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听风雨消相思》陌上花开只待你

3、赐婚 周

　　周帝目露欣赏之色，面色却无半分更改。当然，也自是瞧出了眼前的小女子不愿入主东宫，话说得倒是漂亮罢了。
　　此女倒是有点意思。对于嫁给太子，将来母仪天下，竟是丝毫不动心。是个明事理，知进退的孩子。
　　可惜，可惜……
　　叶云落的心七上八下，就怕周帝如前世一样赐她为太子妃，握着莫南渊的右手不知觉的紧了七八分，莫南渊挑眉强忍，一双乌目泪汪汪的看着她。
　　而她满心满眼都在等周帝的回答，哪还顾得上手中的朱砂痣。
　　皇后高氏一脸云里雾里，太子妃之位的确不能许出去，做为一个母亲，她怎会不知自己的儿子早已心有所属，圣旨也早已备下入了太子周北辰之手，只待今岁年末的最后一天，朱云丹笄礼之时宣告天下了。
　　皇后看向周帝，嫣然一笑，风情无限，如春风过江，荡起层层叠叠的情意，目中情丝缠缠绕绕飞向周帝。
　　“陛下，云落是个好孩子，若真救得辰儿，您定要重重的恩赏于她。”
　　周帝淡然一笑，目光柔和的看着皇后：“朕知道，放心。”
　　刘山宝低眉顺眼的递上小太监端来的汤药：“陛下，娘娘该用汤药了。”
　　“你身子要紧，朕向你保证，你一觉醒来，定是好消息，可好。”
　　皇后莹莹双目，浅浅一笑：“好，臣妾信陛下。”
　　周帝端起乳白的小瓷碗，捻着小勺，熟练的将碗中不多的汤药喂向皇后。
　　不过几小勺，汤药就见了底，皇后开始昏睡重重。
　　见皇后已安然入睡，刘山宝轻行周帝身侧，小声道：“陛下，香案已备好。”又悄然的退回一侧。
　　周帝细细的为皇后掩好被子，起身，看了周北辰一眼便大步往天坛而去。
　　一干人等紧随其后，只有花绣与元清留在重华殿内，守在皇后的软榻边。
　　皇宫殿宇楼台重重叠叠，红墙绿瓦在初上的夜灯中影影绰绰，奇花异草即便是在夜色之下仍有几分惊艳。
　　叶云落心如硬石，牵着莫南渊，踩踏着脚下薄薄的雪层，压得洁白的落雪染上新泥，这座皇宫，往后，她死生不想与之再有半分关联。
　　忆起前生，父母之死，兄长之亡，姐姐之悲，幼弟之惨，她心如刀绞，恨意漫天。
　　天下苍生皆可放过，唯朱云丹不可饶恕。这人间炼狱她即已重回，自不会再让这披着美人皮的恶鬼轻快的活在这人间。
　　至于周北辰？好戏才刚刚开始，不急的。
　　一行人行至灯火通明的天坛，周帝率先持香祭天。
　　云涯子苦着脸，满怀心事的随后燃香，却三点香不燃，只得持未点燃的香恭敬的向叶云落行一道礼：“请姑娘宽谅，上天坛持香祭天。”
　　叶云落冷“哼”一声，目光微收，终是松了莫南渊的手，一步步踏入天坛，行致云涯子旁低语道：“云涯子，本姑娘等着你为奴为仆，所以你要尽快投胎转世。”
　　云涯子内心一顿，面色大苦：“姑娘放心，云涯子已知错，只是想求一天下太平，弥补前世之过。”
　　叶云落接香燃香，一气呵成，三香入香炉后，又九叩上苍，轻柔低语：“小女叶云落，今燃香祭天，自愿将真龙之魂赠与周北辰，愿天下太平，心愿达成。请上苍怜悯……。”
　　话音一落，天地一阵狂风骤起，吹灭了所有的灯火，本就黑暗的天空，更是黑云压顶，云层中似有一条金龙直窜九宵后向重华殿而去。
　　一瞬后，天地复色。
　　叶云落起身下了天坛，牵起莫南渊，行至周帝面前，双膝跪下，狠叩三首后微抬头：“陛下，若太子殿下醒来，民女抖胆，请陛下怜惜，将民女叶云落赐婚于民女身旁的小道，莫南渊。”
　　周帝目透微光，清冷的声音有如巨石般坚硬：“你就这么确定太子会醒？”
　　叶云落直着背，再次叩于地面：“请陛下稍后，太子殿下现下已醒，送消息的太监想来已在路上。”
　　周帝听言，本欲急往重华殿，怎奈这叶云落带着莫南渊正跪于自己脚尖前七寸，他只得耐着性子，冷着脸应了句：“你若真让太子苏醒，朕应了。”
　　云涯子急急下了天坛，跪在周帝面前：“陛下不可，叶姑娘会性命不保呀……。”
　　叶云落抬头侧目，一记眼刀狠狠刮过云涯子，云涯子只得生生住了嘴。
　　“陛下，您若因此还能再多怜惜民女三分，就请赐婚于民女与莫南渊三日后完婚。”
　　叶云落再次叩首于地，声音里的颤抖喧嚣着她的恐慌。
　　周帝右手轻敲金丝楠木的茶桌面，桌面发出低低的沉闷声，一声一声的要着叶云落的命。
　　此时，元清手拿抚尘，满脸喜色，急急从天坛宫门口跑来，口中大声喊着：“陛下大喜，陛下大喜……。”
　　一路跑至周帝面前，双膝一跪：“奴才参见陛下，陛下万岁。太子殿下醒了，张太令已号脉，太子殿下平安无事，只多日未曾饮食，休养半月即可全愈。”
　　周帝早已面泛喜色，低眉看向叶云落，终是生出了几分怜惜，他是帝王，又怎会看不出她的执着与恐慌：“叶云落，你所愿，朕应了，起来吧！”
　　叶云落大喜，紧绷的心神终于可以稍稍松一松了，牵着莫南渊向周帝谢恩又再次叩三首道：“民女抖胆，请陛下即刻降下圣旨，民女万死。”
　　周帝目光一转，看着眼前瑟瑟发抖又死命坚持的少女，心中亦是真的生出了几分怜惜：“刘山宝拟旨……。”
　　无涯子面如死灰，这姑奶奶若再死了，怨龙之气又得闹得天下苍生不宁……
　　他只得退而求其次，手中抚尘微扬，手中道诀再施，传密语言道：“陛下，叶姑娘以身祭天，若无龙气护体，三年之内必死，请陛下收叶姑娘为义女，封其为公主，能得一线龙气护命，平安终老即可。”
　　周帝顿了顿，低目看向伏于地上的云涯子，双目中光暗交替：“封叶云落为长宁公主，赐婚于莫南渊，三日后完婚。”
　　周帝此言一出，惊得一众大小官员与奴仆目瞪口呆，各个面露惊色。
　　云涯子松了口气，可算保住这姑奶奶了。
　　太监总管刘山宝只微微一愣，便笑脸盈盈的行到呆若木鸡的叶云落面前：“长宁公主还不快叩谢圣恩。”
　　叶云落这才回了半分神，呆呆的拉着莫南辰向周帝谢恩：“民女谢陛下隆恩。”
　　周帝侧目，一声长“嗯”，面色微冷。
　　刘山宝立即再次弯腰，低声焦急的提醒道：“哎呦，我的十公主呀，要叫父皇。”
　　叶云落抬头对上周帝的目光。
　　周帝轻笑一声，故又板上脸道：“怎的，朕这封赐你不满意？要不要朕收回？”
　　话未完全落音，叶云落便急急三叩首高声道：“儿臣长宁，谢父皇成全。”
　　周帝这才面露笑颜，起身扶起叶云落：“长宁便随父皇同往重华殿，去见见你的母后与九哥。”
　　叶云落乖巧的行礼应是，拉着莫南渊就准备跟随周帝前去重华殿。
　　周帝早已大步而去，刘山宝却不得不停下几息跟在叶云落一旁，轻声道：“公主，皇宫规矩不比民间，驸马爷又不会跑了，您还是松了手罢。”
　　说罢，急急追上周帝。
　　叶云落面色一顿，脚下的步子就慢了几分，落后于周帝十多步。想起前世，被宫规折腾去了半条命的自己，黯然的松了手，目光痴痴的看向莫南渊：“跟着我，哪也不许去。”
　　云涯子跟随于她身后，无奈的拉上莫南渊，紧步跟上叶云落。
　　叶云落紧皱双眉，冷横了一眼云涯子。
　　云涯子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小声道：“公主放心，待此间事了，老道就会解了他的失魂咒。”
　　叶云落目露寒光，咬牙切齿道：“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真真的是该死。”
　　云涯子一脸悔恨：“姑娘说的是，可这是救天下苍生唯一的法子呀。”
　　叶云落不愿再与他废话，便闭了嘴，只急急追上周帝的脚步向重华殿而行。
　　心中却耻笑一声，天下苍生？难道她不是？莫南渊不是？她的家人不是？
　　前世无人给她一丝怜悯，今生几人有颜面求她一声苍生？
　　她看了一眼莫南渊，今生，这天下苍生我只与你，这太平盛世只给家人，与任何人任何事无关。
　　一路急行，匆匆忙忙已到重华殿门口，一入宫殿门，迎面而来的是熟悉的痛彻心扉，是悲凉的真心错付，是亲人至友惨死的血腥。
　　这重华殿，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风光无限，金碧辉煌。
　　周北辰，你醒了，真好！
　　叶云落在心底“热情”的给这座宫殿打着招呼。
　　总有一天，她会让它不复存在。
　　一入殿内，宫婢们个个面带喜色，远远就听见皇后柔柔的低语。
　　叶云落脚步却越迈越沉重，久远的不堪一重重的袭来，让她心神不安，面色发白，不过几步，便脚下不稳，往前摔去，一口腥血便直冲胸腔从口中喷撒而出。
　　她死死咬紧牙关。
　　她不能倒下，仇人就在眼前。
　　云涯子反应极快，及时拉住了叶云落，将她抱于怀中，怀中少女不过十二，脸色煞白，双目无光，嘴角溢着血沫。
　　听到惊呼，周帝终是停下脚步，回头一望，便是心头一紧。
　　周帝大喝一声：“传太医。”
　　一众人慌慌张张将人移致重华殿偏殿。
　　整个重华殿一夜通明到天亮，好在人不过只是一时气血攻心，并无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