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听风雨消相思》陌上花开只待你

11、按排 第

　　第二日一早，莫南渊又迷迷糊糊的在床上坐起身来，轻唤着：“云落。”
　　无人回答。
　　“云落。”莫南渊掀了被子，下了床塌，声音里有了丝委屈。
　　伏水撩帘进来，立于门口处行礼道：“附马，公主殿下一早就醒了，用过膳后去找二公子了。”
　　“公主留了话与您，让您自行洗漱穿戴整齐，用过膳后直接去书房就可。”
　　“婢子先告退，在门外等候您。”
　　伏水转身悄然退下。
　　莫南渊失落极了，心口闷闷的，什么也说不出来，什么也不想干了，就想叶云落此刻就在他的身旁，粘着他，缠着他，笑咪咪的看着他。
　　二刻钟后，描春阁。
　　祖贞坐于二门外的小窗旁，头顶靠墙边用细线悬着个小玲铛，透过小窗远远就看到驸马莫南渊裹着厚厚的黑云纹绣竹叶的黑狐裘披风垂头丧气的穿过长廊。
　　看着一脸委屈的莫南渊，祖贞轻轻咧了下嘴，微福身行了一礼：“ 驸马，公主殿下在等您。”
　　莫南渊推门而入，一眼就见了叶云落那双红肿的不成样子的双目，脸上全是悲意，见到他也只是勉强的扯出一个微笑，身子微往前倾的坐在叶云龙的对面。
　　莫南渊瞬间回想着是不是昨夜醉酒后做了什么伤了云落……
　　叶云落看着红着脸有些失落与懊恼的莫南渊，心头像针扎一般细细麻麻地痛着。
　　“过来。”叶云落看着他，眉目微皱后，又一点点的绽开，笑着对他招手。
　　十三岁的少年这一刻感觉有什么正在发生，而他只能听从命运的安排。
　　叶云龙尴尬的开了口：“阿落，那哥哥先走，你别太担心，哥哥会拼尽全力护住你的。”
　　莫南渊的心一拧，抱手行了一礼：“见过兄长。”
　　叶云龙只是点点，侧脸看了叶云落一眼，心如在滚汤的水中被煎熬着。
　　妹妹早前所言，竟然真的在一步一步的发生，他们太渺小了，拼尽全力的挣扎也只是妥协罢了，可他不会放弃，他可以死，却不能让慈和的父母，如花一样娇嫩的姐姐与妹妹陷入绝地，他不能放手。
　　那今生就来拼个你死我活，玉碎瓦破，看看谁才是真真的九尺男儿。
　　叶云落起身，将身子微微前倾，头靠在叶云龙的胸口，双手紧紧的拽着他的衣袖，闭着双目。
　　闷闷的哭声，一声低过一声，是压抑到极致的绝望。
　　莫南渊顿时只觉得心口绞痛，双脚如灌了铅一样的迈不动步子，目光却死死粘在了叶云落的身上，拔也拔不下来。
　　稍后，叶云龙哽咽着，亦是热泪两行，拍了拍叶云落的背：“别怕，哥哥在的，还来得及，我们细细的谋划，总会有一线生机的。”
　　叶云落仰起哭红的小脸，轻“嗯”了声，收了眼泪：“哥哥去忙吧，晚些时候我们再细谈。”
　　叶云龙点头应了个：“好。”转身就向门口走去，经过莫南渊时，眼神闪烁，似有万言，却无一语的大步离去了。
　　门被关上了，莫南渊乌黑的双目湿漉漉的看着叶云落，好不可怜。
　　“过来。”
　　叶云落向他又招了招手。
　　莫南渊一步一步的迈向她。
　　“南渊，你还没有抱过我吧？要抱一抱吗？”叶云落看着他认真的说道。
　　莫南渊破天慌的没有躲，没有想要逃，只红着脸，委屈巴巴的点了点头。
　　叶云落前行一步，将身子靠向少年，双手环住他的瘦腰。少年这些日子长高了些，也壮了，和她差不多一样高了。
　　莫南渊僵硬着身子，闻着鼻端淡淡的幽香，是她独特的体香，是他熟悉又喜爱的气味。
　　不过几息，叶云落就松开了他，面对面的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又无奈的道：“南渊，如果我们分开了，你会忘了我，娶别的女子，与她成婚生子吗？”
　　莫南渊瞪着乌黑的双目，目中泛起微凉的清泪：“你不要我了？是吗？”
　　叶云落摇了摇头：“你只要回答我，会还是不会。”
　　少年想都没想，红着双目就答到：“不会。”
　　叶云落惨笑的咧了下嘴道：“如果我希望你会呢？”
　　莫南渊急了，流着泪就去拉她的手，以往那双娇嫩的小手总会主动来牵他，如今，他牵了她，她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莫南渊狠了狠心，双目定定的看着她，将自己的唇快速的印上她的唇，只轻轻一点，随后就大红着脸认真的道：“我谁也不要，只要你，云落……云落……云落……。”
　　少年低低的唤着她，一声又一声，她沉沉的吐了口气，嘶哑的回了个字：“好。”
　　接着又坚毅的言道：“南渊，那我叶云落就来搏一搏，生死无怨。”
　　莫南渊不明白，这与生死有什么关系。
　　叶云落只是轻轻一笑，拉上他的手，牵着他坐在交椅上，又递了杯茶水给他，然后坐于他的对面，端起茶杯轻抿了几口茶，放下茶杯。
　　“南渊，那接下来我所说的每一句你不但要记住，而且一定要做到，可以吗？”
　　“路是你选的，今生无任是何结果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只是你要记住，不可负我，你若负我，你我再见便是陌路，明白吗？”
　　“明白。”莫南渊点头，坚定的回答着，双手紧握成拳。
　　叶云落轻轻的叹了口气，面色沉静，目含柔光：“东离国的万丈崖上住着个剑客，我要你去拜他为师，学成他的剑法。”
　　“赵国白巅山下的百福村里有一位姓宋的老先生，我要你做他最后的关门弟子，学他的帝王权术，谋略人心。”
　　“天启国的‘水上仙’你要能学了她那一身轻功。”
　　“乌照国的司徒猗你要收为已用，此人用兵如神，你要在明年入秋之前找到他，救下他一家。”
　　“这个人你要出现的不早不晚，时机很重要，记住了吗？”
　　“陈国嘛，你在学有所成前不许踏入一步，若遇陈国的人来找你，无任是谁，杀，听懂了吗？”
　　“至于西州，南渊若是你累了，倦了，就去那里，隐姓埋名，娶妻生子，安然一生吧！”
　　“西州的百花城极好，四季如春，民风纯朴，姑娘热情如火，极好。”
　　说完这一句，叶云落的心只痛得不敢呼吸，不敢去看莫南渊。
　　“记住了吗？放心，我哥哥会带着你先往赵国，会给你一些钱和人，之后，命运就在你自己的手中了。”
　　南渊，我的命也在你手中。
　　这最后一句，她没说，只因，为他死，因他死，也只不过是还了他前世的真心错付罢了。
　　莫南渊一直听得极认真，极隐忍，也极痛苦，今天的云落像极了快死前的病秧子师傅。
　　“记住，今日的话，谁也不许说，谁也不可以。你去练剑吧，我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莫南渊还没来得及开口，叶云落就起了身，来到桌案边，铺纸，碾墨，提笔，点墨，一张又一张的认真的写着，装入一个又一个的信封中。
　　莫南渊没有动，一直看着她。
　　叶云落无奈，只得停下手，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下他的额间：“怎么，害怕了？还是做不到？”
　　莫南渊目光清澈坚定：“害怕，很害怕，可是我一定可以做到那些你说的，可是……。”
　　少年红了眼眶，落了泪，委屈极了：“你没告诉我，你呢？”
　　叶云落收起眼里的痛色，扬起小脸如阳光透射乌云般惊艳一笑，双手捧起他的脸，认真的言道：“我在这里呀，在这座城里等你带着日月星辰与千军万马来接我呀！”
　　莫南渊被她的笑牵引着，被她眼中的星光感染着，只想将眼前的眼中人时时挷在自己的身边，那也不许去。
　　叶云落轻轻的拉了拉他的手指：“去练剑吧，一会和哥哥姐姐一起用午膳。”
　　莫南渊认真的点了个头，飞快的在叶云落的脸颊上轻轻点了一下，急急的转身就开了门，向练武场而去了。
　　叶云落看着落慌而逃的背影，摸了摸脸上的湿处，纳纳的站了良久。
　　莫南渊，唯愿你今生能得尝所愿，我定为你扶风洗羽，直送你入九霄云天，任你自在遨游。
　　叶云落小手将长袖一甩，直入桌案前，莫南渊舍不下她，那她自也要为他拼死一搏。
　　即已择了这荆棘路，那就要磨好刀，穿上最硬最合身的铠甲，带上最铁血的军队，砍杀一切冒尖的尖刺。
　　前世死后，做了十数年的冤魂可不是白做的，兴风作浪，翻云覆雨，一手遮天，那就来决一雌雄，周北辰！
　　但愿你经得起我给的砒*霜，受得住我埋下的暗钉，撑得过我予的柔情。
　　京都越发的冷了，大雪越下越大，扬扬散散的向大地盖上一层又一层的白雪。
　　今日练剑的少年，剑气格外的凌历，剑势却有几分凌乱，洁白的雪花落在他的头上，被他身上的热气蒸发，从头顶散发着一缕一缕的水汽。
　　临近午时，宫婢伏水前来相请，他才停了剑招，收了剑。
　　一入抱夏居，就听到有女子轻柔的交谈声：“姐姐今日这衣裳甚是好看，瞧着极衬姐姐的容貌。”
　　叶云燕双霞飞红，嗔怪道：“阿落，不准笑。”
　　叶云落抬眸间看到了傻站在门口的莫南渊，笑着向他开口：“南渊，快过来，来见见我们未来的姐夫，聚贤山庄的少庄主聂书书。”
　　莫南渊提步向叶云落的身边走去。目光移向坐于叶云龙右手边的青年男子。
　　聂书书红着脸尴尬的急急起身，转向莫南渊，抱手行了一礼：“聂书书见过驸马。”
　　两人对视一声，皆红着脸。
　　莫南渊不知所措，拘谨的看向叶云落。
　　叶云落无奈，插声道：“聂哥哥不用多礼，叫他南渊即可。”
　　莫南渊赶紧点头傻笑着道：“是的，姐夫，我叫莫南渊，你叫我南渊……就好。”
　　聂书书大红着脸，回了君子礼。
　　莫南渊的余光一直看着叶云落，见她掩唇娇笑，后面就弱了声。
　　“快过来，就只等你了。”叶云落笑得如快开的春苞，娇羞甜美。
　　一顿饭吃的是宾主尽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