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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太子的庶子皇妃9 等一行人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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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行人终于到了天火庙中,陈书与陈老爷子一行人便带着男丁去了偏殿祈福。
而江景霖与几个女眷抱着陈茹的骨灰,瞒着老爷子走去了往生殿。
这里的僧人大多盘着发髻,不像是僧人,倒像是穿着袈裟的道士。几个师父正给香客们解签,嘴里念叨着经文。
金像佛身立在殿中央的香台之后,飘飘渺渺的白色香烟萦绕在佛像的周身。金刚怒目,菩萨低眉,普渡众生的佛像手作拈花状,笑容清淡且慈悲。
系统飞到金身佛像前,用电子眼录了一个无死角的佛像视频,上传到自己后台,保存。
它宿主的脑海里和他沟通:【我现在倒有一点儿能感受到人类对旅游的热爱了,您说我会不会也能像霍前辈那样,更新出情感代码呢?】
没一会儿,便察觉到不对。平时宿主多寡言,却也没有不回应它的时候。
它低头一看,宿主正端正地靠在门边,手中捧着陶土罐,似乎正在听着什么。
AI飞下来,在他眼前晃了晃:【宿主?】
宿主神色未明,只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原形毕露。”
【这是……】
江景霖倚着殿内的门框,手指一捏,软薄的纸条就被揉成了一个团。他的神情波澜无惊:“这老狐狸,又把算盘打我这里来了。”
可没等它问清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僧人就自殿中穿堂而过,将江景霖与董氏一行人引导了后面的小院。
AI只得跟着几人一起,飘游悠地往后院飞去。
引路的僧人穿着赭石色的法袍,素色布鞋。似乎刚从后堂过来来,身上带着烟熏火燎的浓厚烟火气。
江景霖随意地搭话:“今日庙里香客倒是多。”
僧人笑笑:“是,今日热闹。”
“不知斋饭够不够。”
“施主若是想在庙里用斋菜,等会小僧跟后厨说一声,先可着您这边来。”
“麻烦小师傅了,就是不知今日的菜品有些什么?”
“三鲜丝,小葱豆腐,蒜蓉白菜。乡野粗制,若施主不嫌弃,倒是可以一试。”
江景霖瞥了一眼他的侧脸,摇摇头:“自然不会,清淡也有清淡的好处。况且佛门之地,斋饭自是受到佛祖灵气感化的,旁人求也求不来,我又何至于嫌弃。”
几人穿过回廊,就到了寺庙后方的一座小院。小院房门大敞,坐北朝南,淡淡的青烟燃烧在案台之上。
有一位老僧如入定一般坐在小院之中的茶台前,瞧见几人后,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坐。”
江景霖跪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下,捧出一直抱在怀里的陶罐,简单地讲述了陈茹的遭遇,直白叙明来意。
“老衲知道了,”老和尚接过陶罐,眯眼一瞅,“这陶罐原本是用符纸封着的不成?”
江景霖垂眸:“正是。”
对方听了他的话,放下陶罐,摇头叹道:“阿弥陀佛,造孽啊造孽。”
董氏在旁边听着,心下一急:“这符纸不能撕的吗?”
“可以撕,但不该是你们撕。你们撕,便是犯了大忌讳。”
老和尚摇摇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这符纸能封住里面的冤魂,自然也能镇着里面冤魂的怨气不外泄。”
“如今你撕了符纸,又整日抱着它,怨气自然附到了你的身上——小友,是不是近来夜里总是睡不踏实,觉得阴冷入骨,心烦气乱啊?”
“是。”
老和尚双手合十,闭着眼将:“这就是怨气入体了。”
老僧神色凝重,董氏听着着急,怕这个多灾多难的小辈又厄运缠身:“那我们该怎么办?”
“倒也不算什么大事,一会我先给陶罐作法,送她前去往生。再给这位小友念念祛怨的经文。”
“但可要记住,这陶罐被镇了十四年,里面怨气深得很,如今附在你身上,并非是一朝一夕能解得了的。你须得每隔三日来这里一趟,待我念过七七四十九次,怨气方可得解。”
董氏舒了一口气:“好说,能解便好,那就麻烦师父了。”
老和尚点点头,当真一副慈眉善目,心系天下的模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老和尚离开茶桌,燃了香,将陶罐放到小佛像前念念有词。
董氏也双手合十,念着“阿弥陀佛”,希冀于佛祖保佑自家这个多灾多难的小辈。
而江景霖却仍跪坐在茶桌前,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系统感慨:【瞧他说的跟真的似的……这世界明明只是个低级武侠而已,】
“骗术高明的骗子罢了。”
甫一踏入庙门,江景霖便觉得不对。
这世上确实有带发修行的人不假,但一座庙里的和尚至少有四分之三留发,也似乎不能用概率问题来解释。
进来的这一路上,他们遇到过祈福的香客,求财的香客,有太过倒霉想要来转运的。按理来说香客诉求不同,经文念的也不该一样。偏偏他细细听了,那几个大师嘴里的经文音节竟没有什么区别。
而存疑的还不止这些。
引路的小僧身上烟火气重,带着葱香和蒜味。可佛家分明不食荤腥,按理来说不该沾染刺鼻气味的蔬菜。头发或许可以用带发修行解释,那斋饭一事又该如何圆谎?
只能说,这群人并非真正的僧人。
系统:【不是僧人,那又是什么人?】
江景霖点点桌子,目光转向老和尚上香的背影,心说:“问他。”
在他们进来后,这老和尚便很有目的地把话题从陶罐引导到林清芝的身上。
很多和鬼神打交道的地方都有这样的小伎俩,因为死人的生意只能做一次,但是活人的生意只要吓一吓就能做很多次。”
——而单看董氏的反应,就知道正常人在听到他的话后会如何选择。
“况且,酒楼的小二都能听出我的口音不是南方人,见多识广的大师会听不出来?”
再看他说的那句:“小友,是不是近来夜里总是睡不踏实,觉得阴冷入骨,心烦气乱啊?”
江景霖垂眸,淡淡道:“听了陈姨娘的故事,又知道我是刚到淮南。那么夜晚阴冷入骨得睡不着觉,不也是很容易推论出来么?”
有时候,被骗不是因为笨,而是对方比你更善于发现细节,也更会利用细节。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逻辑自洽,这就是骗术的高明之处。
没想到一次偶然的出行竟也能碰上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可到底线索有限,AI的后台也分析不出这莫名其妙的寺庙和主线有无关系。
不过莫名其妙的话……
系统猛然想到那张同样莫名其妙的纸条:【那……霍前辈?】
他是什么时候也掺和到这里来的?
江景霖浮了浮茶叶:“不然……刚刚扶住我的那人是谁?”
系统震惊:【嗯?!】难道那个毁容的男人就是霍前辈?!
江景霖倒是十分平静:“我过目不忘。”
——所以见过一次景逸的身形就不会认错。
更何况对方根本没打算掩饰,竟还在众人面前给他拂灰。
“今日天气好,又新年将至,庙前来往祈福的人很多。”
江景霖垂眸,回忆着自己在山梯上寻找霍云淮时见到的一个个人影。
“但如果仔细看了,就会注意到有一部分的人虽然穿着布衣,可行走的姿势和站立的方式更偏向于受过兵营的训练。”
“他们的右手虎口有厚茧,目光清明锋利,是长久训练的结果。”
“而且他们的手腕,脚踝处比旁人粗上很多,用布绑着,应该是藏了短刃。”
【什么?!】
“兵戎相见。所以这里……应该和老霍的主线任务有关。”
江景霖骤然抬眸,瞧着老和尚念经的背影,突然打断了他的话:“老师父,您念的似乎并非是往生经。”
董氏连忙阻拦:“清芝,大师在讲经……”
老和尚手持念珠的动作一顿,木鱼声停住。他沉默了一会儿,苍老的嗓音说道:“……老衲念的是地藏经。”
“可我听着,也不像是地藏经。”
江景霖放下茶杯,盯着水里沉沉浮浮的茶叶,缓声道:“反倒和刚刚外面那些和尚念的一模一样,你们天火庙难不成就学了这一本经文,却可处理世间千万种请求么?”
原本想要打断江景霖的董氏动作停住,狐疑地瞧着老和尚。
“……那佛法可真是广茂无边啊。”
杯里澄黄的茶水晃动着,连带着青色的茶叶起浮沉落。在这看似平稳的时局里,每一个人都是身不由己的叶片。
老和尚再不出声了,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江景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