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虐渣部工作笔记》梦空庭

37、太子的庶子皇妃10 陈青松到底

　　陈青松到底是个不老实的，刚祈福完没一会儿就又跑到往生殿这边的树下等着她们。
　　怒气冲冲的高龄僧人推开门，与等在树下的他擦肩而过，陈青松眼见着他愈走愈远，那背影仍透露着怒气。
　　他回头，看着刚走出来的江景霖，耸了耸肩。
　　“你刚刚是不是盯着他的头发看了？我瞧着他似乎不太高兴。”

　　江景霖目不斜视，手拢在袖中，捧着陶土罐。心说是自己拆穿了他根本不会念经。
　　但他面上不显，问道：“为何？”

　　陈青松挠了挠头发：“很正常啊，大家总觉得剃了头才算是和尚，可他们带发修行，就和别人不大一样。”
　　“或许因为这不一样，他们遇到过好多怀疑他们的人吧。久而久之香客们就心照不宣，都不再提起了。”

　　江景霖摇头。
　　“佛家讲究六根清净，五蕴皆空。若如此在意别人的看法，便是不空。可见僧人的心性没有修行到位，又如何担得起高僧的名号？”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的人都能听到。
　　“诶？”陈青松摩挲着下巴，居然觉得对方说得有那么一丝道理，“你这么说，我倒觉着……”
　　可他还没说完，就被附近别家一块儿来求缘的香客打断：“哟，这谁家的小姑娘？可真是大言不惭！”

　　对方穿着布衣，似乎是普通百姓，在看到陈家浩浩荡荡一行人时就露出嫌恶的目光。
　　“天火庙的师父们都是佛法精通的大能，只要你诚心求佛，他们自然便会满足你的愿望。人家的本事大着呢，可不是你这种凡人能理解的！”

　　江景霖目光平淡一瞥，心中毫无波澜。

　　“小娘子，明德大师是庙里最德高望重的师父，你气跑了他还有闲心在这里说风凉话。一会儿有人忍不住怨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虽然嘴上说着提醒，但对方的语气和表情怎么看都不令人舒服。
　　他身后的人虽未开口，但目光也算不上友善。
　　只咕哝了一句：“富人家的孩子，还和我们穷人来抢机缘。这世上哪有我们的活路。”
　　——说得倒像是陈家一行人欺负了他们似的。

　　“你什么意思？”
　　陈青松看不过去，踏前一步，把江景霖挡在身后：“我们家怎么着你了？”
　　他抬着头：“我陈家堡虽然身处江湖，但哪次有危险时不是站在第一位？每每这附近的山里出匪患时我们哪次没有尽江湖道义？”
　　“远溯祖先，近至我爹那一辈儿，大到家国更迭，小到贼子强盗——我陈家堡为你们布衣百姓死的人多了去了，你还说是我们在说风凉话？你好意思吗你？！”

　　“哟，我道是谁，原来是陈家堡的小少爷呀。”
　　他轻蔑地看着陈青松，满不在乎：“你当我们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
　　“人家大师作作法就能解决的事情，到了你们那里三年五载匪患都清不了。我看干脆是你们又想要名声，又不想出力，所以搁那耗着呢吧。”

　　陈青松一头雾水：“什么？”

　　之前的香客一说话，别的香客和附近的和尚们竟也跟着纷纷附和起来，一人一嘴说着前几日山中土匪连夜消失的奇事。都说是天火庙里的高僧拿自己的寿元求了菩萨，请菩萨让邵安城过个好年。
　　而相比之下，陈家年年都说在与地方官合作除匪，却又年年都有除不干净的匪患，倒显得陈家很无能了。
　　陈青松变了脸色，他近来被新来的表弟激励着学武，几乎天天都困在演武场中，根本没听过什么天火庙高僧除匪的事。
　　如今被这群人质疑的眼神包围着，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江景霖耳尖微动。
　　原来如此，竟是因为这个。

　　“这可算是大师们来邵安了，不然我看啊，邵安城的人家迟早被你们这些陈家人弄得家破人亡！”
　　“竟还敢邀功，哪里来的脸？！”
　　“我师父说那叫什么来着？……对，官匪勾结！说到底，匪患还不是那群做官的养出来的？”
　　“陈家堡自己做了什么，自己还不知道？”对面的人一唱一和，“竟也好意思在这里邀功！你不怕下地狱吗？！”

　　第一次被那么多人包围着指责，陈青松浑身颤抖着，手足无措，眼泪都快被他们的风言碎语逼将出来，

　　明明陈家为了他们，江湖门派本可以不用插手朝廷的公事，却还是涉足进来，想要尽一己之力护一方百姓平安。
　　他活在深山中，一直认为陈家堡的个个长辈都是逆流而上的、了不起的英雄。却原来，英雄们在外都是被人这样说道的。
　　——仅仅是因为他们年年都在清剿山匪？而今年的山匪却没有下山来？

　　可这匪患年年都有，和一茬茬的野草似的，旧的去了，新的又来。
　　那些人为何非要入山为匪？是自愿还是情势迫人？能否招安？有无害人？谁去清剿？——这些问题，本来就不是他们能控制的住的，非要从源头上来讲，那也是朝廷的差事。
　　与他们陈家堡何干？

　　可他们义无反顾地接了本不该属于他们的职责，却此时反沦落到被人指责的境地？
　　这算什么？
　　……
　　这算什么啊？

　　陈青松颤抖着手，无所适从。
　　陈书安扶着气到咳嗽的陈老爷子，正想说些什么。
　　江景霖却在此时踏前一步，目标明确，五指成爪直指刚刚说官匪勾结的人的衣领。
　　陈书愣住，看着仍抱在红衣少年怀里的陶罐儿，试图阻拦：“清……”

　　然而那少年个头虽小，却使得好一手四两拨千斤。分明那和尚个头有他两个大，但那看似纤弱无力的手腕却把那人直直拽出人群。
　　江景霖说：“面具掉了。”
　　“什么……什么？”被突然间扼住衣领的对方脑子都是空的，下意识地伸手，顺着对方的目光摸上了自己的脸侧。

　　平滑光洁，没有褶皱，并没有开胶啊？
　　怎么就……随后他的手一顿，似乎意识到刚刚的行为不太妥当。

　　江景霖抬眸：“诈你的。”
　　他左手一抛，把陶罐扔给了陈青松，陈青松手忙脚乱地抱住。
　　他语无伦次：“姑母啊呸，表妹……不是，表弟，你轻点，这可是姑母啊！”
　　而江景霖则回手迅即撕开了眼前人的面具，伪装极好的面皮在那一瞬间露出真容。仍是那身赭石色的和尚服，却完全变成了另外一张脸。

　　粗黑的面皮带着经年累月的皱纹，薄薄的蓄着层胡子，三角眼吊着，竟然还是香客们无比熟悉的一张脸。

　　江景霖不动声色地掣着此人，给陈青松使了个眼色：“难怪天火庙的和尚都蓄发，原来本就没想脱俗。”
　　陈青松目瞪口呆，但也是反应最快的，他立刻高喊：“张旺！山下城中传遍了你的通缉令，竟也没让官府寻到你！”
　　“原来竟是躲在天火庙里，拿着香客们的香油钱吃斋饭啊！”
　　“怪了，不说是天火庙作法让土匪们一夜之间消失了吗？怎么着土匪竟换了张脸，反在庙里当起了和尚呢？！领着山下人的供奉，与直接下山抢有什么区别？”
　　“啊？！”

　　突然的反转好似晴天霹雷，周围的香客们一时间还缓不过劲儿来，被这一记重锤砸的脑中嗡嗡作响。
　　怎么会？
　　这山匪怎么就成了庙里的和尚？

　　江景霖却在此时答道：“当然有区别——有寺庙庇护，吃饱穿暖不说，这样就不用怕被官兵追杀了么！”
　　张旺见事情败露，目光瞬间变得凶狠至极。
　　“小娘子，毛都没长齐就敢直接对上你爷爷我！”
　　他也伸手飞出一掌，就要去扼江景霖的脖子：“刚刚能让你这小娃娃抓住，是你爷爷我放水呢！”

　　到了此时，听着打斗着两人的对话，看着和山下通缉令上一模一样的脸，香客们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原来天火庙竟全是土匪，来骗他们辛辛苦苦攒出来的香油钱？！
　　香客们一脸惨白，仿佛被刷新了世界观一般，和刚刚被攻讦的陈青松如出一辙。

　　可人都是自私的，他们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和之前的风凉话，只直愣愣地在原地互相推诿。
　　谁都没想着那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对上悍匪，或许还需要他们帮个忙。
　　也或许想到了，但之前受到嘲讽的自尊心与贪生怕死的情绪让他们在原地驻足，不肯往前迈出半步。

　　“清芝！”，“茹儿！”
　　江景霖伸手肘格挡，张旺一掌不成，竟还被震退半寸。他不可思议地看了看地面，啐道：“还有点儿本事哈。”
　　红衣少年歪头，神情平静地陈述事实：“刚刚那一掌，你用了全力，但我没有，输赢已定。”

　　“呸，老子就没输过！”
　　那不男不女的小孩儿眼神瘆得慌，张旺咬牙，挥着拳头再次冲过来！
　　江景霖话不多说，攻击愈发地迅猛，拳掌在空中飞出残影，直指咽喉，太阳穴，眼珠等薄弱之处。
　　张旺只拦住就花费了大半心神，甚至完全无暇攻击回去。

　　这小娃娃，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力气大的简直就是个怪物！

　　江景霖脚下一转，抡过半圆。天火庙的沙土被他扬起，掌风凌乱，迷了对方的眼。
　　张旺闭着眼睛，手胡乱地挥着。而江景霖提气落地，红色的衣摆随着他纤细的身形潋滟转了几圈。
　　“嚣张什么！你以为你能逃脱得了吗？！”
　　张旺在对方密集的攻击下渐渐体力不支，只能试图从言语上令他分神：“刚刚明德已经去关庙门了，今日知道这件事情的你们都得死在这！”

　　江景霖游刃有余地接招：“是么。可我知道一定有人比我先死。”
　　“——比如说你。”
　　江景霖手肘格挡，反攻回去！

　　“啊什么？！”
　　“我不要死在这里啊！！！！”
　　“报官去报官啊！！！！愣着干什么？！！！”
　　“这里和山下那么远，庙门关了还怎么报官啊？！？！”
　　谁知最先被焦虑侵染的竟然是身边的香客。他们脸色煞白，四处逃窜，间或者求饶的喊声，这时突然有人想到：“对啊！陈家堡的人不是在这里吗？！让他们来保护我们啊！”

　　这一句话就像是干草堆里引火的星子，瞬间在人群中燃炸开来。
　　原本被忽视的陈家众人此时被他们围着，要求他们保护百姓。那一张张围着他们的脸仿佛消失了一般，只剩下一张张会说道，会指责，会提要求的嘴。
　　喷着唾液的红口白牙在他们周身围成了一圈，变成了缠缚住陈家堡众人的沉重锁链。

　　陈青松张了张口，喉咙干涩，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恰在此时肩膀被人拍了拍，陈青松回头，顺着手臂看过去。正值壮年的陈堡主此时却有种过尽千帆的沧桑，他无声地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膀，却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总有些人是这样的。”
　　“看你罢。”
　　陈青松的喉咙哽着，陈书的表情说明他早知道城中人对他们陈家堡的看法，但他们长辈谁也没提，于是小辈们就谁也不知。

　　他从生来便被灌输的信仰崩塌成一地碎片，可在心底还有一个问题在折磨着他：“若是他们……死在我面前，我的武功学的还有意义么？父亲？”
　　学武功是为了行侠仗义，可身边的人们……真的值得他们仗义么？
　　可若是不救，他会愧疚么？他会被这愧疚折磨的寝食难安吗？
　　——他不知道答案。

　　那边已经有和尚们执着刀跑来，打算解决这里武力值最高的陈家众人。周围的香客们连忙尖叫着逃跑，作鸟兽散。
　　可陈家堡的人因为来寺庙祈福的关系，怕冲撞了福气，并未带着兵器，人手也不多。如果车轮战下来，显然不敌寺庙里人数众多的和尚。
　　——更何况他们还带了不会武功的妇孺。

　　江景霖腿鞭抡过，将张旺掀翻在地，伸手便夺了一人的刀具，砍了张旺后扔给陈青松。
　　染血的刀终于唤回了陈青松的神智，江景霖有条不紊地指挥着陈家堡众人：“表哥，你和舅舅、大长老夺刀，有兵器才能自保。”
　　“五长老，六长老，八长老，负责保护夫人和孩子们。”
　　“九长老拦住老爷子！别让他逞能。”

　　说话间，一把冷刀被江景霖拨开反插，插到了来人的胸膛之中。那人似乎不可置信于一个小姑娘有如此的力量，倒下的时候眼神还是惊诧的。
　　他甫一落地，刀便与身体一处，插在了天火庙的地上。
　　血液缓慢地殷染他赭石色的和尚服和身下的青石砖地，江景霖的声音与落地的刀剑一般，金石相触，掷地有声。

　　“陈家堡众人，今日只救自家人。其他人，非陈家者，不救！”

　　他的话就是其他香客们的催命符，陈家堡的长老们牢牢地守着自己人，已经拿到了兵器的他们将陈家人围成一个不透风的墙，几乎是刀枪不入。
　　红衣的少年持刀立在圈的外围，风吹起他的裙角和袖口，清冷的眉眼不沾一滴鲜血却又浑身煞气。
　　恶鬼修罗眼眸一扫，便以一己之力震慑住了想要来找他们麻烦的和尚们。

　　那些山匪伪装的和尚们心知不敌他们，只好脚下转个方向，冲着其他手无寸铁的香客们去了。
　　一时间，天火庙中哭爹喊娘，一片混战。血色浸染了佛家的土地，呼号声把这里带入了人间炼狱。

　　而在这混战之中，穿着侠士衣裳，压着帽檐的青年悄无声息地来到了红衣少年的身后。
　　“做的好，小铃铛。”
　　要摧毁一个信仰是很难的事情，首先要让它没办法控制人心。
　　而如果景逸只大张旗鼓地抓了和尚们，判他们的罪。就算罪证一条条列下来，百姓们也可能高声为那些和尚们喊冤。
　　霍云淮看着天火庙里的场景，好似置身事外的局外人。混乱的逃窜印在他的眸中，可他如磐石一般无动于衷。

　　“但现在，他们看见了，听见了，生命受到威胁了——就是不信也要信。”

　　他们二人站在一处，一高一矮，一黑一红。虽然没什么亲昵的举动，但空气却似乎在两人周身竖起了一道屏障，让旁人插不进去。
　　江景霖睨了他一眼：“这就是你姗姗来迟的理由？”
　　——在他们见识到身边人的死亡后，在他们险些从刀下逃亡时，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以救助者的身份出现，于是他们会付出以更深的感恩戴德……
　　……和更绝对的信任。

　　“当然不是，主要是因为……”
　　霍云淮伸手将他脸侧的发丝绕到耳后，轻轻吻了吻他的发尾。
　　他低喃着，言语的尾音飘散在风中。

　　“……因为你太美了，我刚刚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