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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公主 ...

  •   翌日早朝,敏德帝与众臣廷议时,突然就说道,“朕自登基以来,日日勤政不敢怠。不敢说无愧先皇祖宗,但也是全心坦荡。然而朕已近年迈,也确感身体日益不如从前,还尚未册立皇储,已又是大不妥。朕思来想去,认为太和长公主聪慧明断过人,又仁度宽爱,虽是女子之身,但堪大为。朕有意立太和为皇太女,待朕百年之后,承继大宝,诸位爱卿认为可好?”

      敏德帝走下殿来,在众人面前摆手而立。

      一时间,满廷朝野无声,群臣震惊,恍如惊天霹雳。

      一些年长的大臣反应过来,当即俯身反对,“大风自立国以来,还从未听过有女子当政之说。而且女子为君,这千古以来,都是奇谈,闻所未闻。”旁人连连接耳称是。

      敏德帝悠悠说道,“往日没有,不表示日后也没有。朕愿开一代之先河,做前人之不能。你们说,太和除了不是一个皇子,桩桩件件,有哪一样比他人差来?”

      站在一侧的安王体宽年朽,但也勉强摇晃着身躯跪下来颤声说道,“长公主贤德深受万民爱戴是事实不假,但终究是女子。女子为帝,没有先例可循。我大风立朝时日尚不久,若为女帝,那到时世间君臣纲常礼法何存,日后皇家千年血统血脉又该何存?”

      安王卫存玢是太祖第五子,硕果仅存,年逾七旬,德高望重,动此大礼,敏德帝也不得不亲自去扶他起来。

      “五皇叔多虑了。朕已想过,”敏德帝耐心的回道。“太和为帝就与朕为帝一样,朕此举也只是不想太和就此埋没庸碌。我大风正需要的只是一位明君,守疆拓土,发扬太祖基业,而不必论她是男女。太和之后,天下还是我卫姓天下。到此再可推选出合适的王亲俊才,守成垦业,朕也心慰。”

      我父王一直在旁惊诧的听着,刚直气盛再也是忍不住,开口阻劝道,“这世间女子终究只是女子而已,抛头露面尚还有礼法约束,难道还真能成什么大业不能。陛下就何以如此有信心,长公主就一定能比他人强?”情急之下,又脱口而出,“如非要等到日后再选王室宗亲,何不就在此时。诸位王爷世子之间,我卫姓佼佼男儿,难道就选不出一位英明的储君出来么?我大风朝要奠基业千秋,作万邦楷模,望陛下三思再三思。”我父王一口气痛快说完之后,脸还涨热的通红,俯身叩首。

      有大臣微微的点头,其他的王爷一时都沉默紧张的望着殿中。

      敏德帝睥睨着眼,冷冷的说道,“平王可是在欺朕无子么?”

      话音落下,整个朝堂顿时噤若寒蝉,陷入一滩死水之中。

      我父王满腔话也被堵到腹中,想言又止。愤懑之中,呼吸也起伏不定。

      敏德帝仍是一副神色平静的模样,望着殿内跪倒的众人。“朕再问一次,若立太和为储,此举可好?”

      一名年迈的大臣突然使劲磕起头来,正是三朝元老检校御史孙济臣。他已经泪流满面,嘶哑颤颤道,“还望陛下三思。此事老臣认为还是万万不可。大风朝若立了一个女人为储为君,恐怕会要贻笑千古呀。陛下,你也要想想,这满朝文武,若都应许了这等荒唐之事,百年后,遇见了太祖太宗皇帝,又有何面目去向他们交代呀。”

      敏德帝眉毛一聚,脸上就显出一丝怒气,沉声喝道,“有朕自会交代。大风出了明君,也自会有法交代。不劳诸位如此费心。”

      孙济臣仍是坚决,摇头不止说道,“陛下实不可一时意气用事啊。臣为检校御史多年,职微任重,纠言察行,不敢丝毫有偏。若今日无法阻劝陛下回心转意,那臣,臣愿意再以死谏之……”他又连连磕起头。趁人不妨,奋力起身就猛然头撞在身后殿内立柱上。顿时就头破血流,气息断绝倒在地上,污血汩汩流淌开来。

      众人一时都有些意外。就连敏德帝脸上,也露出些许惊愕惋痛的神色。

      稍待片刻,敏德帝又拂袖朗声说道,“孙济臣倚老卖老,侍宠而骄。几言不顺,竟敢血溅金殿,污秽圣地,惊扰圣听。他的死,是咎由自取,也是罪有应得……着下旨革去孙济臣官职俸禄,家财奴仆一切充公。亲属家眷一率遣送回籍,不得留京。不过,朕念在他是朝中多年老臣,无过也有功,来呀,将他拖走,赐口薄棺葬了。”

      门外侍卫听到传令,连忙上前进来处理此景混乱事宜,拖下尸身。

      看到孙济臣的下场,此时没人再来出头。

      “朕问众卿事,”敏德帝看看众人,一挥手回转身又沉声道,“此事朕意已决,不必再议。”

      朝后,就颁下旨钦赐太和长公主明祁为“玳王”,又特赐字成泞,行监国代理朝政。往后一切殊制,均与皇太子同。

      我父王浑浑噩噩下朝回到平王府,浑身发热虚汗连连仿若大病了一般便卧床不起。常常长嗟短叹,又一直茶饭不思,闷闷不乐。连番折腾下来,居然日渐成疴。

      我父王对着我说,“迟儿。你可知,父王我是一步错。步步错。如今你我,就像那棋盘上任人拿捏的卒子,再无路可退,不得不发呀。”

      我伺奉在床头,望着我父王终是岁月不饶人,日益的消瘦。当年的骁甲英武将军,如今也是白须垂髫,年华不复。那日金殿上的惨烈,化为夜夜的梦魇心事,成日围绕着他。

      我父王在临终时又紧紧抓住我的手,不肯放开,“早知今日,我,我又何必当初……”他气喘断续,“大风,大风朝怎么能让一介弱质女流作君王呢……大风完了,大风要完了……”说完,他还死死不咽下那口气,眼珠又睁着老圆望着我,声音突然又凄厉起来,“荒谬,荒谬呀……”

      前任平王薨。四十九天守丧期满后我奉诏世袭了王爵。由小小的平王世子,成了本王。

      时隔多年,夜深人静之时,我父王临终前的那些声音,还总是时不时就出现,在我耳边阴森森的回响,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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