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分飞 深 ...
-
深夜，描春阁。
叶云落拧眉坐在主位上，右侧的叶云龙脸色亦极差。
聂书书暗着眸子，唇线紧抿：“阿落与阿龙放心，爷爷三年守孝已过，父亲母亲也早已去信给叶叔与袁姨，想来回信此时已到了聚贤山庄。”
“此次收到阿龙的信我便连夜赶来，信中所言之事我已着人去办，书信当时已焚。”
叶云落点头，伸手端起茶杯，茶水微微泛冷，但刚好：“如今，形势不利于我们，除了小心就是将我们自己蛰伏起来，积蓄自己的力量。”
叶云龙满脸赞同，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敲着桌面：“阿落说的极对，浮游撼树非一日之功。”
聂书书手中剑扇轻轻拍着自己的手心，目中精光连闪：“云落放心，东三郡，定是我聂书书的囊中之物。”
叶云落抬头，眉头微松：“阿落知道聂哥哥不喜这些，谢聂哥哥为阿落涉险，就是姐姐那儿还请聂哥哥要多上心。”
聂书书剑眉倒竖，目含关切，面色微微荡起红晕：“阿落大了，倒是客气起来了。哥哥带了些人，要不，你逃吧！”
叶云落摇了摇头，目中光线幽暗，起身向聂书书行了一大礼：“谢谢聂哥哥了，哥哥只要好好待阿落的姐姐，防着你三堂叔，小心朱家，护好聚贤山庄即可。”
聂书书双拳紧握，怒气压顶：“无耻的周北辰，堂堂太子殿下竟……。”
聂书书身为铮铮男儿，怎说得出口那无耻之言。
叶云落在心底向他赔了声罪，原谅她只说了表面上的一些事情。
叶云龙双目凝血，恨意入骨，双手抱拳，向聂书行了一礼：“阿龙谢聂兄好意，只是阿落之事，聂兄不能插手……。”
叶云落打断哥哥的话：“两位哥哥不必多言，我叶云落也不是什么萝卜青菜，谁想吃上一口都行的废物。”
叶云落起身，将早已备好的信分别按人名交给二人又言道：“这些信你们各自收好，各行各事，先分后合。”
“聂哥哥就请你一路照料阿落的姐姐与二哥了。你们明日一早就离开驸马府吧。”
“往后，明面上我们要切断往来，依暗语交流。聂哥哥切记，你与姐姐成婚之后方可将我写给她的信交于她，告诉她，我信她，也请她信我。”
“更请两位哥哥信我，我叶云落必会搏得一条生路。”
叶云落一口气将事情讲完，她的心却并没有表面上那般平静与镇定。
她的不安都被她深深的掩入了暗如黑夜的眸底。
聂书书将一叠书信收入怀中，愤恨之情溢满胸腔：“好，你放心，我会谨慎行事，其它就依阿落之计，步步为营。”
叶云龙痛苦的闭了闭眼，双拳都握出了汗来：“阿龙在此替叶家谢过兄长。”
聂书书摇头：“祖父在世时就常于我言，要我聚贤山庄与你们叶家世代交好，以报当年你爷爷舍命救他之恩，这才有了我与云燕的婚约，阿龙这般说，可就见外了。”
叶云落行到窗边，打开窗门，看了眼窗外，天色昏暗，大雪纷扬，寒意彻骨：“天快亮了，聂哥哥明日一早又要远行，去睡吧。”
“二哥，你连日忙碌，身子吃不消的，去休息吧。”
“放心，事在人为，我也该去睡了。”
聂书书向叶云落告辞与叶云龙一同回了各自的房间。
叶云落待再也看不到二人的身影后，才关了窗，行到桌案旁，将一些用过的废纸全收拢过来，全扔进了火盆里，亲眼看着烧得丁点不剩，才开门提着个灯笼往思春院去了。
没有人知道她的心有多痛，她也不需要人知道……。
思春院。
莫南渊半夜就醒了，不见叶云落，叫来伏水一问才知，她去了书房，他本欲去找她，可又想起她白日里说还有很多事要忙，便拿了本书随意的翻着，这一等，就是三个多时辰，他早已没了心思看书，一双乌亮亮的眼珠子大多时候都只盯着门了。
门开了，是叶云落，他欢喜极了，揭开被子快步走到她面前。将她的手拉住，冰凉的寒意透过她的指尖传来：“冷吗？我先给你倒杯热水。”
莫南渊拉着叶云落就往桌边去，那温着茶水。
叶云落轻笑着接过茶杯，一口饮尽：“在等我吗？”
莫南渊红着脸，亮晶晶的目子里都是欢愉，轻“嗯”了一声。
叶云落平淡淡的开口道：“明日姐姐要去东三郡的的石阳郡，我就忙得有些晚了，等得无聊了吧。”
莫南渊只是点点头，目光里的她很憔悴，也多了些他说不明道不清的东西。
叶云落实在太累，拉着莫南渊便往床榻去，离天亮不会太久了，她得抓紧时间休息会。
莫南渊掌风一带，灯灭了，他一如往常平躺着，不久就传来了叶云落低低的呼吸声。
莫南渊从小习武练剑，目力极好，那怕只是微弱的光，他一则脸就看到了叶云落细密的睫羽随着她的呼吸轻颤着；眉头微蹙，似有千千心结未解；微润的红唇小小的轻轻的抿着。一半的脸挨着他的手臂，两只细嫩的娇手挽着他。
他侧身与她面对面，抬起右手，指尖划过轻颤的睫羽，柔柔的，痒痒的；触到她的红唇，软软的，甜甜的。
“云落，云落……。”他在心底一遍又一遍的叫着她的名字，将它一笔一画的刻入自己的心里。
少年太年轻了，不懂现在的悸动是怎样的刻骨铭心，直到将来有一日将他折磨得日夜不得安眠方知：一人入眼，便已是刻骨入心。
天微亮，少年才闭了眼，昏昏睡去。
伏水准时推门而入，候在外间。稍等片刻后，叶云落一脸困意，眼底泛着青色，素手莹莹撩开了珠帘。
“今日妆上浓一些，发式简单一些。”叶云落看了眼伏水，小口的打着哈欠边轻声言道。
伏水微微一笑，轻福一礼，侍候着叶云落穿衣洗漱，最后描妆挽发。
今日的公主明显比昨日更悲伤，眸色里的泪光几次闪烁，珠泪涟涟，都弄花了好几次妆。
“罢了，擦了吧……。”叶云落低低的声音里全是隐忍。
莫南渊醒了，一直站在拐角处凝目看着她花了一次又一次的妆，又化了一次又一次，终是擦了个干净，起身便往门外而去了。
她忘了他，他觉得是这样的。
少年的心思重了，委屈也藏了起来。
他抹了两把泪，自己洗漱干净，收拾妥当也往门外去了。
早膳用得很是压抑，虽食不言寝不语，可一桌子人个个脸色极差，一桌子上好的食物几乎没有动过。
叶云燕自早上醒来后得知要与叶云龙同聂书书一起去石阳郡，就大发雷霆，狠骂他二人不与她商量，事事为她瞎做主，气得还摔了昨日聂书书送的玉钗子。
丫鬟们个个不敢上前侍候，最后还是聂书书拿自己的嘴堵了她的嘴，她才流着泪，狠咬了聂书书一口，将二人连拖带拽的扔出了房门，哭了好一会儿，听到叶云落在门外说：“姐姐就别怪聂哥哥与二哥了，是我的意思。”
叶云燕霎时就泻了气，只剩伤心与不解。
叶云落没有解释，也不能解释，只将门推开，亲手为姐姐上妆挽发。
饭后不久是依依不舍的离别，叶云燕哭得稀里哗啦，叶云落只是抿着嘴听她叮嘱与唠叨。
五辆马车缓缓启动往东城门而去，马车上叶云燕劈头盖脸的骂着两个青年：“你们两个混蛋，合起伙来欺负我，欺负我的阿落，将她一人狠心的留在这里。”
“你们是男子走就是了，非带上我干什么？”
叶云龙哽着脖子不说话，一脸的难受。
聂书书扯上几分笑哄道：“我的小姑奶奶，那是驸马府，那能长住，不合礼法，你再住下去，阿落会被人刁难的。”
“不，你骗我，阿落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赶我走，对吗？”叶云燕哭红的双目好看极了，也可怜极了
“对，你若是想知道，我们成婚后我就告诉你。”聂书书心痛极了，无奈的诱惑着她。
叶云燕收了泪，红了脸，目光如湖水起了粼粼水波：“我……我不闹了。”
叶云龙与聂书书相视一眼，各自松了口气，若是这姑奶奶一直闹下去，他二人可招架不住。
叶云落一直站在大门外，飞扬的白雪盖满了她小小的头顶，马车早已走得不见影了，连地上的车痕都被白雪覆盖的差不多了。
莫南渊安静的呆在她的身后，就那么一直看着她。
少年的沉默是一种成长，可惜所有的成长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有的代价无关紧要，而有的，要的不多，命而已。
现在，就要着叶云落的命。
寒风起，人已散，何时聚，茫茫天地问何人？
叶云落转身时就看到了满身白雪的莫南渊，她没说话，只皱了眉，拉着他进了府，吩咐人打热水，煮姜茶。
莫南渊也什么都没问，什么都由她按排着。
一夜平静又冷清的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分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