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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太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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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祁在监国期间雷厉风行,赏罚分明,很有实效。虽年岁不大,但她架势逐渐沉稳,不怒而威,气势丝毫不逊敏德帝。两年下来,在朝廷里,也渐渐获得了一些人心,羽毛渐丰,慢慢扎下了根基。
皇帝每日上朝时,明祁就坐一旁细细聆听,事无巨细。仍是坐姿笔挺,抿嘴不语,一如小的时候那样。
在太宗时代明祁就已经是受到万千瞩目宠爱,呼风唤雨,众人畏惧。与身俱来的优势也让群臣日益习以为常,都渐渐的快忘了她是长公主,而是玳王。
不过玳王就玳王,不与本王相干。
平日里怠懈疏懒也就罢了,在每个月有朝会廷议的日子里,本王也还是不得不去大殿上个朝,露个面,插个桩。只不过本王上朝也就是完成差事,站上一会点个卯散了朝就了事。从不上奏折,也无本可写。
本王年岁小又身份尊,每月的那几天又比较准时,也没什么把柄。拿着俸禄,每日胡吃混喝,无所事事,也乐的自在逍遥。
闲暇时候,本王就爱听听曲戏。在街上闲逛到新开的乐坊,一般都会进去点当红翻牌的伶人唱上两曲,喝喝茶,摇头闭眼品完了再走。
可惜好景总是不长。一日夜半,本王美梦正酣,方在拔周公他老人家的胡子,便被深宫里头出来的小黄门火急火燎的叫醒,只好胡乱穿戴整齐,急急忙忙跟着赶到宫中。
还是晚来一步。深夜的皇帝寝宫前,已经乌压压跪倒了一层人,开始呜呜啼啼一片。原来敏德帝已经驾崩了。
当夜敏德帝还在殿里独自批阅奏折,感到不适就命人速传玳王与太医。等到几位太医气喘吁吁赶到宫中时,就只见明祁眼睛红红的退出房来,神色悲伤。
明祁一番布置,下完紧急传见的口喻便与皇后诸妃一直守在敏德帝病塌前。太医们连连诊脉施针,满头大汗,但终究还是无力回天。
随着人群久久跪在殿外,正在沉痛悼念着敏德帝的本王听到动静透过门槛远远望去,众位嫔妃娘娘已经哭作一团,六神无主,呼天抢地。明郁哭的都昏厥过去。明祁也是泪痕满面,但还是在极力的支撑,不发一言露出失态。
一贯冷静的明祁本王熟悉,红了眼睛的明祁,本王也不是头一回见,但那个一直长跪不起,单薄肩头不断微微颤动的玳王明祁,终是让本王觉得,她也仅仅是一位年轻的长公主而已。
夜风一直刮的冷飕飕的,阴沉沉。天渐放亮,跪在冰冷青石板上的群臣终于嚎哭的累了,回过神来,才想起还要办正事。
“陛下突然归天,实是我大风之痛,万民之痛,臣等恨不得随陛下而去……”太尉郑谓首先叩首,几步匍匐上前,对着坐在屏风席榻上红着两个眼泡儿的皇后呜呼哀道,“不过此刻,还有江山社稷更重之事,还请娘娘和玳王殿下节哀,万万保重玉体……国不可一日无君,老臣斗胆在此,恳请玳王殿下,承应嗣君天命,继承大宝,也好主持一二。”
俗话说,姑舅亲,辈辈亲。郑谓乃是皇后的胞兄。这个时候,自然是向着明祁的。
话一说出,就如激起千层浪。一时间,声音骤停。有人猛然就记起,玳王的身份来。
已经自动升级为皇太后的郑皇后一脸凝重,望了一眼明祁,微微点点头,没有多大的意外。待太监扶持下缓缓走出殿外,太后掏出一块手帕,擦擦眼角,“诸位都是朝廷重臣,社稷栋梁,陛下撒手西去,明祁尚幼,往后我们孤儿寡母,就全要仰仗诸位卿家。哀家就先在此谢过了。”
众人一阵慌忙俯拜,连称娘娘折煞了。待起身,却是面面相觑私语,好生的为难。
明祁也被身边的宫女扶起,倚立在太后身侧。并没有说话,眼里红肿,无神的望着地面,显得有些疲惫,又看不出个什么表情。
丞相李随一向稳妥,几番踌躇之后,开口说道,“嗣君登基兹事体大,陛下刚刚驾崩,百废待兴,大不可操之过急,还望从长计议……”
郑谓转身质问道,“不知李相还要再计议什么。玳王一向就行太子监国,这是诸位都有目共睹。先帝在时,也曾亲口说过要立玳王为储。如今先帝刚去,群龙无首,玳王继位,应是顺理成章。家不可一日无主,大风上下,此刻正需要玳王出面。那日满朝皆无异议,难道李相现在想违抗先帝的旨意么?”
李随一时讪讪,“太尉言重了。玳王监国自是不假。只是,只是陛下并未正式册立皇太子,这个嘛,这个也说不得准。大风嗣君攸关天下苍生,社稷万代,马虎不得。臣听闻宫内有位郭美人,已怀有六月身孕,尚未知男女。此也乃陛下遗脉,大风国阼。臣等认为,不如等待郭妃分娩之后,再议不迟……”
太后的一张老脸色一下变的很不好看,开口接道,“郭氏尚未足月,丞相的意思难道是要满朝文武悬而不朝等上几月,让天下万民看着大风上下就为一个还没出世的孩子守侯。成何体统!”
四周一片寂静。本王混在人群里,方才一直跪的浑身腿脚发软,趁机哈欠连天。突然都安静下来,本王真是好不习惯。
“玳王此刻就站在你们眼前,莫非还比不上一个从未谋面的毛头小孩子?”太后还余怒未消。
本王不禁望向明祁,发现她还低头出神怔怔望向一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对身边的争执仿佛置若罔闻。
望了一会,本王转了转酸痛的肩膀,低头闭上眼,想偷偷打个盹。
“娘娘息怒,”恭王走上前,正色说道,“臣相信李相他也并非这个意思。只是陛下驾崩,事发突然,以致储位悬空。陛下虽未立太子名分,但众人都心知玳王贤能年长,又是嫡脉正统,自是合适人选。不过毕竟事关大风国体,又没有传位先例,匆忙总是不妥,难耐天下众人之口,还是要经过宗□□会过为好,方可昭告天下。此刻诸王中还有宁王、敬王二位王爷尚在京外驻守并未知情,微臣认为,等昭二王回京,再朝议推举登基不迟。这个过场,总是得走的。”
恭王存璁是本王的十一叔,为人正直,说话在朝中很有影响力。这番话说的合情合理,太后面有犹豫,沉思片刻,便问向身边的明祁,“玳王意下如何?”
明祁微微回头,淡淡说道,“儿臣一切听凭母后做主。”
太后颔首,对众人又说,“登基之事也可不必急于一时。眼下最要紧便是陛下发丧,安葬陵寝。既然玳王身份已经确立,身为陛下嫡系理应守孝,哀家妇道人家不便出面,那前往太庙祭祀诸多事宜,还望各位卿家多多提点帮衬。”
本王迷糊间听到了这番话忽然就哑然失笑,差点连瞌睡都醒了。那太后老人家,真是个打太极的高手。明祁呀确实是哪里都好,可惜就不是个皇子。所有人都明镜似的揣着端着。众人拐弯抹角的说了一大通,明里暗里都透着不情愿,种种拖延。结果还是被太后兜转回来了。
这太庙要是一进,又祭了天,那储君的地位,不就是昭告天下,板上钉钉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