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大佬的私人医生17 ...
-
初夏过后,转眼间就到了毕业季。
对于中小学生而言,毕业季意味着重要的升学考试,但对于本科生来讲,毕业季意味着忙碌繁杂的毕业论文和答辩。
谢宅二楼角落的房间里,连绵不绝的键盘敲击声终于停住,鼠标移动轻点在屏幕的左上角处,按下了最终文档的保存键。
安远盘着腿,从电脑前抬起头来抻了个懒腰,窝在椅背上揉了揉酸软的脖颈。
呼——,终于写完了,明天去找导师签字提交。
一想到这里,安远的表情低沉了几许。
自他上一次晕倒在解剖室后,校园论坛上对他晕血症的猜测满天乱飞。还有很多学生联名要求学校取消他的保研资格,这些消息最终都被谢家压了下来。
他这边已经准备好了晕血症治愈的说辞,谢行舟也在这一月内找了人,保证他其他成绩都可以满分通过,这样就可以把加权卡在优良线上,继续保研。
……可是没有前例。
没有任何一个学生在本科时期能拿到论文和答辩两项的满分,除非他呈现出来的素养远超于本科教育本身。
而安远很清楚,他和他的毕业论文都没厉害到那种程度。
他注定要被钉在耻辱柱上,被所有人知道他不是靠正当途径得来的名额。
况且麻烦的还不止这些。
他揉了揉自己蓬松的头发,双目放空。
他确认自己没法再做精密的手术,一旦进入手术室后必然露怯——在市一大多数都是姜明同行的情况下,就好比拿着自己的笑话捧上前去让姜明讽笑。
不过……安远想,他也不是没有优势。
他的优势在于他和行舟的关系天下皆知,总有人会愿意给谢家未来家主伴侣卖个面子,而姜明显然不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他和顾闲的关系,除了那次晚宴上的那些人,还真没怎么宣扬出来。
这一点也让安远觉得安心极了。
“说不准儿顾闲就是追着玩玩,转头就把他忘了也不一定呢?”
安远心里阴暗地想着,呢喃出声。
“有钱人换个伴不是很正常么?甜言蜜语又怎样?立下誓言又怎么样?又不是直接结婚了,又不是所有人都和行舟一样,男朋友是靠自己千辛万苦追来的。”
说着说着,安远突然想到了自己的男朋友,“噗”地一声笑出来,只怕姜明的金/主根本没有行舟那么温柔又有耐心,早就换了下一个目标。
每日贬低一次姜明,让他心里可熨帖多了。
安远一边得意洋洋地轻笑,一边伸出手下意识地往右侧的书桌上摸去,这一摸不料却扑了一个空,往日准时准点摆在那里的温牛奶没有拿上来。
嗯?
这佣人怎么回事儿?
他拧眉,想到了这几天对他不是好眼色的女佣,一时间气上心头。正打算站起身去厨房理论理论,抬头时愠怒的目光不经意扫在房间的时钟上,已是晚上十一点。
……怎么就这么晚了?
安远打开了手机,没有留言。他皱着眉,又走到窗边望下去,对方常开的车也没有停在楼下,说明他的男友还没有回来。
怀疑、难过、惊愕、否定等等情绪像是翻了调色盘,安远心里泛起混杂古怪的心思。说不清道不明的,只是手指轻轻地绞成一团。
他有一瞬间的茫然,在房间内想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准确说,他应该很久没有和行舟见过一面了。
这个发现把安远带到最近几天的回忆里。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和谢行舟面对面说话是什么时候了。
因为一直在完善毕业论文的缘故,安远几乎每天都是早出晚归,晚间回到谢宅还要分析实验的流程图,几乎没什么精力去关注其他的事情。
只是从一篇篇的文献,一个个的英文单词里弹出的碎片记忆中完全没有谢行舟的影子。
他再次拿起手机,打开了他和谢行舟的聊天界面。一条条浏览过去,他们的聊天记录几乎一天下来不过十几条,讨论的内容无非就是双方都很忙。
——一个在忙着接手公司事务,一个在忙着毕业设计。
——可他们才恋爱不到两个月。
本来没发觉有什么不妥,但当下在多愁善感的夜色衬托下,才猛然琢磨出一丝不太对劲儿的味道。
但怀疑的苗头刚破土一点儿,就被安远强行压了回去。
……应该不会吧?
自己可是行舟花了大力气追来的啊?
安远心不在焉洗漱完后,熄了灯把自己裹在被子里。
可他心里装着事情,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从被窝伸出手摸到床头的手机,犹豫了几番还是点开了聊天界面。
打字,【什么时候回来?】,发送。
刚刚按下发送键。忽地,远处路上的大灯灯光从远处拐了一个弯儿,落在窗玻璃上留下短暂的光影。安远被窝里钻出来,跑到窗边看下去,引擎声轰鸣,停在了谢行舟的专属车位上。
他松了一口气,觉得刚刚疑神疑鬼的自己有些可笑。
——就说嘛,应该不会的。
于是转身,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谢行舟拎着公文包,正单脚站在玄关处换鞋。安远疾步走去,把挂在他手肘上的西装外套拿过来。
谢行舟抬眼看了他一眼,冷淡地点点头,扯着领带走在前面。
安远看着他厚实的脊背,不知怎么就想到了有人说的,“出轨的男人身上总有女人的香水味,酒吧的酒精味,或者酒店沐浴露的味道”,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他眨眨眼,趁着谢行舟没回头的瞬间,把他的外套凑到鼻间。
轻嗅。
熟悉的味道裹挟着山间的冷气淡淡飘散在鼻间,安远下意识地一怔。
“你做什么?!”
谢行舟看到安远的动作后吓了一跳。连忙把外套扯回来,似乎以为安远这个动作是在求/欢,有些恼羞成怒,“我今天很累了,最近先别想这事儿了好么?”
他脸上浮现出薄红,眼神游移不定,像是在心虚。
谢行舟强撑着睨了一眼安远,又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回带上了更为详尽一点的理由:“今天公司一堆文件,我真的真的很累了。”然后转身跑上了楼梯,几乎是落荒而逃。
安远怔怔的,眼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地站着。一直到腿麻了,夜深了,手脚冰凉时他才恍然惊觉。
——不是去公司了吗?
——他怎么好像……闻到了海水的咸腥和医院的消毒水味?
——————————————————————————
翌日一早,安远便揣着U盘来到了导师的办公室。
他的脸上挂着青黑的眼圈,瞳眸里红血丝满布。周遭的同学看见他的模样窃窃私语,他也无暇理睬。
昨晚回到床/上,他是怎么也睡不着了,联网搜了好多关于出/轨的帖子,越看越心惊。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似乎里面阐述的每一条表现都和现在的谢行舟相吻合。也或许从他开始心有怀疑的时候,就已经在潜意识里给行舟定下了罪名。
——于是怎么看都像。
安远分不清两者的区别,以至现在的思绪完全是一团乱麻。
新的毕设导师在一旁查看他的论文,时不时提点几句,安远神游天外,几乎什么都没听进去。
“刚刚说的那几点,再细化一下。你这个题目还是挺简单的,没什么实验内容支撑,那文献的量就得上来。”
“……”可是为什么会有消毒水味?
“还有,格式问题。院办查本科生论文查的不严,但格式绝对是重头。”
“……”如果是医院,又何必悄悄地去?
“你看看你这个英文字体,改成新罗马了吗?还是和中文一样用的宋体吧?”
“……”S市有海边的医院吗?为什么自己没有印象?
“安远,你有在听吗?”
“嗯?”安远一个激灵回过神。
“不是我说你,好歹也听我说话吧?”导师皱着眉敲桌子,“要不然你这论文拿出去,一看就不是满分的水平,不是擎等着被骂么?”
安远尴尬地无地自容:“对不起,老师。我……昨晚没休息好。”
“没事。”导师大概也了解他的情况,打心底就把安远当成了混名额的人,所以对他的要求一降再降。
看安远现在没有心思后,也只随意说着:“回去改改吧。”就拿起了水杯,下了逐客令。
安远被训得浑身都不自在,走在科研楼里仍然一副颓丧的样子。
往日的同学瞧见他,脚步一转,立刻转向其他的方向,还用他能听见的声音说着:“啊真是的,为什么实验楼谁都能进啊……”
“真倒霉。”
安远一哽,脸色苍白得愈发像是一个游魂,飘飘荡荡,漫无目的。
耳边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你看他那憔悴的样子,是分手了吧……”
“嗯?怎么说?”
“我有一个护理专业的高中同学,最近在城南的疗养院实习,说是谢行舟最近天天往那边跑,好像是在追一个明星。”
对方惊讶:“什么?!”
“你小点声!”那个人放低了声音:“我也只是听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你别往外说,我可只告诉你一个人了啊……”
“哪个明星啊……”
安远一顿,一切的怀疑尘埃落定一般沉淀下去,仿佛被雷击杀在了当场。
海边的疗养院……医院的消毒水味……平淡的聊天记录和谢行舟冷淡的做派。
根本没什么不明显的,只是他选择心盲罢了。
可他们只谈了两个月的恋爱,之前谢行舟的温柔全然不似作假,现在的冷淡又那么真实——来的快,去的也快……这难道就是……豪门少爷对待爱情的态度吗?
【叮——,安远悔意值+8,悔意总值88,恭喜宿主!】
他弯下腰,手撑在膝盖上,眼中一片茫然。
再抬头时,才发现自己习惯性地跑到了姜明的办公室门前——他之前总来这里的,所以双腿下意识地把自己带到了最熟悉的地方。
安远四下看着,这里是导师办公室区域,几乎没有人来。
所以没人看到他狼狈的模样。
安远靠着墙,缓缓下滑坐到了地上。沉静的环境下,他就那么想起了前不久的传闻。
有人说过,姜明现在做的科研方向很前沿……
而且,姜明最近刚被评上教授,说明手里有大量的数据……
数据都要上传到学院后台,只有校网能登。那就很可能在办公室电脑中留下了痕迹,如果姜明没有改密码的话……
安远眨眨眼,视线落到办公室的木门上,喉结上下滚动。
如果谢行舟真的抛弃了他,他就必须保住自己的医学前途。至少,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他不能让谢家成为自己唯一的后路。
优秀的论文无疑是任何研究院的敲门砖,所以眼前,姜明办公室的门就像是潘多拉魔盒一般蛊惑着安远。
心底的种子破土发了芽,阴暗的恶念滋染着安远的情绪。
他起身伸手摸到把柄,轻轻一按,门把手纹丝不动。
——姜明不在。
他收回手,在裤子上抹了一把手心的细汗。想起他还是姜明学生的时候,姜明给了他备份钥匙。
……拿钥匙开门还能算是偷么?
正犹豫着,突然旁边的办公室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安远吓了一跳,立刻做贼心虚地跑开了。
傍晚,同样的身影再次来到姜明办公室的门前,这一次没有丝毫迟疑地拿出钥匙,拧转、“咔哒”、按下、闪身、关门。
而在室内办公桌上,霍云淮送给小铃铛的毛绒熊玩偶笑盈盈的,憨态可掬的脸正对着门口。