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听风雨消相思》陌上花开只待你

5、愤恨 整

　　整个重华殿内，因这相交的一眼，气氛怪异得让人恐慌。
　　周北辰柔和的面孔在这一刻片片龟裂成尘埃，心中惊愕得大脑一片空白。
　　昨夜一醒，他心中便掀起了惊涛骇浪，让他又喜又悲。
　　他勉力安抚好母后，让父皇送母后回了长春宫后，并退宫婢，就连元清都被他赶了出去。
　　一夜多思，他竟比前世提前三日醒来，那前世之悔，今生定要避过。
　　想起前世种种，他便悔恨难当，只在心底暗暗发誓：叶云落，今生我周北辰定不再负你。
　　现在呢？周北辰不知所措，只白着脸，双手轻颤，目光慌恐，抿唇无言。
　　叶云落一惊之后，便冷笑一声，刮骨般的恨意从她冰冷的双目中射出，压得周北辰的脸又白了七分。
　　“云落，孤……。”周北辰虚弱之气更甚，嗓音更是嘶哑微颤。
　　叶云落目光一转，看向朱云丹，目中意思分明：让她滚。
　　周北辰会意，转了眸子，冷了心肠的对朱云丹言道：“朱小姐，孤不是说了，往后就不用再来重华殿，男女有别，朱小姐是听不懂人话了吗？”
　　“元清，将朱小姐请出去。”
　　朱云丹微惊，原以为周北辰只是生气自己不曾早些来陪他，这又怎能怪她，宫中封锁消息，今早她一收到姑姑传来的口信，便急急赶来，如今只怕其中还另有它事。
　　她抬头看了眼周北辰，只见他面露厌色，目含冷光，竟无半分往日里的柔情蜜意，只有厌嫌与不耐。
　　她心下惊恐，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只得先行离开弄清原委，再行安排了。
　　她轻行一礼，双目情意绵绵，语带七分委屈，二分哭腔，一分无措的开口言道：“即然太子哥哥仍在气中，那云丹就改日再来向太子哥哥赔罪，云丹先行告退。”
　　朱云丹再轻行一礼：“公主见谅，请容云丹先行。”
　　叶云落柳眉紧锁，不过十四五就已这般处事不惊，从善如流，真是让人兴奋。
　　“姐姐慢行，来日方长。”叶云落阴冷的声音又柔又娇。
　　朱云丹脚下一顿，看向叶云落，只见她一脸天真烂漫，便收了目光，轻移莲步而去。
　　叶云落眼见朱云丹泪目盈盈的于门口处回眸浅笑后，婉婉离去，这一幕看得她目瞪口呆，真是梨花带雨，春色撩人啊，她一民间丫头如何及得上她风情之万一。
　　周北辰轻咳一声，叶云落才收回目光与思绪。
　　她强咬着牙，忍着胸腔里的冷与恨，尽量平静的道：“你们都退下，本宫要与太子殿下单独说几句话。”
　　元清看了一眼自己的主子，只见周北辰轻摆手掌。抚尘一甩带着一众宫婢无声退下。
　　花锦飞快的看了一眼周北辰，便迅速的与飞双行礼告退了。
　　叶云落将这一切收入眼底，转目对上周北辰，心中冷意越发不可压制。
　　周北辰一直看着叶云落，眼中的小姑娘冷着红润微圆的小脸，柳眉如画，凤目含恨死死盯着他，嘴角微翘带着三分冷意的嘲讽着。
　　“云落，孤今生再不会妄信他人，致你流放，病死于北疆……。”
　　周北辰说不下去了，眼前叶云落已提步站于他床前，目中的恨意如一柄柄见血的利刃向他杀来，他错谔的张唇无言。
　　“说呀，周北辰，怎么不说了？”
　　叶云落目中冷泪盈眶，却被她死死的压在眼眶之中，语气说不出的寒气逼人。
　　“你是不是想说，你只是被朱云丹所蒙蔽，才会下旨腰斩我兄长，才会将南渊剥皮削骨，才会将我父母处以极刑，才会将我流放北疆？”
　　“怎么不说话了，周北辰！”
　　是她平静低哑的质问，十指断心的痛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压抑，痛苦又欢畅。
　　“周北辰，你猜猜，我被你打入天牢后去了哪里？”
　　“你猜呀！”
　　是她歇斯底里压抑下的嘶吼。
　　“去了朱府，我叶云落，你的发妻，大周的国母去了朱府。”
　　是她平淡的叙述。
　　“你再猜猜，我在哪里做了谁的女人，在谁的身下求欢，只为保幼弟一命，你猜呀，周北辰！”
　　是她麻木的悲惨，绝望的控诉。
　　周北辰红了双目，杀意悚然：“孤杀了朱云文，杀了朱氏一族……。”
　　周北辰颤抖着双手拉住叶云落早已血肉模糊的右手，鲜红的血丝顺着指缝缓缓染红了周北辰骨节分明又修长的十指。
　　“云落，松开，松开你的手指……。”周北辰泪目两行，轻掰着叶云落紧握成拳的右手。
　　叶云落抬起同样血淋淋的左手，挑起周北辰的下巴，对着他嫣然一笑，轻柔的在他耳边低语道：“你再猜猜，我肚子里不到三月的孩子是怎么在朱府没的？你的心尖尖朱云丹又知是不知？周、北、辰……。”
　　那一字一句都是剜向他心口的利刃，让他生不得死不得。
　　“后悔吗？周北辰，往后的每时每刻，我叶云落都会让你悔不该生。”
　　这话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话音一落，周北辰猛吐了口鲜血。
　　叶云落松开了手，稍退一步，扬唇接着道：“怎么，要一统九州的帝王这就受不了了？”
　　周北辰痛苦的看着叶云落，只低低两字：“云落……。”
　　“别这般叫我，我嫌恶心。”
　　“周北辰，你忘了，是你亲下圣旨将我幼弟寄养于朱家，请朱家代为教导的，你忘了吗？”
　　她嘴角的冷笑，讽刺犹如炼狱，击得周北辰如身在地狱。
　　“要不，你再猜猜，我去了北疆之后是如何死的？”
　　叶云落又上前一步，弯下腰，语气冰冷的在周北辰的耳边响起：“我告诉你啊，到了北疆之后，朱云丹命人白日里将我脱光吊在城门口受万民辱骂，夜晚又将我送往军营为军妓，承欢男人们身下。”
　　“我不敢死呀，周北辰，我叶云落不敢去死呀？是你，是你将年仅八岁的风儿送入朱家，让我不敢不从。”
　　“怎么样？周北辰，这些绿帽子你带得可还满意？”
　　“周北辰，你不得好死。”
　　最后一句有如恶鬼索命，杀意冲天。
　　“云落，孤定会为你报仇，灭了朱氏九族的，你别这样，孤真的不知道她对你做的这些……，孤今生定会好好珍惜你的，真的！”
　　周北辰目中悔恨交织着一片真心，紧紧的盯着叶云落。
　　“噢，好好珍惜？周北辰，前世，你听信朱云丹与花锦之言，定我与南渊通奸之罪，我苦求于你，让你信我，我那般爱你，又怎会与他人苟合。你是如何回答我的？又是如何对南渊的？”
　　周北辰说不出话来，只两眼空洞，僵硬的坐在床榻上。
　　前世，他在一深夜因国事烦闷，便只带了元清于后宫中随意散心，遥遥便听见一阵琴音如泣如诉的奏着相思，他闻音而去，远远就瞧见她于月下连理柏下弹琴轻唱，白衣胜雪，泪悬两腮，娇美动人。
　　那一夜，他留宿了寒凝宫，她娇弱承欢，又情真意切，目光清澈如九天星河，自那夜后，他便日渐宠爱于她。
　　后来，初听宫婢议论，寒凝宫那位主子早就耐不住寂寞与入宫前身边的护卫莫南渊不清不楚，他本是不信，耐何，不过几日，他便在朱云丹的引领下撞破了她与莫南渊在宫中私会，又有花锦假意维护，盛怒之下……。
　　叶云落转过身，打断周北辰的思绪，恨声道：“周北辰，我所受之罪，我之死，我皆可不牵连怪罪于你，是我横插一脚，痴心错付。”
　　“可父母兄长之死、南渊之仇，幼弟之困皆是你一手造成的，我叶云落必报此仇。”
　　“周北辰，我要你与朱云丹永世为奴为畜。”最后一句轻若柔羽落水，冷得周北辰全身血液倒流。
　　一声冷笑后，叶云落绝决转身而去，只听得门外宫女太监恭送之声，留下这一屋子的仇怨直搅得周北辰心如死灰。
　　前世，他腰斩叶云龙，叶云落哭得死去活来，甚至将朱云丹小产之事强行揽上身，想来，那时的朱云丹不是不想污蔑于她，而是没机会，她自入宫，便极少出凝寒殿，又让出了凤印，整日里只懦弱的躲在屋内偷哭，整个宫中谁人不知。
　　他杀她双亲是因花锦落胎，所有证据直指她父母，此时他已二十有五，却无一子，朱云丹又哭诉着她早产的孩子，他一时愤怒才……。
　　待她得到消息赶来，他已下圣旨。
　　他剥皮削骨莫南渊，却让她亲眼目睹……
　　她哭喊的嘶叫声曾在无数个夜晚将他惊醒。
　　再后来，他也死了，死在了朱云丹与他的好哥哥之手……。
　　他悲凉的泪交溶着口中的鲜血染成了朱砂。
　　云落，前生之错，今生之恨，孤定叫朱氏九族与你尝还。
　　原谅孤，原谅孤，好不好……。
　　元清一进门便看到自己的主子这副半死不活又满目腥红的模样。
　　“殿下，您怎么了？殿下……”
　　周北辰强撑身子，手指指向一旁八宝柜，吐出几个字：“赐婚……圣旨，拿……来……。”
　　元清无奈只得急步从柜中抱出一个长条形锦盒，颤颤巍巍的将它递到周北辰手中。
　　锦盒一入手，周北辰就勉力撑着最后一点意识，拼尽全力将里面的圣旨取出，撕成两瓣后倒床陷入了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