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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前世前缘前世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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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年前,在某处,一间破庙里,躺着一只奄奄一息的蛊雕。
蛊雕是上古十大凶兽之一,擅长伪装成婴儿哭声引诱人来,再一口吃掉,每次出来觅食都得吃几十个人才会离去。蛊雕因此成为道教界缉拿的重犯之一。
与往常一样,蛊雕出来觅食,不料误入几个道士布下的法阵当中,道士们想齐心合力把他封印起来。蛊雕拼命冲阵,逃了出来,但受伤过重。逃离途中偶遇一间破庙,蛊雕便躲在此处,不停地发出婴儿哭声,希望能引人来,吃个人补补身体。
打南边,有个人哼着小曲晃晃悠悠地进入破庙。
来了!蛊雕卖力地发出哭声,期望引这个人过来。
“呜呜呜呜呜...”
“哎呀。怎么有小孩哭呢?”
此人一步一步地靠近蛊雕。
蛊雕心中窃喜,盘算着等这人一过来就一口吞了。
可等这人来时,蛊雕却一惊,这不是个人,而是个妖,是个身上人味很重的妖。
“哎呀。”小妖新奇地摸着蛊雕的头,“这里怎么有个这么大的雕啊!雕的头上还长角呢!”
蛊雕咬着牙,愤愤地喊道:“大胆小妖!我可是上古凶兽蛊雕!今天本王心情好,只要你去给本王抓个人来,本王就不计较你的无礼!”
“切!”小妖不屑地拍了下蛊雕头上的角,“大胆蛊雕!我可是这块的霸主小野子!你个蛊雕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擅自闯入此地,你该当何罪!”
蛊雕气得牙痒痒,可又不能杀了眼前这只无法无天的小妖,他还要这只妖去给它抓人!蛊雕转了转眼珠子,故作委屈说:“这位霸主实在不好意思,我本无意打扰此地,但自己受了重伤,想借你这块风水宝地疗疗伤,还请您多多包涵。”
“哎呀,你受伤了,没事的没事的,你在这儿好好疗伤吧,不打扰不打扰的。”小野子想了想,又接着说,“你等着,我去去就回。”
蛊雕心里都乐开花了,觉得这小妖是去抓人了,便欣喜地等着,可是等来等去,却等来小野子和他的一堆药丸。
“来,来,来。”小野子强行扒开蛊雕的嘴,一把一把地喂他药,“吃下去,全都吃下去。全都吃完才好得快。”
“不...不...”蛊雕拼命挣扎,可是小野子却有先知之明,一只手擒住蛊雕的翅膀,另一只手抓药往蛊雕嘴里喂。小野子喂的药丸全是道教的炼丹丸,对凶兽具有超强伤害力,蛊雕没挣扎掉,全把药丸吃进肚里,导致蛊雕肚子里真气乱流,内脏严重受损。之前的冲阵受的外伤,加现在的内伤,在新伤和旧伤的冲击下,蛊雕昏死过去了。
蛊雕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关在笼子里,身上还裹着七七八八的绷带,样子像极了被拔光毛的落魄野鸡。
“小雕,小雕。”小野子惊喜若狂地趴在笼子上,“你可算醒了,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吧,我给你包扎的还行吧?”
蛊雕懒得理他,直接把头埋在翅膀里静静修养,现在的他元神大损,恐怕就连面前的小妖他都打不过,还是先慢慢静养恢复元神为妙。
“小雕,你怎么不理我呢?”
蛊雕假装听不见。
“小雕,小雕,小雕...”
蛊雕把头露出来,不耐烦地大骂道:“你叫魂呢!你个小破孩!”
小野子被骂反而不恼,还很开心,“小雕,你终于理我了。”
蛊雕甩了个大白眼,继续郁闷地将头埋到翅膀里。
唉,我怎么这么倒霉,我不就出来吃个饭嘛,老天干嘛让我碰到这些倒霉事呢?
蛊雕被关在笼子里的这些天,小野子总是陪伴在旁,时不时给他换水送吃的,虽然每次送的都是土豆,蛊雕这个食肉动物每次都想破口大骂,但他都忍了,含泪吃了下去,谁叫他现在元神受损需要吃的补充体力啊!除了换水送吃的外,小野子还总爱跟他说他自己的事,虽然每次蛊雕都是半听半不听的状态,但蛊雕还是了解到了小野子这个小妖的身世。
原来小野子还是个半妖,母亲是妖,父亲是道士,不过母亲生他的时候就难产死了,他父亲本来选择保大,但最后还是他活下来了,因此他一直以来就被他父亲所嫌弃。
他从小在父亲的道观里长大的,道观里的所有人都不待见他。
他没有名字,父亲懒得给他起名,道观里的人都叫他“小野子”,他就叫“小野子”了。
因为他是半妖,父亲怕他伤害人,就在他的手腕上下了咒,只要他在十步内靠近人,他的手腕就会像被上千针扎一样痛不欲生。
他没有朋友,他又没法靠近人,父亲又不管他,道观里的人又看不起他,他就每天出去野出去疯。他自封为霸王,他还占领了道观附近的一间破庙作为大本营。他在破庙周围安装了许许多多的陷阱,道观的人每次走到这儿都得中招。而他每次躲在庙里偷偷看着中招的人的滑稽样,他都能开心一整天。
他就这样野蛮成长到了十五岁。
小野子由心感叹道:“道士没一个好人!好人不在道观里!”
在笼子里的蛊雕应和着:“对!对!对!最烦这些臭道士了!”
小野子又激动地趴在笼子上问:“我们都讨厌道士,那我们是一路人,是好朋友咯?”
蛊雕望着小野子明亮的大眼睛,回想着这小破孩的遭遇,心里竟生出一丝丝怜爱。他模糊不清地回答道:“哦。”
小野子接着问:“哦是不是代表对?”
蛊雕没有回应,但没有反驳。
“小雕,我给你起个名字吧,名字可宝贵了。”
“我有名字,叫蛊雕。”
“我不要叫你蛊雕,我要给你起个只能我叫的名字。”
蛊雕愣了会,吞吞吐吐地说了句“好...好的”。
“太好了!你答应了!我好好地想一想,叫什么呢?有了,叫小然吧,这样我们合在一起就可以叫‘然野’了。”
“然也的也不是你的野!”
“啊?”小野子不解地扣了扣脑门,“那能是什么‘野’呢?”
“算了算了,你就叫我小然吧。”
“小然,小然,你觉得好听吗?”
蛊雕小声地埋怨道:“好土。”
“啊?什么?小然,你说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既然名字起好了,那么小野子你什么时候能放我走呢?”
小野子失落地盯着它,冷冷地说:“你也要抛下我吗?”
“不是的,不是的。”蛊雕在心里暗骂一句问题小孩,“我只是想回家看看。很快我就回来了。”对,对,我就想吃个人,吃完就回来了。
“可是,可是我要放你走了,你不回来怎么办?”
“怎么会呢?我很讲信用的,比人还守信的。”
“那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来找我?”
“你先放我出来,我给你个东西。”
“什么东西?”
“你先放我出来。”
“好。”
小野子乖乖地打开笼子。蛊雕飞了出来,落地时幻化成一相貌昳丽,身躯伟岸的黑衣男子,比小野子高出整整一个头,这让小野子不得不仰头看向他。
“咯,给。”蛊雕递给小野子一条由十二颗红珠子串成的手链。
“你给我手链干什么?”
“当手链放红光之时,就是我找你之日。到时候你来这庙里就能见到我了。这样你能放我走了吧?”
“嗯,你走吧,要记得回来找我啊。”
“好,好,我记得,不会忘的。不过走前,我还做一件事。”
“什么事?”
蛊雕伸出爪子,在手链的一颗红珠子上刻了一个小人。
“好了。这小人就是你,你永远是它的主人。”
说完,蛊雕抖了抖身体,变回原形,拍了拍翅膀,飞走了。
蛊雕飞回自己的山洞,闭关修炼了起来。被小野子喂了几天的土豆后,他竟然有点不想吃人了,甚至还萌生出当个素食动物的想法。
不对,不对,一定是饿昏了才会产生如此荒诞的想法,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好,还不能冒险出去觅食,他打算先闭关修炼一阵,等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再出去吃人,还有,还有随便去见小野子。
蛊雕是冬天闭关的,等出关时,春天都到了。这次受的伤实在太重了。
蛊雕出关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小野子。这小孩应该等急了。
破庙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唯一区别是屋顶上破了一个大洞,还别说,有了这个大洞,更方便蛊雕飞来飞去了。
“小然!”
蛊雕一飞进来就听见小野子在叫他。
小野子热情地向他挥手,像是早已等待多时。
小野子身旁堆放着两只风筝。
蛊雕落地后很自然地化成人形,“哟,你来的挺快的嘛,我还以为要等你会呢。”
“我每天都来庙里等你,今天终于让我等到了。”
“咳,抱歉,我闭关了会,其实你不用每天都来的,多浪费时间啊。”
“没事,我只有你一个朋友,我不想错过。”
“傻小孩。”蛊雕动容地摸了摸小野子的头。
“哎,小然,我们去放风筝吧。”
“放风筝?”
“对呀对呀,春天可是个放风筝的好季节,去不去?”
“去。”
小野子带着蛊雕来到一片空旷的草地。
小野子拿的是燕子风筝,蛊雕拿的是老鹰风筝。
“小然,我们比赛,比谁放的高。”
“切,一定是我放的高。”
“不,一定是我放的高。”
“我可是蛊雕,我会飞,我懂怎么飞的更高,你又不会飞,当然飞不高。”
“那好,我们比比看。”
“比就比。”
一半妖,一蛊雕,在草地上展开第一届半妖与凶兽之间的放风筝大赛。
蛊雕不断在放线,一边放一边向身边的小野子炫耀自己风筝飞的高。与蛊雕肆意放线相反,小野子是谨慎地放线,一边放线一边还控线。
“你这不行啊,小野子你怎么不敢放线啊,你这样怎么能飞高呢,你看我的。”蛊雕索性一口气将线全部放完,“你看我飞的多高呀。”
“注意控线,小心线断掉。”
“断线?什么断线?”
“啪”,蛊雕的线断掉了,他的老鹰风筝也飘走了,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的风筝!”
“哈哈,我赢了。”
“不行,不算,我风筝只是飘走了,我们再来一局。”
小野子狡黠地笑了笑,“小然,你是不是输不起啊?”
“谁说的...好吧,你赢了。不过,下次我们得再来一局!”
“行!小然,你输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为什么?”
“因为我赢了。”
“好吧,什么事?”
“带我出去看看吧,我从小到大一直都待在这破地方,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蛊雕恍然大悟道:“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给我下个套?放风筝是假,让我带你出去玩是真。”
“小然你就说同不同意吧。
“...好吧,我同意。”
蛊雕身后长出翅膀,从后抱住了小野子的腰。
蛊雕在小野子耳边轻声说道:“不要乱动。”
蛊雕抱着他飞向空中。
他们来到京城。今天是寒食节,未出阁的姑娘们在家院子里荡秋千;三两个少年们聚在一起玩蹴鞠;还有几个纨绔子弟围在一起斗鸡。
小野子对一切都感到好奇,拉着蛊雕跑东跑西,玩这玩那的。
他们一起玩了蹴鞠,一起围观斗鸡,还一起吃了凉面。
夜色降临时,小野子和蛊雕一同放了一盏孔明灯。
“小然。”
“嗯。”
“你知道我在孔明灯上写了什么愿望吗?”
“什么愿望?”
“我写了,让我们永远在一起。”
蛊雕划了划鼻子,“一个小孩子写什么矫情话?”
小野子笑了笑,没有答话。
“咳,那个,明天还要去其他地方吗?”
“能去吗?”
“能。”
“太好了!”小野子激动地拍手,“我还想去洛阳看牡丹,还有去黄山看松树...”
“等等,这么多啊!”
“嘿嘿,你答应我的。”
蛊雕无奈地摊摊手,“行吧。”
蛊雕虽然抱怨不断,但是还是信守承诺,带着小野子游遍万水千山。夏天,他们去蜀地避暑,吃西瓜时,蛊雕一直吐槽讨厌西瓜籽多的西瓜;秋天,他们去香山看枫叶,小野子收集了几片枫树落叶,蛊雕说了句没啥用,遭到小野子一击重锤;冬天,他们去长白山赏雪,他们还在天池边打起了雪仗,蛊雕输了,生了好几天闷气,小野子哄了好几天。
蛊雕算了算,自从认识小野子以来,这一年来他都再也没有吃过人,天天跟着小野子吃素菜,有时吃吃猪肉鸡肉,他早已忘掉人肉的滋味了,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又是一年春天,蛊雕兴冲冲地拿着风筝去找小野子,这次他要赢回来。
正当两人在草地上玩的正起劲时,小野子不知为何突然“啊”一声倒地了,手里的风筝也飞走了。
他双手在空中乱抓,倒在地上乱滚,看上去十分痛苦。
蛊雕吓得扔掉风筝,把他抱入怀里,不停地问:“怎么了?小野子,小野子,你到底怎么了?”
小野子气息渐渐微弱,断断续续地说:“疼...好疼...”
“妖孽!”蛊雕面前出来一个道士。
蛊雕怒气冲冲地望着他,质问道:“你对小野子干了什么?”
“呸!”道士大肆咆哮着,“真恶心!我就不该留这个祸害儿子!”
蛊雕皱起眉头,看来眼前这位就是小野子他爹了。
道士拿着符纸和剑直直地朝着蛊雕他们冲来,蛊雕连忙抱着小野子闪开,却不料让道士夺走小野子。
“我今天就灭了你这个祸害!”
道士直接将剑对准小野子的心口,蛊雕来不及阻止,剑就直接捅进小野子的心脏,血一下涌了出来。
小野子手上的手链溅到了他的血,每一颗红珠子都沾染了小野子的血。
血也染红了小野子躺的那片草地。
小野子的身体已经没有任何挣扎。
蛊雕低吼了一声,一下子震飞了道士。
蛊雕抢回小野子,抱着小野子飞走了。
他抱着小野子消失在无边无际的天空中。
从那以后,蛊雕再也没出现过,也没有人再见过他一面。
或许,蛊雕已经死了吧,跟小野子一起死了...
毕竟外面都是要他命的道士...
毕竟他的小野子已经死了...
毕竟他还要实现他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