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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太子的庶子皇妃12 年节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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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节过后,江景霖便带着一行人马返回了京城。
老爷子认不出人来,但脑子却不糊涂。知道江景霖还要回京城后骂了几天,转身就让陈书选几个衷心能干会做生意的年轻人叫他带上,让他好有个营生伴身。
于是江景霖到了京城时,跟着的不止有人,还有几车陈家堡自产的茶叶和布匹。
太子府后院里,霍云淮打开一箱布匹,拎出一卷月白色的锦缎。锦缎上暗纹飞鹤,入手滑腻,仅一摸,便知道这是极好的料子。
“你宿主这是要做什么?抢王家的发家生意?”
【是啊。陈家堡本来就有货源,自产自销,成本自然就低下来了。】
霍云淮把布放回箱子里,咂咂嘴:“难。”
虽然物品的成本是下来了,但淮南路途遥远,运费的成本可是不便宜。
想要便宜,就得走水路,可现在南方到京城行商的水路大多由王家占着,只要他们想下绊子,没有背景的行商们就不得不破财免灾。
更何况,一本万利的生意谁都爱做。王家二十年来已经近乎垄断了京城的茶叶和布匹生意。此时明目张胆开茶庄和布庄,势必引起王家的针对,他们怎么能允许有人来分羹?
“所以需要你帮我。”
江景霖拿着一张图纸从后院走过来,如瀑长发未束,全都披散在肩头。
“城中心的那栋酒楼是太子的产业吧?我要那栋楼,还有周边的一些地。”
霍云淮接过图纸,瞧上几眼,反应过来:“难怪你带了那么多的月白色锦缎,原来是酒店的浴袍。”
“嗯,”江景霖点点头,“经商一事说到底,还是看谁更能培养消费者的习惯。”
王家在京城待了这么久,一提到茶叶与布匹,百姓脱口而出的必定是王氏。想要顶着王家的压力,打破消费者的固有印象,更是难上加难。
所以要以退为进。
“不用开茶庄布庄,只要一栋食宿一体式的酒店。点一桌饭菜,就有免费的淮南茶喝;开一间上房,月白锦的中衣想穿走便能穿走。若是识货的人,定能察觉到酒楼的诚意。”
霍云淮笑了:“可这京城里,世家纨绔,见多识广,还真一点儿也不缺识货的人。”
而等他们习惯了喝陈家的茶,穿陈家的云锦,自会有人来问那茶叶和布匹在哪里能买到。
甚至,后续可以推出乌龙茶、红茶这样多了几道发酵工艺的茶叶,在只有绿茶的时代,开拓更新更大的市场。
“行啊,不就那栋聚福居么。晚上我们去那边逛上一逛,你瞧瞧还能怎么改。明日我叫人把地契和太子印给你拓一份,怎么做生意随你。”
于是两人晚饭过后,又一起来到了街市中心。
淮南到京城的路程便是半月,此时的京城上元节已过,街市上却仍留着年味的余韵。
聚福居是太子殿下的产业,也是这一带里最有品位的酒楼,许多大小官员平日里的交涉应酬的场合就在此处。
江景霖跟着霍云淮进了聚福居的一层。一层应景的大红灯笼还未摘下,红彤彤的灯光映在裹着他的白绒绒狐裘上,他手中执着一盏猫儿模样的纸灯,还是刚刚路过花灯铺子时霍云淮买给他的。
聚福居的一层人不多,看账的掌柜见到霍云淮,连忙迎过来:“殿下,今日怎么亲自来了?”
霍云淮环视一圈,酒楼是精心经营的,至少在他这个AI看来,这一层挑不出什么错处。
他背着手,点点头:“过来看看。”
“明天开始,聚福居的后院和三楼的房间都封起来,孤找人来改改。”
“这会儿吗?”掌柜的抹了抹手,“也好,年节过了,来吃饭住宿的人不多。”
倒不耽误酒楼挣钱。
“是了,主要也让你来认认人,”霍云淮手一伸,把江景霖拉来掌柜的面前,也不管自己说的话有多么惊世骇俗:“今日起,聚福居往日的账目给他过目就成,见他如见孤。”
掌柜的震惊:“啊?”
“听不懂?”霍云淮瞥了他一眼,眼含暗示,“以后孤的钱归他管了。”
“哦哦哦,哎好。”掌柜的懂了,暗道原来这位是太子府新来的管账的。
没成想人长得好看,竟然也会管账啊,他搓了搓手,问道:“不知道这位怎么称呼?”
“叫他小少爷就行,”霍云淮把江景霖拉走,走上二楼的楼梯,自顾自得问,“孤记得今日集市是有烟花?二楼可还有位置?”
“有的有的,”掌柜的连忙跟在他们身后,“今日二楼被几个官老爷包圆儿了,但是您过来,他们自然不敢打扰的。”
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江景霖:“……”
他进来后一言未发,就被霍云淮带到了二层靠窗的小台。这里视野好,几乎俯瞰这一片集市。而坐在他对面的太子殿下,正倒着茶水给他涮洗碗筷。
他的目光浅淡,却不容人忽视。霍云淮把涮了碗的茶水倒了,抬下巴指了指墙壁上的木板:“想吃什么,自己点。”
江景霖把纸灯小心翼翼放到桌上:“不饿。”
“又不是叫你点酒菜垫肚子的,”霍云淮看江景霖没有想法,便随意说了几道点心,然后解释道,“看烟花怎么能不吃点儿零嘴。”
江景霖手撑着下颚,向窗外瞧去。
这会儿还没有烟花,白日里下过雪的夜幕被集市的灯光映成了橙色。
一盏盏亮起来的灯像是九天银河一般,从这边往远处一路亮过去。夜色穿过如剪的灯火,在白雪地上落下参差不齐的阴影。楼下街市中的人似乎也在等着烟花,叫叫喳喳的声音似乎把二楼的气氛带的更热闹了些。
烟火把众生拉近万卷红尘之中,沉浮,滚渍,浸没。
他又看了下桌上,刚上的点心都是他爱吃的口味:酸甜适中的蒸酥酪,酥而不油莲花酥,咸味解腻的椒盐小饼。
霍云淮伸手,把一小盏冒着热气的桂花小圆红豆汤推到他面前。
他点点桌子:“喝点儿,暖身。”
霍云淮的动作自然,和他做过的很多次一样。
“老霍。”江景霖突然开口。
霍云淮抬首,鼻腔低低哼了一声:“嗯?”
江景霖没有说话,一双眼亮的宛如天星。
这就是个很平常不过的日子,对面的人甚至顶了一张不是他自己的脸。也没有什么轰轰烈烈海誓山盟。但江景霖在这一瞬间就是觉得自己想明白了
霍云淮摸了摸脖子。
对方的视线分明是柔和的,可霍云淮却觉得这视线像是后劲儿大的清酒,让他从头到脚仿佛都被无名火灼烧一般。
他福至心灵:“怎么了?这就想答应我了?”
江景霖静静地看着他,霍云淮喉咙一滑。
他似乎紧张又不紧张,因为江景霖的眼神是有温度的。他是个被老师偏爱的学生,对方不忍心看他焦灼犹疑,所以早就于细微处透露了答案。
比如分离前马车上的那一瞬即逝的拥抱,还有雨夜里辗转几次最后到了他手中的绵绵话语。
霍云淮从未如此平静,在这本来不该平静的场合。
他胸有成竹又气定神闲,而这一切的底气就来自眼前这个叫做江景霖的人类,这个早就被他带回家圈养起来的小铃铛。
“嗯,我们试试。”
江景霖直视霍云淮的双眼,他第一次直白的说这样的话,显然还不是很习惯,耳尖都染上薄红。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移开视线:“要多请教你了,霍老师。”
霍云淮抿了抿唇,明明没有吃糖,却觉得有什么被含化在口中,甜味丝丝从心底传来,从食道一直甜到舌尖。
天上骤然炸开一大朵烟花。红色的光映着眼前人的侧脸,巧手勾画一般。
霍云淮的目光撞到那一片灰色,映着浅红烟花的琉璃中,低低笑了。
月色朦胧,烟色缭绕。暧昧横流,倾泻而下。
——“清芝,你怎么在这里?!”
气氛正好,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两人往声音方向看去,林彦正怔怔地看着那张和陈茹极其相似的脸,不顾被他带倒的座椅:“清芝?!你这么多天不回家,怎么是跑来这里了?!你不知道林家找你找得多着急?!”
霍云淮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林彦连忙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朝服蓄须的男子,应该就是掌柜的口中包下二层的“官老爷们”。
林彦瞧了瞧林清芝,又看了看太子。
内心疑惑林清芝竟与太子走到了一起,又后悔当初把这个庶女许配给李勇,若是知道林清芝能得太子青眼,就该把她送到太子府上才是……想到此处,林彦便斟酌着语言,好叫他纳了林清芝。
否则,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在太子的地盘里到处乱混,除了太子谁家敢要?
他正想着,身后的官员也不敢凑近,就这么不远不近地瞧着。
江景霖做出一副疑惑的表情,又似乎想通了什么,冷面道:“这位可是忠武侯林彦林大人?”
这话倒叫林彦噎了一下:“你不认识我?我是你父亲啊。”
“林大人怕是认错人了。我确实叫青之,却是淮南陈家的陈青之。”
“当初家祖也说我神似姑母陈茹,现在看来,想必小生也与这未见过面便失踪的表妹有些相像。”
失踪两字被江景霖说得加重了几分。
“我此次来京城,便是因为家祖听闻姑母过世、表妹失踪伤心过度,特派小生来此处寻亲的。不知一个好端端的姑娘,怎么就在成亲的日子里丢了呢?林大人可否给出个说法?”
同行的官员面上不显,却也都提着耳朵听下文。
李勇的事情当时不少人都听说过,细想此事一定有内情,只是除了太子给林家一个兵部侍郎的位子做安抚后,不见其他解释,便就这样沉寂了下来。
而这颗投进湖里的石子,在过了几个月后,终于看到了点点涟漪。
“你怎么可能不是林清芝!”林彦面色通红,抖着手直指少年:“你们明明长得一模一样!”
江景霖手指搭在附近的一张木桌上,一拨一抬一按,手下那张实木削作的桌子便瞬间出现了点点裂痕。
他指尖一点,桌子竟轰然倒坍!
同来围观的老将军倒吸一口气,赞叹道:“这绝对是从小练起来的练家子!”
“侯爷,您瞧瞧,我是你的女儿么?”
林彦竟一时也分不清了。
明明那张脸是一模一样的,连眼尾的小痣都一模一样……但是这力气,倒真不像他从小看到大的女儿。
“京城天寒地冻,表妹失踪至今已有月余,生死未卜,而侯爷还在这里吃酒……小生是该感叹侯府人手无能,还是该怀疑表妹失踪一事本就是侯府的手笔?”
“怎么可能?!老夫还没糊涂到害自己的亲生孩子!”
林彦气得浑身发抖,此处全都是京内权贵,今日的对话想必明日便有御史呈到皇上面前,这叫他的脸往哪里搁?
“没害?”
“就算表妹失踪的事与侯府无关,那她的婚事呢?”
江景霖冷着脸:“京城谁不知道李将军克妻,家家避之唯恐不及。你却偏偏把我表妹往火坑里送,现在竟还说没害?”
林彦刚想张口,拿“孝”之一字做文章,却被一旁听热闹的景逸打断。
只听他悠悠道:“难怪那庶女到现在不见踪影,也没见得侯爷有多着急。原来是侯爷觉着庶女送入李府和消失了也没差,连亲生女儿都能由着正妻出手往火坑里推,侯爷的心性真是……”
霍云淮喝了一口茶,意味深长:“啧。”
林彦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他原以为怎么说,太子殿下对他儿子青睐有加,开口是替自己解围的。没成想,却在这么多同僚的面前帮一个黄毛小儿说话?!
他霎时间冷汗连连,思绪飘飞,到底是什么时候又得罪了这一位阎王爷?!
江景霖又道:“表妹的事我们且放一边。又不知林大人可否靠诉我姑母的墓在哪里,为何没在林家的墓地里寻到?”
林彦心中咯噔一下,暗道坏事了,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虽说妾的名牌入不了祠堂,但是家墓还是能进的。可是陈茹的尸身,不,是骨灰,在那晚和林清芝一同消失了,也是还没有找到啊……
“孤想,怕是被林夫人扬了罢。”霍云淮轻笑望着林彦。
江景霖见林彦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皱眉配合霍云淮:“扬……?”
“都被林夫人烧成灰了,不扬难道还要葬在土里吗?”
林彦眼前一黑,直接坐到了地上。
众官员听到心中惊异,开始窃窃私语。
原本忠武侯府嫡女和王家的闺女快到了成亲的年龄,有几个世家中想为嫡长子相看正妻的都暗搓搓地请了媒人打算说亲。
现在却是纷纷不敢再想,暗暗庆幸还没来得及去说亲:虽说妾算是主人家地位高点的奴才,但哪有主人家把奴才烧成灰的?
这不是落人口实呢么?
林夫人如此恶毒,那她教出来的女儿呢?那教她出来的王家呢?谁敢在自己家后院放这么一个人来?
一家不平何以治天下?那不是擎等着被御史参上一本吗?!
“什么……扬了?”
江景霖面色惨白,被这个事实吓到六神无主。他下意识地看向霍云淮:“王若兰竟那么恨我姑母……那我表妹至今也没有找到……是不是……是不是也?”
老将军应和,声音浑厚:“是了!京城虽说大,却也没至于丢个人个把个月也寻不见的,除非是有人把她藏起来了!”
那这人还能是谁?
他们的目光纷纷落在坐在地上的林彦身上。
还能是谁?
没成想那家夫人这么蛇蝎心肠,后院二十年来一个庶子都没出,如今却连庶女都容不下了……
可真是善妒,作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