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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太子的庶子皇妃13 京城很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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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很大,大到有许多人终其一生没能出过城;却也很小,小到前一天的纷争后一天便闹得人尽皆知。
这几日林清芒走在街上,都能听见路边的小儿朝他喊着不知从何处传出的打油诗。
他们拍着手,跟在他身后高喊:“不可娶,不可嫁,王家姑娘林家郎!”
“你要娶,你要嫁,就是便宜大灰狼!”
他们翻着眼睛,冲林清芒吐出舌头:“咯咯咯咯咯。”
而一旁的大人竟也拍手大笑:“哈哈哈哈哈妙啊!”
他脸色青红几经变换,疾走了几步,转过个弯,才将将甩开那些小儿的嘲笑。
心里却是更加愤愤不平起来。
莫名其妙被调到兵部从杂活做起也就算了,可这王氏到底在做什么?!在这种时候让言官参林彦和自己?
早就和她说过忍一时风平浪静,没成想表面上答应的痛快,转身却是悄悄把陈茹烧成灰藏在了祠堂里,结果还传到了景逸那里?!
真真是后宅妇人,目光短浅!
林清芒咬着牙,终于来到了兵部办事处的大厅里。甫一进来,就察觉到同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种带着打量的,琢磨的目光令他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他下意识低头,忍了气焰。然后撑起一张如沐春风的笑脸,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林清芒,”霍云淮背着手敲了敲他的桌子,“京西驻军的物资调配请求下来了,你和户部的人沟通一下,看最后能给出多少。”
林清芒蹙眉,怎么又是这种杂活?
霍云淮见状挑眉:“怎么?你不乐意?”
“……没有。”林清芒咬牙切齿地否认了。
霍云淮点点头,全然不在乎他难看的脸色,又和其他侍郎交代了任务。
兵部尚书此时也走过来,两人就前几日的工作侃侃而谈,时不时的探讨新想法,看得林清芒眼红心热。
他暗暗握紧了拳头,压下心里蔓延而来的酸味。
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不过是投了个好胎,不过是仗着有你父皇的喜爱,才能年纪轻轻担当重任……
若我是你,若是我自小接受皇家正统教育,必定比你强上千百倍!
【叮——,林清芒悔意值+5,悔意总值5,恭喜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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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早朝散去,皇帝身边的福总管跑到霍云淮身边请他到养心殿议事。
霍云淮前脚刚踏进皇上寝宫,就瞥见了坐在皇上身边的吴太后。顿时心下了然,这是吴太后为她儿子讨公道了。
当初他把林清芒从京西营调走,为的就是断了他回去的后路,让他几年心血钻营一洗而空;但总让他待在自己的地盘里,霍云淮也是不愿的。
看来这几日里对林清芒的打压还是颇有成效。
几人简单地寒暄一下,皇上又过问了一遍兵部的情况。
太后吴氏抓着机会开口了:“哀家听闻忠武侯的嫡长子林清芒也去了兵部?”
“是。”
“前几日她们妇人办了个宴会请我去,哀家瞧着王氏精神不大好。细问一下说那林清芒在军部的日子里,竟是瘦了快十斤,这几日都在给他找大夫呢……”
她一停顿,瞧了一眼霍云淮:“可有此事?”
——无耻小儿,严苛下属!这样的人怎配当储君?说,你是不是嫉妒我儿?!
霍云淮微微一笑:“确有此事。”
“本来皇孙想着,林清芒在京西大营表现不俗,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皇孙有心提拔,刚入兵部时也是交给了他不少工作。”
而后话锋一转,表情苦恼:“本以为常年练武的人身子好,谁知竟是累病了,是皇孙的错。”
——毒妇,常年练武的人处理文书公务,如今却累病了。你说他是在装病,还是练的武有水分呢?嘻嘻嘻,副将练武竟有水分,真让人深思啊。
果然,皇上的脸色立刻变了。
太后在旁强颜欢笑。
她儿子在军部待了快一个月,失了京西营打下的根基不说,本以为可以借此探下霍云淮的底,顺便再拿些把柄的。
谁曾想竟是什么内部的消息都打探不到,反而整日的工作都是些琐事,这样如何能出头?
她想的深远,至少要给他儿子在登基前建起德才兼备的名声,才好在日后不被言官史官们针对谩骂。
可在兵部,出头都是难题,何来的名声?!
一边不能叫景茫现在享受天家待遇,走捷径好生立一番功劳;另一边又不想叫自己的儿子在别人的手下吃苦,被迫敛藏锋芒。
左思右想,太后还是开了口:“清芒那孩子也算是哀家看着长大的,他自小习武上颇有天赋,心性不坏,想必只是做不惯那些文书工作。倒不如再给他调去他处吧,皇上以为如何呢?”
霍云淮安静敛眉,不发表任何意见。
林清芒高傲自满,自小未受过什么磋磨,心性尚未磨练好就接大任是大忌。他此时受到打压,急于证明自己,但没有底蕴,反容易出错。
更何况太后为了表面上的亲疏有别,一定不敢把林清茫安排在自己本家一支上,但是她又会为自己儿子着想,将林清芒护在自己的党羽下。
——这样一来,吴绯在朝中的人脉便又暴露了一些。
正中霍老狐狸下怀。
然而这个情景落在皇上的眼中就有些耐人寻味了:太后对太子的手下指手画脚,而太子竟是什么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更令人觉得兴味的是,太后从没对过哪家小辈如此看重,如今竟是为了一个非母族的后辈开始不顾“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内情?
思及此处,皇上掩下心中怀疑,委婉地拒绝了太后请求:“朕看就算了,这年轻人多历练历练本是好事,磨磨性子,以后的路才广。”
说完又有些责怪:“王氏为了这点事惊动母后,有点太宠溺孩子了。”
太后听闻,立刻拉下脸来:“王氏和哀家本就是闺中密友,那林清芒也算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哀家关心一下又如何?皇上何必这样驳哀家的面子?可见哀家老了,说的话对皇上不管用了。想当初先皇将皇上交予哀家,哀家对皇上也算是尽心尽力,而如今……”
话似悲从心来,执起手帕在眼角处擦拭。
皇帝果然皱眉:“母后又重提旧事是做什么……”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嚼了多少回了。
“罢了。”他按了按额角,表示累了,“那林清芒就依着母后的意思来,母后何必为了一个外人与朕置气呢?”
吴绯见好就收,目的达到后又关怀了皇上几句,便告了乏往慈宁宫去了。
等吴氏走后,皇上摩挲着龙椅的把手。霍云淮起身,给他倒了一杯茶。
“你皇祖母她……唉,不说也罢,”皇上靠着龙椅,双目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但她想帮衬着林家王家,朕到底不好驳了她的意思。”
“父皇至孝。”
皇帝看他这副样子,到底心软了。
就刚刚那些话,谁听不出来是那林清芒自己吃不起苦,告到了太后那里,叫吴氏拿旧情压人给他换一个公务呢?
明明逸儿把他从京西营调到自己的手下,是看重他,想栽培他。谁曾想转眼就被这白眼狼反咬一口,怎么会不委屈?
呵,王氏办的宴会是么……王家和朕可没有什么旧情可言。
正值中年的君王沉下目光:“朕记得,逸儿最近府里来了个淮南来的行商?”
“是。”
“淮南……朕登基后都好些年没去瞧过了。那地儿也算是人杰地灵,想必那边的商品也是好东西。你改日来,带给朕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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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逸乘着马车悠悠离开皇宫,穿过尽是白雪枯枝与红色鞭炮碎末的街路,回到了太子府。
虽说皇帝留了他一会儿,但到底是刚下早朝,到府里时天刚亮起鱼肚白。
霍云淮换了练武的衣服,在前面的院子里耍了一会儿剑。想了想,洗了个澡,才往后院儿走去。
后院的正厢房外,一老奴正守在门前。见了霍云淮,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道:“小少爷今儿早起了一回,现在应该还在睡着。”
“起了?”霍云淮有些意外,想是自己去上朝时动静太大,把人给吵醒了。
看来下次要更轻些。
他推开门,暖融融的熏香中,白衣少年正阖眼赤脚躺在老君椅上,半湿的发梢乌黑浓密,带着轻薄的水汽,披散在身侧。
……又不擦头发。
霍云淮在炭火盆边烤了半晌,从木盆架子上拿来一条干燥的布巾,把江景霖的头发全都包裹起来,然后细细摩挲。
江景霖眼睛睁开一条缝:“回了。”
“嗯。”
江景霖动了动,老君椅也跟着晃来晃去。他凑近了看霍云淮的脸:“你好像有些高兴?”
霍云淮手上动作未停,挑眉道:“这都能看出来?”
没等江景霖问,他就自己说了:“我那便宜爸想给我些零花钱。”
霍云淮把早朝之后的事情前后描述了一遍。
道:“我顶多觉得,今早解决了林清芒足以。让皇帝和太后生出些嫌隙也就够了,谁曾想他觉得我受了委屈,给点好处来哄我呢。”
王家当了二十年的皇商,宫里的吃穿用度大部分都出自他家,这几年更是从皇宫赚的倾盆满钵,风光无两。皇帝说让霍云淮把淮南的物件拿给他看,实际的意思是要削减一部分王家的进项,转而物色其他商人了。
江景霖:“你只是个由头。毕竟他们家太富了,家里女儿还偏偏和吴绯走得近,皇帝心里也有压力。”
同时也是给吴氏的警告,让她不要凭着旧情就对朝廷的事情指手画脚,让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管他什么由头不由头的,反正得了好处的是我,”霍云淮把布巾抖了抖,挂在一旁。然后把江景霖整个公主抱起来,掂了掂,往床边走去,“还有你。”
江景霖被放到软绵绵的床铺上,他挣扎几下:“老霍,你……”
“为个上朝四点就醒了,困死我,下个世界不选这么累人的了。”
霍云淮压过来,把小铃铛揽在怀里,双眼眯成了一条缝:“乖宝儿,我不闹你,就陪我躺会儿。”
片刻,头上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江景霖等了一小会儿,轻轻凑过去,在对方脖颈处蹭了蹭,便不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