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太子的庶子皇妃3 夜色已深, ...
-
夜色已深,太子景逸接过暗卫递来的消息时,已经准备就寝了。
只留了一柄烛火的太子府内殿,清俊的少年一目十行地看完汇报李勇行踪的纸条,脸色未变,灰蓝的眸色却是愈发阴沉。
“李勇这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站起身,披上厚重的毛领外袍,推门而去。冷风肃肃,一摆手那张纸条顷刻间便被内劲化作齑粉,随着呼啸的冷风飘的无踪无影。
风吹起他的外袍,清冷庄重的声音却是听不出喜怒,带着一贯的太子威严:“备马,去忠武侯府。”
太子车辇被快马拉着行驶在夜间京城的大道上,破开风雪,黑夜中“哒哒哒”的马蹄声由远至近,咕噜噜地向忠武侯府驶去。
江景霖披散着头发立在旁边酒楼的屋顶的一隅,见那马车近了便把裹着的棉被一扬,纵身一跃,精准落在了马车厢棚顶上。
随着“嘭”的一声响,黑暗中立刻有几道身影从不同的方向持剑向江景霖冲来——正是太子培养的暗卫。
江景霖矮身跳下车厢躲过其中一个的斜刺,伸腿在地上右腿扫过半圈,站在附近的暗卫一时不察,竟被他直接绊倒了两个。
抬手,夺剑,劈晕。
其他暗卫见状更为密集地攻将过来,江景霖起身后仰身跳起,侧身闪过几剑。
寒铁的冷剑在白茫茫的月光下折射森冷的光,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凌乱的发丝随着纤细的身形利落穿过一柄柄剑光,让人一时间忍不住怔神。
借着对方短暂的失神,江景霖凌空踏在一人刺来的剑上,轻飘飘滑至剑柄处。
长剑在他手里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剑柄冲着那人直直甩了出去,然后直中后颈。
景逸在车内冷眼旁观,见那少年并没有伤人的意思,于是伸手在桌上“笃笃”敲了两下,剩下的暗卫立刻收起剑来,拖着已经晕过去的三位兄弟再次隐匿在夜色中。
而江景霖见暗卫退去,便不再攻击,从半空中轻轻飘落到几丈远的青石砖上。
晚冬的风吹过,飘逸宽松的中衣根本挡不住凝了雪的寒风。
刚刚图打斗手脚方便,结果扔掉棉被的江景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冷寂的月色下,空旷的道路边,一架车辇里坐着的华服男人,一道街边伫立的少年白影,遥遥相望。
【宿主,不过去吗?】
江景霖的手轻轻摩挲着裤线,轻微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淡声道:“嗯。”
车内的人见对方仍愣在那里,似乎更加不耐烦了,连声音都裹挟了冷气:“还想什么呢,上车。”
江景霖穿着中衣和袜子站在那落雪的青石板上,犹豫着向前走近了几步,还是翻身上车。
素白的手覆上车帘,暗色带着繁复纹样的布帘内缝上了毛茸茸的绒里,手一抓便软软的陷了下去,很好护住了车辇内暖炉的热乎气。
江景霖这一掀开,车内的热气陡然化作了白色的氤氲水雾。还没等踏上车辇就被对方直接粗暴地拉到了怀里,劈头盖脸地蒙上了一件熏得热热的毛领厚斗篷。
瞬间被埋在温暖之源的江景霖:“……”
老狐狸这会儿脾气好像有点儿暴躁。
太子殿下摩挲着怀中人单薄的衣裳,一瞬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刚刚离得远并未看清。如今近前来,车辇内昏暗的灯光映着,少年那一双桃花眼波光潋滟,眼角似乎被描红过,泪痣更是添了几分风情,如画中人一般。
只是少年神色冰冷,气质清冽,淡化了眉眼间的妩媚,倒是给人清落出尘的感觉。
——这气质一看就是他家的小铃铛。
他紧了紧怀抱:“找孤?”
江景霖连忙把自己从温暖的斗篷堆里探出头来,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把头抬起来,意料之中看到一双含笑的灰蓝色眼眸。
昏黄灯光下本该庄重的太子殿下,此时却睁着一双无赖含笑的眼眸,惯性扯着的嘴角带着熟悉弧度,向他散发老男人该死的撩骚的魅力。
江景霖轻叹一声:“果然是你。”
这个世界线人物关系错综复杂,但走向却很单薄。放眼那么多人中,原本应该走向高位却意外英年早逝的便只有太子殿下了。
这次两人的身份比上一个世界的牵连更深,所以江景霖无需问霍云淮,也能在林清芝的故事线里知道这太子的人生轨迹。
大景王朝景文帝已故元后唯一的儿子,嫡长兼备,天资聪颖,风姿卓绝。十六岁时被封为太子,其间接手兵部,刚正不阿,清理匪患,功绩朗朗。却在二十一岁时死于淮南异乡,给他那便宜皇叔腾了位置。
而他这一生的转折点就在今晚。
“知道是我,你还犹豫什么,怕我吃了你?”
霍云淮皱着眉一捞,刚刚被冻得微红的双手也被他轻柔地揽在了胸前。
他心疼着:“好冰。”
然而温柔的假象只维持了片刻,霍云淮就回到了那种别人恨不得打他的语气:“只穿着薄袜子就站在外面的地上,不知道给自己找双鞋吗?”
坐拥人形暖炉,身上又盖着厚斗篷,彻底驱散了周身的寒气。江景霖半垂着眼,一身骨头软了下来。他们严丝合缝地靠在一处,好像天生便如此契合。
“……原主被迷倒的时候就没有穿鞋。”
“衣服呢,你脱个什么衣服?”
江景霖低声反驳:“原本是带了条棉被的……”
“那棉被呢?”
“……刚刚扔那间客栈后门的死胡同里了。”
“胡闹。”
江景霖在霍云淮怀里乖觉地坐了一会儿,等暖和够了便把手从他胸前移开,给他合拢好衣襟。
“怎么,躲我?”
“没有,”江景霖下意识说着,又发觉自己说的太快,又补充,“血猛然一热,手涨的有些难受,我先凉一下。”
“唉,”霍云淮揉揉他的头,心想到底在传输前的那次谈话影响到了小铃铛,“不必觉得愧对我,我是心甘情愿的。”
“我知道你还不习惯,这事儿说到底怪我,温水煮你我煮错方向了,”江景霖闻言轻轻打了他一下,霍云淮捉住他的手闷笑,“好了好了。”
“但我也说过的,我总会等着你的。”
江景霖眨了眨眼,心想自己不是愧疚。
只是有些替他难受罢了。
因为每当他看到霍云淮,就总是忍不住透过他的皮囊去想,那个老流氓的灵魂究竟默默陪伴了他多久。
——久到让他从来没察觉过它的存在,却又在两人第一次正式会面时以一个类人AI的的身份出现。
他什么时候在心里刻上了他的名字,江景霖不知道。
他等了他多久,江景霖不知道。
那个人又在他面前装了多久的糊涂,江景霖也不知道。
——而若是自己终究没有喜欢上他,那霍云淮又该如何自处?
明明心里揣着一个已经写好了归属的程序,却无日无夜,没有希望地去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吗?
江景霖垂了垂眼:类人,类人,说到底他们又不是真的人类。
真的人类,再深爱的人没有回应时也可以选择放手,再痛苦的情伤也总会有一天走出阴霾。
而类人AI,他们一辈子能且只能爱上一个人。
不可更改,无法逆转,没有选择。永远镌刻在他们的灵魂深处,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磨灭,或许反而历久弥新。
而他们又偏偏比之普通AI拥有了多余的情感,于是便能和人一样尝到求而不得的痛苦滋味。
他们变成了人,却亲手把自己推向了痛苦的无尽深渊;他们把心邮寄出去,却可能永远也等不来一封安抚的回音。
只要想到有这种可能,江景霖便觉得胸口发闷。
霍云淮摩挲着小铃铛的眉眼,调笑道:“怎么,心软了这就?”
别人或许不知道江景霖,但霍云淮是最了解他的。别看这人平日里一副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模样,实际上心底比谁都软,被他接纳的人才会享受到这一份独一无二的殊荣。
“不急,我们慢慢来。”
江景霖的声音低不可闻:“嗯。”
他还是想试一试,只要这个人是霍云淮,他就不想辜负他的等待。
话音未落,车帘外有人来汇报忠武侯府现下的动静,打断了江景霖的话:“殿下,侯府那边已经乱起来了。李将军这会儿正在耍酒疯,场面怕是快控制不住了。”
霍云淮声音低沉道:“孤知晓了。”
江景霖垂着眼,在灯影背后静静凝视着。
霍老狐狸这一副端方知礼的模样还当真有几分皇家的风采,就是庄重起来的他看起来无比的违和。
——大概是这人无赖久了,他看着便先入为主觉得这人总也正经不起来,是个不折不扣的衣冠禽兽。
霍云淮回过话后,端正的目光对上了江景霖的视线,然后在他的视线里逐渐变换了另外一种表情,匪气十足。
“去淮南?”
“嗯,”江景霖抿抿唇,“死遁换个身份再回来,我现在还不足以和吴氏对上。”
或者说,是现在的林清芝还不能和吴氏对上。
只要他还在京城,不管藏在哪里,藏多久,吴氏都会把他抓出来,强行嫁到李府,让夺军权的计划照常进行。
或者,因为自己忤逆了对方的计划,连嫁人的过程都可能会被省略掉,直接被迁怒致死。
而此时若是林清芝出现在太子府,说不准儿还要在这些的基础上把太子的名声拖下水。届时被她们强扣上一顶强抢民女的帽子,那便是得不偿失了。
所以,远走是林清芝最好的选择。
“那就要分开一段时间了。”
霍云淮“笃笃”敲了两下车内的小桌,外面破风声一过,一个阴影落到了车帘之外。
“帮这位公子准备马车与金银,你带上几个人护送他回淮南老家,”霍云淮手抚在江景霖的眉眼上,细致地为他梳理凌乱的发丝,“若他有一点儿伤,孤拿你是问。”
“是!”
人影离开,四周再次回归宁静。
江景霖抬头,伸手环住对方的脖颈,修长的颈线化作一条优美的弧。在这隐秘的车辇中,他轻轻回抱了一下霍云淮。
他喃喃着,羽睫轻颤,尾音藏在风雪中:“你放心,我也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注意安全。”
————————————————
江景霖坐上了太子府的马车,霍云淮掀开车帘,看着那一架马车愈走愈远。
风雪似乎大了些,他摩挲着手上的白玉扳指,沉思。
其实原本的太子景逸也知道李勇不堪重用。
这个容易自满,仗势欺人,又有着明显弱点的京西营将军,不过是景逸推到前面来的挡箭牌,而他一直在他身边培养更优秀的将才准备接替李勇的位置。
毕竟李勇太容易犯错误了,他可以暂时占着这个将军位,又可以在必要之时随时舍弃掉——反正也不会造成多大的损失。
这点景逸与太后的想法不谋而合。所以当初举荐李勇成为京西营将军时,双方党羽竟无一人反对,反而推波助澜,一举把他推上如今的高位。
可人贵有自知之明,但李勇是真的狗。
他只看到了全朝大臣对他纵容和推崇,却没看到背后他性格上的致命缺陷。
他自以为是个天生将才,沾沾自喜又心安理得地坐在这个位置上,顶着太子的名号做了不少狗仗人势的龌龊事。
景逸原本为了他的位子忍了许久,结果不成想却被太后抢占了先机。一切筹谋平白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唉,到底是略逊一筹啊……”
太子的车辇破开风雪,咕噜噜地向忠武侯府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