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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见面 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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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的初冬现已白雪漫漫,寒气逼人。
整座皇宫如一只伏睡的巨兽,掩在层层厚厚的白雪之下。
昏睡了十数个时辰的叶云落终在临近午时醒来。
她一睁眼,稍侧身子,便见两个身着粉裳,梳着高鬓的二八宫婵正浅笑轻柔的行着宫中大礼。
“奴婢花锦与飞双二人奉皇后娘娘之命,暂在宫中照料公主,奴婢花锦参见公主殿下,殿下金安。”
“奴婢飞双参见公主殿下,殿下金安。”
叶云落侧头抬起细嫩的玉指,轻撩开几分淡紫色的床幔,竟真是老熟人,她方醒,咋听之下,以为仍在前世,她斜眉冷笑一声,放下纱幔,今生轮到你们万劫不复了。
跪于地上的二人相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悬挂着的几分讽刺。
“云涯子现下何处?”
冷冰冰的声音穿过薄如蝉翼的床幔直入二人耳中。
飞双睑眼,微低头轻语回言:“回禀公主,奴婢只是宫中一小小女婢,不知公主所问何人。”
两人相视一眼,嘲讽的扁了下嘴,起身一人撩开一边的床幔后,收了几分神色,便恭敬的低下头退至一边。
宫中大小公主便有五位,一个民间公主,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片子,不知这宫深似海,口腹蜜剑,来日方长。
叶云落冷着脸,不知?这重华殿中有几件她二人一点不知的人与事?
前世的贵妃与美人,真是好极了。
前世这二人也是在周北辰醒后由皇后赐与她身边,又特意指明花锦乃花绣姑姑亲姪女,从小与周北辰一同在长春宫嬉闹长大,让她以后以姐妹之情待之,而她呢?果真待她如亲姐,真真的是可笑至极……。
而另一位飞双,却是朱家早早就埋于这宫中的钉子。
她忍不住的抚胸大笑,笑前世的愚痴,亦笑今生仇人就在眼前。
她收敛心神,青葱玉指点过泪痕,双目含恨的痴痴的看着指尖刚沾上的泪珠子,冷冰冰的又开了言:“看来我这个暂时的主子很是让二位不满呀!不知皇后娘娘那可还有别的满意于本公主的宫婢?”
飞双与花锦脸色一白,忙就地伏于叶云落面前:“公主恕罪,奴婢这就去打听清楚再来回禀公主殿下。”
“花锦知错,请公主殿下宽恕。”
听着二人的鬼话,叶云落一把掀开被子,几步下床,轻弯下小腰,右手抬起花锦的头,一脸笑意盈盈的看着眼前熟悉的眉眼。
前世果真心盲眼瞎,这哪里是什么姐姐,明明是个披着人皮的鬼魅,不过,确实是一朵娇滴滴的美人花。
“可真是个美人啊,将来若是不能嫁与这帝王家,可真真的是浪费了老天爷赏的这张脸呀!”
话语轻轻柔柔,娇娇软软,是少女独特的嗓音,甜美如蜜。
花锦却惊得背后一片冷汗,只因那双看向她的眸子如能嗜血一般,只让她心神大惊。
“公主饶命,花锦不敢生出此等念头,全凭皇后娘娘做主。”
叶云落展唇一笑,稚嫩的五观一点点盛开,犹如这寒冬的白雪,纯洁无瑕。
吐出来的话却如利箭穿心,让人有死无生:“噢,全凭皇后娘娘做主。看来倒是我这刚封的公主占了便宜了,想来,莫不是委屈了花锦姑娘?”
一旁的飞双只低着头,心如鼓擂,这小小的姑娘,语气虽娇弱甜腻,竟一针见血,不可小瞧。
她心下大动,思绪百转,以不变应万变。
叶云落眉峰一挑,直起身子,几步行于妆镜前。
现在不是前世,宫中水深,她也不是前世的太子妃,而是如今的长宁公主,眼下还不是收拾这两贱婢的时候,便冷淡的道:“梳洗更衣,用膳。”
飞双与花锦再不敢轻行怠慢之事,忙分别行事。
飞双转步去了御膳房。
花锦手巧行礼后侧站于叶云落身后,执起玉梳轻柔的梳理着她的长发:“公主可有喜爱的发式,花锦可为公主挽发。”
叶云落双目微抬,看向镜中站于她身侧的美人,轻启红唇漫不经心的道:“花锦,这宫中规矩你可有不知的?”
花锦一愣,目光极快的闪向叶云落的眉眼,不过一眼就收了目光,继续着手中的差事。
叶云落嘴泛冷笑:“就按宫规即可。”
不时,飞双便领着十二个小太监各端一份佳肴鱼惯入了侧间。
飞双深行一礼:“回禀公主殿下,云涯子道长现下正在重华殿主殿。公主殿下,午膳已到,请您净手用膳。”
飞双心下惶恐,太子殿下之命不敢不从。
叶云落闻言,瞧了眼镜子中的少女,乌发高挽,斜插着一根琉金海堂步摇,额间细点柳叶钿,柳眉凤目,唇红齿白,透着几分明丽与娇俏,是个惹人怜惜的小姑娘。
花锦听言便微弯腰轻扶了叶云落一把,行态恭谨,再寻不出一丝错来。
叶云落冷着眉,顺势起身向外间而去,立于珠帘两侧的小太监便轻撩起珠帘,各自低头恭立一侧:“公主金安。”
叶云落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接下来可是一场又一场不见血的生死撕杀,她得好好的吃饭,才有力气与这些牛鬼蛇神来场精彩的绝地反击。
半刻钟后,叶云落放下碗筷,拾起锦帕净面洗手后又喝了杯茶,便出了偏殿只往重华殿主殿而去。
现太子周北辰仍处虚弱状态,按前世来看,他还需两日方能下床勉力行走,此时的帝后哪有时间过度的关注于她。
她初入宫中,不过民间公主,自不会得到太多关照,没有刻意的刁难于她,便已是帝后的垂怜。
一路长廊小桥,红梅点缀。清冽的花香伴着阵阵娇柔的寒风直叫人恨到了骨子里。
周北辰前世里便春爱桃花,秋赏菊,夏看荷来,冬喜红梅。
此时,整个重华殿中处处盛开着鲜艳如血的红梅,不乏有太监宫婢冒着这大雪飘飘的寒冷修剪着多余的花枝。
叶云落一路冷淡如冰,手中温热的手炉透过红盈盈的指尖却无法将半丝热度传递给她冰冷的心。
花锦与飞双二人紧随其后,各怀心思。
一入重华殿主殿大门内,便见一身着淡杏色长纱石榴裙的窈窕女子,正用丝帕掩面轻泣,一旁站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轻语低言的在劝说着什么。
叶云落的心一眼便如坠深渊,是她,朱云丹。
前世她可是周北辰的心尖尖,肉团团,现如今却在殿外悲泣?
难道是周北辰死了?不对,事出反常必有妖,小心为上。
行至门口,叶云落扬起圆润的小脸,脆生生的细言柔语的对着朱云丹开了口:“这位姐姐怎的在此哭的这般伤心?”
朱云丹抬起那张雪白的瓜子脸,杏目泛红,粉腮挂珠,樱唇微张,一时竟顿住不知如何言语。
她身旁的妇人忙行礼:“奴婢参见长宁公主,公主金安。小姐她只是一时初闻殿下病情伤心过度,谢殿下过问。”
朱云丹这才回了神,行了一礼。略带几分哭腔,娇润甜粘的出了声:“云丹见过公主,公主金安。”
叶云落在心中冷笑:叶云丹今生你要哭的日子还多着呢,你就慢慢的享受吧!
嘴上却扬唇轻柔一笑:“原来是朱大将军府的云丹姐姐,不用多礼,云落虽在民间,亦是听过姐姐的美名,果真是“芙蓉如面柳如眉”,今日云落一见姐姐便心生欢喜,顿觉亲蜜,仿若亲人。”
叶云落边说边执起她的右手,拉着她便往内殿而行:“姐姐快莫哭了,哭得云落都要心疼了。”
朱云丹,前世你初见我于青柳下说的话,今生我一字不差的还你。
早有太监报了周北辰,新封的长宁公主正携了朱云丹已入前门。
一进殿内,叶云落一双凤眸便瞧见了一头长发倾散于肩,半靠软枕,手执一本兵书的周北辰正痴痴望向她,那双含情的桃花眼,直让她觉得想吐,不由得松了朱云丹的手,侧过几步,将位置让了七分出来。
“北辰哥哥,云丹到底哪儿错了,你告诉云丹。”
“今晨云丹一知晓消息,早膳都未用完,便匆匆从家中赶来……”
娇嫩花朵被无情的骤雨打得七零八落的,好不凄惨。
“北辰哥哥怎能将云丹拒之门外,不闻不问数个时辰……。”
叶云落半咪着眼,对看向来的周北辰行了一礼,轻声的说了句:“云落见过太子哥哥。”
周北辰扬眉一笑,有些虚弱的柔声道:“云落不必多礼,来,坐太子哥哥这来。”
他轻轻用书拍了拍床延,目光柔和,态度赤诚。
叶云落轻拧双眉,什么鬼?难道今生因是妹妹,所以这般柔和?
前世,周北辰醒后得知她夺了他心上人的位置,便派了他身边最亲信的太监元清连夜警告于她,让她不要异想天开,否则后果自负。
那时她天真烂漫,温顺良和,根本听不懂元清的话,又在第二日午膳后便离了宫,此后绝非必要之下不会见,见了也是拒她于千里之外。
可她仍将一颗芳心痴付于他,也许只是因为听见他对朱云丹那浅语柔情的蜜言,也许是看到了他对朱云丹宠溺的微笑……,她就是无可救药的爱上了这个男人。
她只知,赐婚圣旨下后不久,周北辰便在第二年开春纳了朱云丹为侧妃,她是在此后三年正月初八嫁于他的。
她与周北辰大婚不过七日,皇后高氏便薨了。
她守了五年活寡,日日夜夜在寒凝宫中期盼着他……。
叶云落收了心思,满目不解的抬头对上周北辰的目光,一眼,便惊得她灵魂颤栗,冷汗直冒。
怎么会,他怎么也重生了!
前世她死后,大周四方不是干汗便是大涝,京都更是温疫泛滥,地陷畜死。
三年后,云涯子奉周北辰之命悄悄从北疆运回她的尸身施以道法压制怨煞之气,可惜,他虽德修九世,而她亦也不是普通冤魂,有怨龙护魂,云涯子拿她毫无办法,只得与她商量,让她放下仇恨,投胎转世。
她怎会心甘,自是变本加厉,怨恨之气日渐盛过一日,引得龙魂煞气冲天,大周便天灾不断,不过十数年就十室九空,万民流离他国,大周名存实亡。
此时,云涯子已铸成天祸,引动天雷灭他神魂。
若不是他太上老祖横加出手,行逆天手段,扭转乾坤,用他九世功德助她重回初始,只怕这人间会因她之怨恨成为真正的炼狱。
叶云落定了心神,目中恨意如滚滚云雷。
好,好,好呀,真是好极了!
前世之仇,周北辰,朱云丹,你们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