可好?”
周帝哈哈一笑,应了一句:“好,父皇就依了长宁。”
两人各自坐下,周帝让长宁先行选子,长宁仍执了黑子,先行一子落于东五南九星位。
周帝垂眸浅笑,执白子落东五南十二……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一柱香的时间过去了。
初时两人落子都极快,待落子一半多后,便越来越慢,越来越认真。
此时,周帝拧了眉,小姑娘撅了嘴,白子吃黑子二十九,黑子吞白子二十五。
一黑一白相互纠缠,困杀,不可开交。
刘山宝在一旁看得直愣眼,好厉害的小姑娘,隐忍、果断、智谋双全。
小姑娘迟迟不肯再落子,一双凤目悬珠欲滴,好不委屈。
“父皇也不让让长宁,长宁都快要输了……。”
话讲一半,元清低眉顺眼的进来了:“奴才参见陛下,陛下万岁,参见长宁公主,公主金安。陛下,太子殿下醒了……。”
元清抬眸飞快的瞟了一眼周帝,又接着言道:“殿下还想见一见长宁公主。”
一语毕,元清就大气不敢出的弯腰恭立在那。
周帝一声畅笑:“长宁,这局棋是父皇输了,想要什么?”
“走,先去见一见你的太子哥哥。想要什么,想好了就告诉父皇。”
叶云落大松一口气,先一局下得太入迷,也不知周帝何时来的。
这一局不敢太藏拙,怕事得其反,反而招惹祸端。
再说,今日这重华殿明显气氛怪异,见过的宫婢竟再无一人是昨日所见的,想来,朱贵妃与林贵妃必是看出了这一点,才想将她留下,做那试水的落石。
真是好算计,不过螳螂捕蝉,麻雀在后,这一局,谁是棋子,谁是执棋人还未定局呢!
不急,不急,好看的戏码还在后头。
“是,父皇,长宁先随父皇去见过太子哥哥后,再与父皇要奖励。”
叶云落清爽大方的言语一出,周帝更是又欣喜了几分。
不装腔作势,不谄媚讨好,知进退,懂取舍,是个万中无一的女子,可惜,当时没赐她为太子妃。
叶云落若是知道此时周帝心间所想,只怕恨不得立时剁了这双白嫩嫩的娇手。
不过十数米,叶云落便随周帝一同进了内殿。
周北辰一脸苍白,瞧见她目光便立时就亮了九分,一脸的欢喜怎么也藏不住。
“儿臣参见父皇,请父皇恕罪,儿臣未能起身……。”
周帝轻轻一笑,行至床边,柔柔的拍了拍周北辰的肩:“辰儿不必多礼,好好休养便是。”
叶云落调皮的吐了下小舌头,行了一宫礼:“太子哥哥好。”
周北辰一愣,这样娇俏可爱的叶云落他曾未见过。
前世嫁他之前总偷偷瞧他,偷偷的跟着他,对他总是欲言又止,娇羞无言。
嫁他后,总是两眼珠泪滚滚,语气柔软,对他一片情深,而他却厌她嫌她,后来虽也宠溺她,却反倒害了她。
这样美好的她,他又遇见了,今生再也不会错过了。
“过来,云落,到太子哥哥这来。”
周帝满目惊涛骇浪,语气尽全力也略有几分疑惑:“辰儿,你……。”
周北辰尴尬的笑了笑:“父皇,儿臣很是欢喜云落妹妹……。”
叶云落心中一冷,该死的周北辰,一醒来就起妖蛾子,休想。
你即是以前世先入为主,误会了,那本姑奶奶就先收个利息,降降心火。
“父皇,太子哥哥定是饿了,午时都过了呢?”
周帝狐疑的转过头看了一眼叶云落,只见她一脸天真,笑得烂漫。
周帝又转头看向周北辰,叶云落乘机狠瞪了周北辰一眼。
周北辰心下一顿,今生只怕父皇也如前世一般,早已下旨赐下婚事,他又何必在此时多此一事,罢了,虽云落不太愿意,但今生他定不会再负她半分,一切等他身体恢复些再行弥补。
“哥哥是有些饿了。元清,将粥端来,孤饿了。”周北辰浅浅的笑着。
元清行礼告退端来一碗清香四溢的菜粥,半坐于小木墩上,轻搅粥勺准备喂给周北辰。
周北辰面色一冷,瞪了元清一眼,又看向叶云落。
叶云落恨得牙疼,该死的周北辰,我忍……。
元清会意,对着周北辰行了一礼,起身就将手中的碗递向叶云落。
“劳烦长宁公主了。”
元清低头侧立一旁,心下苦不堪言,我的太子爷您误会了呀,误会大发了。
叶云落想死的心都有了,奈何周帝就立于一旁,她能如何,只好红着脸,接过碗,端坐于木墩上,低着头,认真的喂粥。
一碗菜粥周北辰吃得极香,叶云落喂得却只想换成毒药,毒他个上吐下泻,晕晕乎乎才好。
周帝目含疑光,心中愁丝百绕,正不知如何开口时,长春宫的大宫女霜雪携风带雪而来,双目热珠滚滚,跪在重华殿的门口处:“陛下,您快去看看娘娘吧,刚刚丽嫔娘娘与姜美人同至长春宫,无意透露出太子殿下昨夜又吐血昏迷不醒,皇后娘娘急血攻心,已吐血昏迷了。”
周帝一听面色大变:“朕倒要看看谁敢在朕的后宫兴风作浪,刘山宝,摆驾长春宫。”
周北辰一听,亦是满脸忧色与愤怒:“父皇先行,儿臣稍后便来。”
周帝已跨出数步,皱着眉头转头言道:“辰儿就不必前往了,好生休养,顾好自己便是。”
这话已是带了几分气恨,堂堂太子,竟再三昏迷,牵连亲母。
周北辰一愣,周帝却又转言道:“长宁看好他。”便大步离去。
叶云落瞧着周北辰一脸痛色,心底却泛不起丝毫的快意,反觉酸胀,堵塞,一口气闷在心口,实难咽下,又吐不出来。
周北辰见叶云落面色有异,长叹了口气,示意元清退下。
“云落,孤……。”
叶云落双目一横,目色里全是冷淡与疏离:“闭嘴,周北辰你还当我叶云落只是个吃不到糖,又不敢哭闹的孩子,有这闲工夫,多想想自己前世是怎么蠢死的,白痴。”
周北辰被这话卡住了命脉,脸胀成了猪肝色,一双桃花眼暗淡无光的流转着悔恨与不甘。
“孤……。”
叶云落不想答理这个人,让她即痛又恨,最该死的是还有几分心痛。
她转身入座,端起茶桌上的一杯清茶,一口饮下。
周北辰不好意思的扬唇浅笑,那杯茶他先前喝了一口的。
叶云落只觉自己快被压抑得想吐血,只好端杯凉茶喝,压压自己的气血,她可不想再吐血倒地,明日大婚,即死也不能再出半分差错。
前世欠了的要还,负了的要给,失了的要珍惜,错了的自也要改。
坐了半柱香,几次周北辰要开口,叶云落都是一记眼刀,眼下多说多错,这误会她今日必将它钉死了,谁也休想打破一丝。
元清在门外焦急的等着,好在午时半,太子该服药了。
周北辰好笑的看着一直气鼓鼓的叶云落,眉眼越发柔情似水,心中亦是甜如蜜汁。
元清端着药盘进来,脚下却有几分虚,对着周北辰直转眼珠子示意,嘴上却只关切的道:“殿下,该用药了。”
叶云落起身,从托盘中端起药碗,冷冷的盯着元清:“滚,别碍眼。”
元清抬头,与叶云落对了一眼,只一眼,顿觉后背生了凉气,却不敢退下,只弱弱的叫唤了一声周北辰:“太子殿下……。”
周北辰心觉有异,元清从不当面唤他“太子殿下”,从来都只是“殿下,殿下”的喊着,他跟自己身边也十三四年,很是对自己尽心真诚。
叶云落右嘴角微翘,对着元清无声嘲讽一声,放下药碗,转身对着周北辰怒气冲冲的道:“即然殿下有人侍候了,那云落便前去长春宫瞧母后去。”
说罢,便提步向外走。
周北辰暗道不好,这丫头真是的,连个太监的醋都吃,只得无奈的笑道:“元清,还不快滚。”
元清抬起头,欲再言,叶云落便转身端过药碗,一脚踹上去:“还不快滚。”
周北辰笑得是花枝乱颤,一双桃花眼情丝绵绵。
“死太监。”元清都出门了,叶云落仍忍不住怒骂了一句。
周北辰一脸的溺爱,温润如二月春风般的叫了叶云落一声:“云落……。”
叶云落听得一身鸡皮疙瘩,恶心的恨不得吐这人一脸。
周北辰掩唇轻笑一声:“云落,药快冷了。”
叶云落几个快步行到床边,冷冷的双目横了周北辰一眼,将手中的药碗一把塞入他手中:“自己吃,连个太监都眉目传情的,真是个妖精!”
周北辰傻愣愣的笑着,将碗中的药几口吞下,将碗往前一递:“孤喝完了,云落,苦。”
叶云落那有好话说:“苦着吧,我可再也不会拿好心去喂狗了。”
周北辰一顿,无奈的将手中的碗放于床榻下的木榻头:“云落,真的好苦,不给蜜饯,给杯水,冷的也行的,就刚你喝的那杯就好。”
叶云落瞪大眼睛,一幅吃了黄连的样子,气得她扬起小手狠狠的拍了下桌子,怒吼道:“周北辰,你再说一遍。”
周北辰笑了笑:“不说了,孤睡了,云落,陪在这可好?”
叶云落低下眉眼,将身影侧向一边:“陪在这可以,还可以陪你用晚膳,不过晚膳后,我要去长春宫,你呢,将元清借我一日,明日这个时候还你,如何?”
周北辰轻蹙眉头,疑惑的问道:“你要他做什么?”
叶云落毫不在意的道:“前世他可没少配合朱云丹给我穿小鞋,我折磨折磨他,不行?”
周北辰宠溺的笑了笑:“好,都依你。”
叶云落一直陪着周北辰直到晚膳后才带着一脸郁闷的元清快步往长春宫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